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麻烦又来了。
三月初,魏王派的人到了。是个年轻官员,叫王仁,是魏王妃的远房侄子。他带着魏王府的文书,说要“协助江南商会工作”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是来监视的。
王仁一来就摆出架子,要查看商会账目,要参与决策,甚至提出要改组商会,增加魏王府的人。
“会长,商会的账目不清不楚,恐怕有问题吧?”王仁阴阳怪气道,“还有,会长一职,应该由朝廷任命,怎么能由民间选举呢?这不合适。”
瑶草冷冷看着他:“王大人,商会的账目每季公开,各州县代表都有权查看。至于会长选举,是商会章程规定的,朝廷已经备案。王大人若觉得不妥,可以向朝廷反映。”
王仁碰了钉子,但还不死心。他四处活动,拉拢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州县代表,想分化商会。
最可气的是,他居然打起了番薯种的主意。
番薯是江南的命根子,种子一直由宁州城统一保管、发放。王仁找到王老汉,说要“代管”种子,理由是“防止有人垄断”。
王老汉当场就怒了:“放屁!种子是城主从海外找来的,是宁州城培育的,凭什么给你?你想拿种子去讨好魏王?做梦!”
王仁恼羞成怒:“老东西,你敢辱骂朝廷命官?”
“骂你怎么了?”王老汉梗着脖子,“老子种了一辈子地,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官!”
消息传到瑶草那里,她立即赶去。看到王老汉气得浑身发抖,王仁趾高气扬,她心中火起。
“王大人,番薯种子事关江南百姓温饱,由宁州城统一保管是各州县共同决定的。你想代管,可以,请拿出朝廷的正式公文。拿不出来,就请离开。”
王仁冷笑:“瑶草,你别得意。魏王殿下说了,江南迟早是我们的。你一个女子,能撑多久?”
“能撑多久撑多久。”瑶草淡淡道,“至少现在,江南还是我说了算。王大人,请吧。”
王仁愤愤离开。但瑶草知道,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几天后,王仁开始散布谣言,说瑶草“私藏番薯种,谋取暴利”;说江南商会“账目不清,中饱私囊”;甚至说瑶草“勾结金国,图谋不轨”……
谣言越传越离谱,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开始动摇。
李文渊看不下去了,找到瑶草:“会长,这样下去不行。王仁背后是魏王,我们不能硬碰硬。得想个办法,让他自己离开。”
“李博士有什么高见?”
“王仁这个人,贪财好色。”李文渊低声道,“我们可以设个局,让他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瑶草沉吟片刻:“好。但要小心,不能落下把柄。”
计划很快制定。李文渊找了个机会,“无意中”向王仁透露,宁州城最近发现了一处古墓,里面可能有宝藏。
王仁果然上钩,追问详情。李文渊故作神秘,说具体位置只有几个老农知道,要花重金才能买通。
王仁贪心大起,拿出五百两银子,让李文渊去“打点”。
李文渊拿着钱,找到瑶草。瑶草让人仿造了几件“古董”,埋在指定地点,然后“无意中”让王仁发现。
王仁大喜,以为真挖到了宝藏,偷偷运回住处。
就在他准备将“宝藏”私吞时,“恰好”被巡视的士兵发现。人赃并获,王仁百口莫辩。
“王大人,私藏文物,可是重罪。”瑶草看着那些假古董,淡淡道,“按律,当革职查办。”
王仁脸色惨白:“我……我是魏王的人!你们敢动我?”
“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李文渊正色道,“王大人,你是自己离开,还是让我们上报朝廷?”
王仁知道大势已去,只得灰溜溜离开宁州城。临走前,他恶狠狠地说:“瑶草,你等着!魏王不会放过你的!”
赶走了王仁,江南暂时平静了。但瑶草知道,这只是一时的。魏王不会罢休,一定还会派其他人来。
果然,一个月后,新的麻烦又来了。
这次来的不是官员,是个商人,叫钱万贯。他是魏王妃的娘家表亲,做的是丝绸生意,在江南有不少产业。
钱万贯不像王仁那么蠢,他懂生意,懂人情世故。来了之后,不直接找瑶草麻烦,而是从商会内部下手。
他找到几个对瑶草不满的州县代表,许以重利,拉拢他们。又暗中收购江南的丝绸、茶叶等特产,垄断市场,抬高价格。
更阴险的是,他开始散布“番薯有毒”的谣言,说吃番薯会得病,甚至死人。还伪造了几起“吃番薯中毒”的事件,闹得人心惶惶。
番薯是江南的支柱,如果真被污蔑成毒物,那整个江南开发就完了。
瑶草立即行动。她让刘大夫带着医官,到各地辟谣,讲解番薯的营养价值。又让王老汉组织老农,公开试吃番薯,证明无毒。
但钱万贯手段更高明。他收买了一些地痞流氓,在试吃会上捣乱,说吃了肚子疼,要赔偿。
一时间,真假难辨,百姓半信半疑。
“城主,这样不行。”王老汉急得团团转,“再闹下去,番薯就没人敢种了。”
瑶草沉思。硬辟谣效果有限,得想个釜底抽薪的办法。
“钱万贯最大的产业是什么?”她问文墨。
“丝绸。他在苏州、杭州有十几家绸缎庄,生意做得很大。”
“那就从丝绸下手。”瑶草眼中闪过寒光,“他不是说番薯有毒吗?我们就说他的丝绸有问题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你派人去他的绸缎庄,买几匹最贵的丝绸。然后……”
文墨眼睛亮了:“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!”
“记住,要做就做得像。”瑶草道,“疹子可以用草药临时涂出来,但不要太夸张。大夫要找真的,给够钱,让他们说话。”
计划很快实施。几天后,苏州、杭州等地传出消息:钱万贯的绸缎有毒,穿了起疹子,还有人中毒昏迷。
消息越传越广,钱万贯的生意一落千丈。他急了,四处辟谣,但越辟越黑。
趁他焦头烂额时,瑶草又使了一招——她让柳氏带着宁州锦,到苏州、杭州展销。宁州锦质量好,价格公道,很快抢占了市场。
钱万贯的绸缎庄门可罗雀,损失惨重。他这才明白,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。
“瑶草,你好手段!”他找到瑶草,咬牙切齿。
“钱老板过奖。”瑶草淡淡道,“做生意要讲诚信,耍手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瑶草道,“第一,停止散布番薯有毒的谣言;第二,退出江南商会的事务;第三,你的丝绸生意可以继续做,但价格要合理,不能垄断。”
钱万贯脸色变幻。这三个条件,前两个还好,第三个等于断了他财路。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“那你就等着破产吧。”瑶草平静道,“我可以让宁州锦卖得更便宜,让你的丝绸一匹都卖不出去。也可以继续散播谣言,让你的名声彻底臭掉。钱老板,你是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钱万贯沉默了。他知道瑶草说得出做得到。宁州锦的质量确实好,如果真打价格战,他肯定输。而且瑶草在江南根基深厚,他斗不过。
“好……我答应。”他咬牙道,“但你要保证,不再针对我的生意。”
“只要钱老板守规矩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钱万贯悻悻离开。这一次,魏王的势力又被打退了。
但瑶草知道,这还不是结束。只要魏王还在,只要江南还有利可图,斗争就不会停止。
四月,春深似海。
江南的田野绿油油一片,番薯藤蔓爬满了田地,棉花开出了白色花朵,水稻开始插秧。到处是忙碌的景象,到处是希望的气息。
瑶草巡视各州县,看到这番景象,心中欣慰。虽然困难重重,虽然危机四伏,但江南在变好,百姓在变好。
这就够了。
这天,她来到饶州。饶州是番薯推广的重点地区,去年种了五万亩,今年计划种十万亩。
王老汉正在田里指导农民,见到瑶草,连忙迎上来:“城主您看!这苗长得多好!今年肯定又是个丰收年!”
瑶草蹲下身,查看番薯苗。苗很壮,叶片肥厚,长势喜人。
“王老丈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王老汉笑道,“看到庄稼长得好,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个信使疾驰而来,到瑶草面前下马:“林会长!京城急信!”
瑶草接过信,是赵文远写来的。信中说了两件事:第一,江南行省商会的奏章陛下已经批准,正式备案;第二,魏王最近很活跃,联络了一批官员,准备再次弹劾她,罪名是“结党营私,把持江南”。
“又来了。”瑶草冷笑。
王老汉担忧:“城主,怎么办?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瑶草平静道,“我有陛下支持,有百姓支持,不怕他们。”
话虽如此,但她心中还是沉重。这样的斗争,何时是个头?
回到宁州城,瑶草召集众人商议对策。
“魏王这次来势汹汹,恐怕不会轻易罢休。”文墨道,“我们要早做准备。”
“怎么准备?”陆清晏问。
瑶草沉思片刻:“两条路。第一,加强和朝中其他势力的联系,尤其是楚王、赵王那边。第二,加快江南开发,做出成绩,让陛下看到江南离不开我。”
她顿了顿:“还有,我们可以主动出击。魏王不是要弹劾我吗?我们可以先弹劾他的人。贾侍郎在江南的那些勾当,我们掌握了不少证据。还有钱万贯,他做的那些事,也可以捅出去。”
李文渊点头:“这招好。以攻为守,让他们自顾不暇。”
计划定下,开始实施。
瑶草给楚王妃写信,请她帮忙联络楚王。楚王妃很快回信,说楚王愿意在朝中说话,但希望瑶草支持他在江南的一些产业。
这是交易,但瑶草答应了。政治就是这样,没有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赵王那边,通过周文礼联系上了。赵王的条件是,希望江南商会采购他的封地出产的铁器。
瑶草也答应了。铁器是必需品,从哪买都是买。
朝中有了盟友,瑶草开始反击。她让人把贾侍郎在江南贪赃枉法的证据整理成册,送到京城。又把钱万贯垄断市场、散布谣言的事写成奏章,上报朝廷。
与此同时,江南的开发加速进行。番薯推广覆盖了八成农田,棉花种植面积扩大了一倍,水利工程完成了七成,织造技术普及到每个州县……
成绩是实实在在的。江南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,税收增加了三成,百姓生活明显改善。
这些数据报到朝廷,皇帝很高兴。在朝会上,他公开表扬了瑶草和江南商会。
魏王的弹劾还没递上去,就被压了下来。贾侍郎因为贪赃的事被调查,自顾不暇。钱万贯的生意受到打击,损失惨重。
这一次,瑶草又赢了。
五月底,江南进入梅雨季节。
连日阴雨让空气湿漉漉的,城墙的石缝里长出了青苔,田间的番薯藤蔓在雨水中疯长。宁州城的重建基本完成,新修的城墙比原来更高更厚,街道拓宽了,房屋整齐了,市集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但瑶草的心情却像这天气一样,阴郁沉闷。
京城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:北方大旱,赤地千里,流民如潮水般南迁;朝中争斗白热化,魏王联合了一批武将,正在逼宫;皇帝病了,据说咯血不止,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。
“城主,刚收到的密报。”文墨脸色凝重地递上一封信,“北边逃来的难民说,黄河都断流了,庄稼颗粒无收,人吃人的惨剧到处都是。现在每天都有上万难民往江南涌,各州县压力很大。”
瑶草展开信,快速浏览。信是饶州知府写的,说饶州已经接纳了三万难民,粮食告急,请求支援。
“其他州县呢?”
“都差不多。”文墨道,“安庆接纳了两万,九江一万五,抚州两万……加起来,已经超过十万了。而且还在增加。”
十万难民!
江南虽然富庶,但刚经历战火,粮食储备有限,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?
“朝廷有什么举措?”
“朝廷……”文墨苦笑,“朝廷现在自顾不暇。魏王逼宫,皇帝病重,哪有人管难民?”
瑶草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内忧外患,真是多事之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