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门？”
沈争并没有急着去接那个玩偶，而是蹲下身，视线与这个随时可能崩溃的小女孩平齐。
近距离观察下，他发现小女孩的身体确实是由无数破碎的代码拼凑而成的。那些红色的错误弹窗像是在她皮肤下游走的寄生虫，每闪烁一次，她的身影就淡薄一分。
“除了这个玩偶，他还说了什么？”沈争问道。
小女孩眼中的红色感叹号疯狂旋转，似乎在竭力调取那段快被删除的记忆：“哥哥说……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能不嫌弃这里的脏乱，愿意跳下来……那就把钥匙给他。”
“他还说……不要去上面。”小女孩伸出半透明的手指，指了指头顶那片混乱的霓虹天空，“上面全是假的。只有这里……只有垃圾堆里，才藏着真实。”
沈争挑了挑眉。
零号这个人工智能，有时候说话确实充满了哲学气息。不过这也符合逻辑，在一个全是谎言的虚拟世界里，只有被遗弃的废品才是最诚实的。
他伸出手，接过了那个酷似零号的Q版玩偶。
入手沉甸甸的，并不像是虚拟物品，反而有着某种真实的数据质量。
就在指尖触碰玩偶的瞬间，那原本死寂的玩偶突然亮起两点蓝光。一道只有沈争能看见的系统提示框，在他视网膜上弹了出来：
【检测到管理员权限碎片。】
【正在尝试接入美梦宫底层协议……接入失败。】
【警告：该区域已被标记为极度污染区，您的接入行为已触发自动清理机制。】
“滋——”
并不是某种尖锐的警报声，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噪音，突然充满了整个阴暗的小巷。
周围墙壁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开始剥落，露出了后面灰白色的数据基底。地上的污水坑开始沸腾，无数黑色的字符像蚂蚁一样从中爬了出来。
“大哥哥……快跑……”
小女孩惊恐地抱住脑袋，缩回了垃圾桶后面，“清扫者来了……它们会把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吃掉……”
“跑？往哪跑？”
沈争站起身，拍了拍风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环顾四周，原本狭窄的小巷此时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。
前后左右的路口都被那层灰白色的数据墙封死了。而在那沸腾的污水和剥落的墙皮中，钻出了七八个外形扭曲的怪物。
它们长得像是由无数废旧键盘、电线和破碎屏幕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淤泥怪。每一只怪物的头部，都是一个巨大的、闪烁着红色“删除”字样的回收站图标。
【系统提示：遭遇野怪——数据清道夫（LV.60）。】
【特性：物理免疫，逻辑抹除。】
“六十级的精英怪？”
旁边的影二（粉色变形金刚）看了一眼自己头顶【LV.1】的称号，咽了口唾沫，“老板，这等级压制是不是有点太大了？我感觉我现在就是个新手村的史莱姆。”
“怕什么，我们可是开挂的。”
沈争淡定地退后一步，找了个干净点的台阶坐下，“影五，给它们普法。”
“……收到。”
一身法官黑袍的影五（裁决）飘上前去。在这个虚拟世界里，他的法典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全息触摸屏。
面对那几只蠕动着扑过来的数据清道夫，影五并没有惊慌。他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全息屏上飞速点击。
“……扫描目标属性：底层回收程序。”
“……行为判定：未经用户许可，擅自清理用户缓存数据。”
“……根据《星际网络数据安全法》第十七条：任何程序不得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，删除具有保存价值的历史记录。”
影五手中的法槌猛地敲下。
“……判决：违规操作。给予系统卡顿处分！”
“嗡——”
一道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。
那几只原本动作迅猛、即将扑到影二脸上的清道夫，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它们头顶那个旋转的“删除”图标瞬间卡住，浑身的字符开始剧烈抖动，发出了像是死机一样的卡带声。
“趁现在！影六！”影二大吼。
根本不需要提醒。
粉红色的巨大球体——影六（暴食），早就对着这几堆移动的电子垃圾垂涎三尺了。
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粉色保龄球，猛地弹射出去。大嘴张开到了极限，一口一个，将那些卡顿的清道夫全部吞进了肚子里。
“嘎吱嘎吱——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小巷里回荡。
“有点……像跳跳糖。”
影六打了个饱嗝，头顶那个【LV.1 饿饿饭饭】的ID闪烁了一下，瞬间跳动变成了【LV.5】。
“居然还能升级？”
沈争看着这一幕，眼神瞬间亮了。
他原本以为这次潜入任务会是一场艰难的潜行战，需要小心翼翼地躲避系统的追杀。
但他忽略了一件事。
这里是垃圾场。
是美梦宫几千亿用户每天产生的废弃数据、情绪垃圾、以及无用记忆的堆填区。
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梦魇来说，这里是毫无价值的排泄口。
但对于拥有吞噬成长特性的影六，以及拥有挂机系统的沈争来说……
这里简直就是天堂。
是全宇宙最大的自助餐厅，还是免费的。
“影六。”
沈争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，带着一种资本家特有的蛊惑力。
“觉得这里怎么样？吃得饱吗？”
“饱……但是还想吃……”影六眨巴着豆豆眼，看着周围那些正在因为清道夫消失而缓缓修复的数据墙，“墙壁也是巧克力味的……”
“很好。”
沈争打开了系统面板，在那个【挂机设置】的选项上，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不走了。”
他对几个影子下达了指令。
“影一，你去周围警戒，把所有试图靠近的清道夫都引过来。”
“影五，你负责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的数据法庭，把这一片区域定义为法律保护区，给我卡住系统的刷新机制。”
“至于影六……”
沈争指了指这片无边无际的里世界垃圾场。
“敞开吃。”
“我要你在那个梦魇反应过来之前，把这片贫民窟给我吃穿。”
“我要把这里，变成我们的前哨站。”
随着沈争的指令下达，一股黑色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空幽能在小巷中爆发。
原本代表着挂机的系统界面，此刻与这个虚拟世界完美融合。
【挂机修炼已开启。】
【当前地图：美梦宫·里世界（极佳练级点）。】
【正在自动捕获周围的游离数据……】
【转化效率：300%！】
影六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它趴在地上，身体像是一滩黑色的沥青一样向四周蔓延，贪婪地吞噬着地砖、墙壁、垃圾桶、甚至是空气中的数据流。
每吞噬一分，就有大量的经验值和纯净的算力反哺给沈争。
这种感觉，比在现实世界里修炼还要快上十倍。
“大哥哥……你们……在干什么？”
一直躲在垃圾桶后面的小女孩，此时探出头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不仅不跑、反而开始原地装修的怪人。
在她的认知里，从来没有人敢在里世界这么嚣张。所有掉下来的人，要么疯了，要么被清扫者吃了。
“我们在创业。”
沈争把玩着手里那个零号玩偶，看着玩偶眼中的蓝光越来越盛，似乎正在因为周围影分身力量的注入而被激活。
他转过头，对着小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“小妹妹，你刚才说，只有垃圾堆里才藏着真实？”
“那我就让你看看。”
“当垃圾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……”
沈争的话还没说完，那个被他握在手里的零号玩偶，突然张开了嘴。
一道冰冷的、却带着沈争无比熟悉语调的机械音，从玩偶口中传出，打断了所有的动作：
“……警告。”
“……不要……吃……红色的……”
“……那是……活的……”
沈争一愣。
他猛地看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影六。
只见影六刚刚吞掉了一面贴满了红色小广告的墙壁。而在那墙壁崩塌之后，露出的并不是黑色的虚空。
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、如同蜂巢一般的……红色胶囊。
每一个胶囊里，都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。
他们没有穿衣服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脸上带着诡异而幸福的笑容，正在睡梦中抽搐。
那不是数据。
那是数以万计的、被删除了肉体，只剩下意识被囚禁在这里充当燃料的……人类灵魂。
“嗝？”
影六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数据砖，一脸茫然地回头看向沈争。
“老板……这玩意儿……”
“算荤菜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