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瑶草一面应付贾侍郎，一面暗中运作。
她亲自给韩世忠写信，详细说明了情况。韩世忠很快回信，说会联合几位将领上奏，请求保留开发司，至少等江南恢复元气再说。
她又给周文礼写信。周文礼回信说，朝中并非铁板一块，很多官员对江南开发是支持的。他会联络这些人，形成舆论压力。
给楚王妃的信也送出去了。王妃很快回信，答应帮忙，还附了一份名单——是朝中几位中立派重臣的名字，可以争取。
与此同时，瑶草开始筹备“江南商会”。她召集江南各州县的代表来宁州城开会，商讨商会章程。
代表们大多是见识过开发司好处的官员和地方士绅，听说开发司要撤销，都很着急。得知瑶草要成立商会继续开发，纷纷表示支持。
“侯爷，您说怎么办，我们就怎么办！”饶州代表道，“番薯救了我们一州百姓，这个恩我们记着。”
“对！没有开发司，我们自己干！”抚州代表也说。
很快，江南商会的章程拟定了：商会为民间组织，各州县自愿加入；会长由各州县代表选举产生；经费由各州县按比例分摊；主要任务是继续推广番薯、棉花，兴修水利，发展工坊……
瑶草被推举为第一任会长，虽然她推辞了，但大家坚持。
“侯爷，没有您，就没有江南的今天。这个会长，非您莫属。”
贾侍郎得知这个消息，脸色很难看。他来宁州城本想顺利完成任务，没想到碰了钉子。
“忠勇侯，你这是阳奉阴违！”他找到瑶草，冷冷道，“成立什么商会？分明是想架空朝廷！”
“贾侍郎此言差矣。”瑶草平静道，“开发司撤销，是朝廷的旨意，下官遵从。但江南开发不能停，百姓要吃饭，要穿衣。商会是民间自发组织，各州县自愿加入，朝廷总不能不让人家自救吧？”
她顿了顿：“至于下官任会长，是大家推举的，下官也不好推辞。不过请贾侍郎放心，一旦宁州城重建完成，下官立即赴京任职，绝不拖延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贾侍郎也无话可说。他总不能禁止民间组织，更不能强迫瑶草立即赴京——毕竟宁州城刚经历战火，重建是正当理由。
“好，好。”贾侍郎咬牙，“忠勇侯好手段。本官会如实向朝廷禀报。”
“有劳贾侍郎。”
贾侍郎悻悻离开宁州城。他这一趟，不仅没完成任务，还让瑶草借机成立了江南商会，扩大了影响力。
但瑶草知道，这事还没完。魏王和贾侍郎不会善罢甘休，他们一定会想别的办法。
果然，半个月后，京城传来消息：魏王上书，弹劾瑶草“结党营私，图谋不轨”。
附议的官员有二十多人。
同时，江南也有几个州县上书，说瑶草“借商会之名，行割据之实”。
韩世忠联合几位将领上书，为瑶草辩护，说江南开发利国利民，商会是百姓自发，何来割据？
周文礼联络的一批官员也上书，说瑶草守城有功，开发有方，是能臣，不该受诬陷。
楚王妃那边也传来消息，楚王在朝会上说了话，认为江南商会是好事，朝廷应该支持而不是打压。
三股力量合在一起，声势不小。皇帝虽然宠信魏王，但也要权衡利弊。
最终，他下旨：江南商会既为民间组织，朝廷不予干涉。瑶草暂留宁州城，主持重建，一年后再议回京之事。
这算是各退一步。
魏王没扳倒瑶草，但瑶草也被限定了一年时间。
一年……够了。
一年时间，她能把江南商会建起来，把番薯推广开，把水利工程完成。到时候，就算她回京，江南的开发也不会停。
危机暂时化解，但瑶草不敢松懈。她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腊月二十，小年。
宁州城有了些年味。虽然还在重建中，但百姓们自发地挂起了红灯笼，贴上了春联。孩子们在街上玩耍，笑声阵阵。
瑶草在镇抚司设宴，款待江南各州县的代表。既是庆祝小年，也是庆祝江南商会正式成立。
宴席上，大家推杯换盏，气氛热烈。
“侯爷，我敬您一杯！”饶州代表举杯，“没有您，就没有江南的今天。这杯酒，我代表饶州百姓敬您！”
“我也敬！”抚州代表也举杯，“番薯救了我们一州人，这个恩，我们记一辈子！”
“还有我……”
“还有我……”
瑶草一一回敬。酒过三巡，她站起身，举杯道：“诸位，这杯酒，我敬所有为江南开发出力的人，敬所有信任我、支持我的人。江南是我们的家，我们要一起把她建好。来，干杯！”
“干杯！”
宴席散后，瑶草独自走到城墙上。雪花还在飘，但城里的灯火温暖。
远处，新修的城墙在雪中屹立；近处，百姓家的炊烟袅袅升起。
“城主。”文墨走上城墙，“天冷，回去吧。”
“文先生，”瑶草没回头，“你说，我们能赢吗？”
文墨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城主，五年前，宁州城是座死城。您说，我们能建起来吗？我们建起来了。去年蝗灾，您说，我们能扛过去吗？我们扛过去了。这次金兵围城，您说，我们能守住吗？我们守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，城主，没有什么能不能赢。只要去做，就有可能。”
瑶草笑了：“你说得对。只要去做，就有可能。”
她转身，走下城墙。
雪花落在她肩上，很快融化。
冬天会过去，春天会到来。
而她要做的，就是在这寒冬里，播下种子，等待春天。
回到镇抚司，瑶草开始制定新一年的计划。
江南商会要正式运作，在各州县设立分会；番薯推广要继续，目标是明年覆盖江南八成农田；水利工程要加快，争取明年汛期前完成主要工程；织造技术要普及，让更多百姓学会纺织……
还有教育，医疗，商业……千头万绪。
夜深了，瑶草还在灯下写计划书。青禾端来一碗热汤：“城主，该休息了。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瑶草接过汤，慢慢喝着。
汤很热，很鲜。是青禾用老母鸡熬的，加了枸杞、红枣，补气血。
“青禾，你和豆子……有没有想过以后？”瑶草忽然问。
青禾一愣：“以后？”
“嗯。比如，嫁人，成家……”
青禾脸红了：“城主……奴婢没想过。奴婢就想跟着城主，伺候城主一辈子。”
“傻丫头。”瑶草笑道，“你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。等江南稳定了，我给你们找好人家。”
“奴婢不要！”青禾急道，“奴婢就要跟着城主！”
瑶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心中温暖。这两个丫头，从五年前跟着她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累，却从无怨言。
“好，那就不嫁。”她温声道，“我们一起，把江南建好。”
“嗯！”青禾用力点头。
喝完汤，瑶草继续写计划。直到子时，才吹熄蜡烛，上床休息。
窗外，雪还在下。
……
元月十五，元宵节。
宁州城张灯结彩，虽然城墙上的破损还未完全修复，虽然街道上还有瓦砾未清，但百姓脸上终于有了笑容。战争结束了，春天要来了。
城中心的广场上，正在举行元宵灯会。
这是瑶草提议的，说要“驱散战争阴霾，迎接新春希望”。各色灯笼挂满枝头，猜灯谜、舞狮子、踩高跷……热闹非凡。
瑶草也来了，她没穿官服，只着一身简单的棉袍，混在百姓中看灯。左肩的伤虽然好了，但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，医官说这是落下病根了。
“城主！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瑶草回头，是赵明兰。
吏部尚书赵文远的女儿，去年在京城女子学堂读书，后来瑶草离京，她也回了家。
没想到她也来了宁州城。
“明兰？你怎么来了？”瑶草一脸惊讶。
“我跟父亲一起来的。”赵明兰兴奋道，“父亲奉旨巡视江南，我央求他带我来看看。宁州城真美！虽然还在重建，但比京城有生气多了！”
瑶草看向她身后，果然看到赵文远正和文墨说话。赵文远五十多岁，面容严肃，但眼神清明，不像贾侍郎那般狡黠。
“走，我带你去看看。”瑶草笑道。
两人在灯会里穿梭。
赵明兰对什么都好奇，看到糖人要买，看到面人要捏，看到灯谜要猜……完全不像个尚书千金。
“城主，这个谜语我不会，你帮我猜猜。”她指着一个灯笼上的谜面：“‘半部春秋’——打一字。”
瑶草想了想：“是‘秦’字。春字的上半部，秋字的下半部，合起来就是秦。”
“哇！城主真厉害！”赵明兰拍手。
两人正说笑着，赵文远走了过来：“侯爷，小女顽皮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赵尚书客气。明兰聪明好学，我很喜欢。”瑶草道。
赵文远打量着她，眼中带着欣赏：“侯爷守城有功，开发江南有方，老夫佩服。这次奉旨巡视，一是慰问，二是……有些事想和侯爷商议。”
瑶草知道正题来了：“请。”
三人来到镇抚司书房。赵文远让赵明兰去外面玩，关上门，这才开口：“侯爷，朝中的情况，想必你也知道一些。魏王势大，贾侍郎是他的臂膀。他们一直想掌控江南，之前的种种手段，你都见识过了。”
瑶草点头：“是。多谢赵尚书提醒。”
“老夫这次来，是奉了陛下密旨。”赵文远压低声音，“陛下说，江南不能乱，也不能落入某个人之手。侯爷你办事得力，陛下信任。但魏王那边…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陛下有什么旨意？”
“陛下说，江南商会既然是民间组织，朝廷不便干涉。但可以派个‘观察使’，名义上协助，实际上是保护。”赵文远顿了顿，“这个人选，陛下让我和你商议。”
瑶草心中一动。观察使……名义协助，实际保护。这倒是个好办法。
“赵尚书有合适人选吗？”
“老夫推荐一人——周文礼周大人。”赵文远道，“他为人正直，熟悉江南情况，又是你的旧识。有他在，魏王那边不敢太过分。”
周文礼？
确实是个好人选。
但瑶草知道，周文礼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好，恐怕不愿意再奔波。
“周大人年事已高，江南事务繁杂，怕他吃不消。”
“那侯爷可有其他人选？”
瑶草沉思片刻：“有一个人——李文渊李博士。他是国子监博士，熟悉农学，为人正派，在士林中声望很高。而且他是江南人，了解本地情况。”
赵文远眼睛一亮：“李文渊？老夫知道他。此人确实合适。好，老夫回京后向陛下推荐。”
解决了观察使的问题，赵文远又说起另一件事：“侯爷，江南商会虽好，但毕竟只是民间组织。要想长久，还得有朝廷的正式认可。老夫建议，你可以向朝廷申请，将商会升格为‘江南行省商会’，由朝廷备案，各州县参与，你任会长。这样，名正言顺，魏王他们也不敢轻易动。”
江南行省商会……瑶草眼睛亮了。
这确实是个好主意。有了朝廷备案，商会的地位就稳固了。
“谢赵尚书提点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赵文远摆摆手，“老夫也是为朝廷着想。江南是大宋的钱粮重地，不能乱。侯爷，好好干，老夫在朝中会支持你。”
送走赵文远，瑶草心情好了许多。朝中并非铁板一块，还有明白人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瑶草开始筹备江南行省商会的事。她召集各州县代表，商议章程，起草奏章。大家都很支持，毕竟有了朝廷备案，商会就更正规，更有保障。
二月二，龙抬头。
江南行省商会的奏章送到了京城。
与此同时，李文渊被任命为江南观察使的消息也传了下来。李文渊很快来到宁州城，和瑶草商议具体事宜。
“侯爷，不，现在该叫会长了。”李文渊笑道，“陛下说了，江南商会的事，你全权负责。我这个观察使，只观察，不干涉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“李博士客气。”瑶草道，“正好有件事需要您帮忙——编写《江南农书》。把番薯、棉花的种植方法，还有新式农具、水利技术，都编成书，推广到全国。”
李文渊眼睛亮了：“这是大好事！包在老夫身上！”
有了李文渊的加入，江南的开发如虎添翼。他不仅编写农书，还组织士子下乡，教农民识字，推广新技术。江南的春耕，比往年都要火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