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真想知道?”
“斗胆一看。”
“三爷堪比赵子龙,浑身都是胆呐。”程遮从衣服里抽出一叠纸,冲程志礼扬了扬,“三爷,过目?”
程志礼咧嘴一笑,一跃而起,竟是直接跳到了台上,从程遮手里抽走那一叠纸,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。
他确信,程遮做不了假。
半小时前,程遮并没有第一时间将纸随身携带,而是放在程年的屋子里。
虽说只有短短几分钟,这便给了程志礼可乘之机。
在程遮下楼之际,程志礼悄然来到程年的屋子,在这上面做了不明显的标记,若不是程遮半路杀回,他或许还有机会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。
程志礼拿着纸页,却没有第一时间看,而是侧目看了一眼程遮,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,故作和善地笑了笑。
这一笑,让程志礼心中愈发冰冷。
从程遮进入苗寨开始,程志礼就未曾放松过对程遮的监视。
他知道程遮的目的是收服文程,但程志礼不服,一个罪人,一个罪人之后之后,凭什么他们这一脉偏偏能成为十殿传承者,号令程家?
十殿阎罗,又凭什么为他们程家所称颂,所追随?
曾经的程家不是如今所在山中的文程,程家人允许外出求学,而程志礼则是海外留学归来的学士,在他眼中,十殿阎罗之列,不过是封建迷信,即使他后来领略到了阴行的神奇,仍是对十殿阎罗不屑一顾。
在他看来,无论是海外学士还是阴阳先生,都不应该蜗居在这山中,更不应该为了什么十殿阎罗放弃自己的追求!
这也是为什么,他是再分裂文程,要求重修祖训,家规的先锋。
就在半小时前,程志礼亲眼目睹了程遮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和透骨冰冷的恶意!
他确信,这名所谓的天子,绝非善类,他不能接受被这样的人带领!
念及此处,程志礼牙关一紧,愤然展开纸页,随即瞳孔一缩。
只见最顶上写着的,正是他程志礼的名字!
而后,是密密麻麻的日常,记录了每一时刻,他程志礼都在做什么,并总结规律,甚至连他做事时的心境一并揣测!
简直就是,时刻监视他一样!
但还不止,更有苗寨和文程的平面剖析图,甚至确定了无数进攻路线!
程志礼怒目圆睁,“你!你果然!”
“大家睁眼看看!这就是你们敬仰的天子!将文程与苗寨的地图绘制,甚至画好了进攻路线!还将我们的日常生活事无巨细地记录,逐帧分析,究竟是何居心!”
“是何居心?”程遮肩膀止不住地颤抖,“这的确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,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?”
“哼!”程志礼愤然一甩纸页,抬手指着程遮,“在我看来,不过是你的小把戏罢了!”
“你不过是利用这纸页危言耸听,逼我们离开这里,施舍我们落脚点,最后让我们对你千恩万谢!”
程遮笑意更浓,“我又没逼你们走,再说了,过了今夜,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?”
“不过呢,您要觉得是我干的,我也没办法,我也不会蠢到陷入自证陷阱。”
“三爷啊,既然您都看了,让大伙也看看,如何?”
说罢,程遮抬手抓住程志礼手中的纸页,猛地一抽再一甩,瞬间纸页漫天飞舞,飘飘洒洒,却并非毫无章法,而是缓缓飘落,正正好好落在程家人或苗寨人手里。
每一张上面,都有名字,每个人,都拿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,只一眼,他们便感觉到浑身有蚂蚁在爬,仿佛有某一道恐怖的目光在时刻看着他们!
程遮视线淡淡扫过台下的视线,有愤怒,有疑惑,有惶恐,但很让他满意。
“诸位,都看到了吧,这上面所写,可谓是将你们里里外外看了个遍。”
“你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是我干的,可以理解,万一是我来之前就做好的调研呢?”
“的确,三爷说的很对,我的确有可能这样做,拉拢你们……”
程遮语气放缓,面色渐冷,“但,你们也好好掂量掂量自己,有没有这个资格?”
程遮抬手打了个响指,下一刻,一道身影自密林中腾飞而起,砸落在广场中。
“这便是一直在观察你们的影墟斥候。”程遮指了指身边神色麻木,双目无神的影墟,随后从他怀里拿出更多的纸页,厚得像一本书,“看看,还有呢。”
“我还是那句话,愿意信我的,我给你们两个小时,趁着影墟没发现,收拾好东西跟我走,不信的,留在这里等死。”
“天,天子!”
祝荣不敢再看手里的纸页,他颤抖着问程遮,“您在外面,肯定地位很高吧!为什么您不能叫别人来帮帮我们?”
程遮蹲下身,冲祝荣微笑道,“小荣啊,很多事,你长大了就知道,不过天子也能告诉你。”
程遮缓缓看向程志礼,意有所指,“因为咱们苗寨,咱们文程,分量不够,人家看不上我们,所以就算是我,也求不到援兵。”
“我只能给你们找个躲的地方,愿意来就来,不愿意,就死。”
祝荣咽了口唾沫,“阿,阿姐,老大!咱们……”
程年坚定道:“天子救我一命,我信他。”
祝月看了眼手中的纸页,那上面同样记录了她的不少日常。
她不忍再看,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我不觉得天子是那种无耻下贱的人。”
“反正我们姐弟二人是孤儿,生来就是要追随天子的,倒不如,就这样吧。”
祝荣见程年与祝月表态,连忙也说道:“我,我也相信天子!”
“信不信的,拿出实际行动来。”程遮直接坐在了台上,托腮笑着,“回去收拾东西吧。”
见真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回去收拾东西,程遮勾唇一笑,扭头看向程志礼,“三爷,您觉着呢。”
“我还是不信。”程志礼思索片刻,还是摇头。
“不信就对了!”程遮哈哈大笑,“三爷,您是聪明人!”
“请一定带着您的党羽,留在山里,哈哈哈哈哈!”
“我还真有些看不透你!”程志礼愤怒拂袖,转身离去。
看着程志礼的背影,程遮似笑非笑,“看不看得透的,呵呵,连自己都看不清,又想看清谁呢……”
呢喃过后,又是一阵笑,程遮大声喊道:
“文程的!苗寨的!赶紧开始逃难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