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耀为难道:“若您不做家主,怕是难以服众……”
程遮轻呵一声,“你们这条规矩立下的时候,已经是黔北文程了。”
“但二十多年前,你们还不是黔北文程,而是上京程家。”
“你说是祖上规矩,最多也就是你的父辈定下的吧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程耀一怔,“什么意思?”
“程耀,你应该知道,有一代十殿传承者,是程家的乘龙快婿吧。”
“他的牌位,不就立在那祠堂正中么。”
程遮目光凛冽,一眼便注意到了程家祠堂正中的一个牌位。
其上名字为,程光。
“齐前辈,看来你还是一位赘婿啊。”
程遮抬手凝出身外身,将齐光的灵魂塞入其中。
齐光睁开眼,侧目看了眼程遮,“你还真是,不按套路出牌啊……”
“又不能动手,理又不在我,自然得搬您这种大家长出来。”程遮耸肩,“好了齐前辈,兑现您的承诺吧,你要怎么让整个程家都归顺于我。”
齐光拍了拍目瞪口呆的程耀,“先进祠堂。”
走入祠堂,齐光熟练地拿起三炷香点燃,三鞠躬后,插在香炉之中。
“程之淼。”
程遮先一步念出了齐光魂牵梦绕的那个名字。
“齐前辈,目不斜视呢。”
齐光没有说话,而是将手探入深黑旋涡中,拿出了一块两寸长的黑色令牌。
程遮一怔,“原来你们也能……”
“毕竟不止你是十殿传承者。”齐光转向程耀,“虽说早在我的时代,程家就遗失了这块判官令,但作为程家家主,你应该认得这东西。”
程耀当场跪下,“是!即使仅是一眼,晚辈也能认出来!这是十殿阎罗赐给程家的判官令,亦是家主身份的证明!”
齐光将令牌丢给程遮,看向程耀,“那么这块令牌,能不能凌驾于现有的一切规矩上。”
“能!持令牌者,当为程家家主!”
齐光点点头,“现在,你可以决定程家和苗寨的一切了。”
“真无趣……”程遮撇撇嘴,把玩着判官令,稍微能感知到里面的些许权柄,“十殿阎罗压不住所谓的规矩,反倒是一块承载了些许权柄的令牌更有用。”
齐光淡淡道:“程家信仰的是十殿阎罗,而不是你,相比之下,令牌更代表着十殿阎罗的意志。”
程遮蹙眉,“所以你来祠堂,就是为了看看已故妻子的排位?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。”
“没有,很深情。”程遮看向祝月,“苗寨,可愿追随我。”
祝月单膝下跪,“苗寨上下,愿为天子赴汤蹈火。”
“仅仅二十年,就让他们对十殿阎罗如此忠心?”程遮瞥了程耀一眼。
“天子有所不知,程家与苗寨的渊源早已百余年,同为十殿阎罗的追随者,只是明面上,程家的活动会多一些。”
“哦,知道了。”程遮看了眼仍单膝跪着的祝月,“起来吧祝寨主,别让我折寿。”
“耀叔,如今程家上下,有多少能用的人。”
“回家主,程家上下几百人,除去妇孺老人,两百人能为您所用。”
“苗寨呢。”
祝月回答:“也差不多这个数。”
“不错。”程遮满意地点点头,比他预料得多很多。
在与影墟的战争中,程家的作用体现不在主要战场,而是游击战为主的敌后战场。
所以这个人数够用了,更何况还有武程那边的人。
“接下来我会去找武程,你们这里一切照旧,我需要的时候,会通知你们。”
程耀与祝月同时抱拳躬身,“恭候天子圣驾再临。”
沿着山路回到苗寨,程遮打算直接离开,但就在即将出苗寨时,那道带有畏惧却仍夹杂着些许敌意的目光再次被程遮所感知到。
他缓缓转头,视线落在一处吊脚楼上,伸手抓住正要下跪的祝月的后颈。
“别动不动就跪,很掉价。”
“愚弟年幼,天子息怒,我可以代弟受罚。”
程遮奇怪地看了祝月一眼,“有哪个成年人会和小孩动怒?”
程遮视线重新落在那小孩身上,却突然愣住,只见那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孩子踩着拖鞋就哒哒哒地从楼上跑下来,气势汹汹地拿着一根扫把就往程遮冲来,同时大喊着:
“放开我阿姐!”
祝月惊呼,“荣儿!”
“哈。”程遮终于是忍不住笑了,松开拎祝月的手,抬起一根手指将扫把弹飞,顺手又给了祝月弟弟一个脑瓜崩。
祝荣捂着额头摔在地上,满脸不服地看着程遮,“就算你是天子!阿姐也不会嫁给你的!”
“哦?那会嫁给谁?”
“肯定是小年哥!他说了,等他在外面闯出名堂了,他就回来继任程家家主,回来娶阿姐!”
“他不会回来的。”祝月淡淡出声,平静地扶起祝荣,“他不会再记得这里的一切,也……不会回来娶我。”
祝荣大声反驳,“谁说的!”
“就是!谁说的?”
一道身影出现在祝家姐弟身后,一把勾住祝荣的脖子,笑嘻嘻地看着祝月,“谁说我忘了,谁说我不娶?”
祝月眼睛缓缓瞪大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老大!你果然回来了!”
“这要多谢天子了。”程年冲程遮笑笑,“还好有天子,否则我就交代在外面了,也还好有天子……”
“我才想起来我为什么而出发。”
祝月视线下移,看着程年挂着的手,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没事,一个教训而已,不用太……”
啪嗒。
程年话音未落,祝月的眼泪已经砸在了他绑着石膏的手上。
“出了程家,出了寨子,你一样是照顾不好自己……”
“嗯,所以我缺一个会过日子的搭子监督我。”
程年紧紧握住祝月的手,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程遮身后的程耀,“爹,好久不见。”
程耀点点头,目光复杂,“看来,你这是承天子之恩,想起来一切了啊。”
“嗯,所以爹,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。”程年上前一步,目光炯炯,“待儿子历练归来,便是要挑战您,成为文程家主。”
“就凭一只手不能用的你?”
“就凭一只手不能用的我。”
“呵呵,该说不愧是我的儿子呢。”程耀笑着摇了摇头,“好,我给你这个机会,正好天子圣驾,便劳烦天子做个见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