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蜀省双流机场。
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，包裹住刚下飞机的周正豪，与北方的干爽迥然不同。
他孑然一身，没有携带任何行李。
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，让他夹在行色匆匆的旅客中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。
出口处，一名身穿蜀航地勤制服的年轻人举着牌子，上面是三个恭敬的楷书：周正豪先生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周正豪被直接领进了一间雅致的贵宾接待室。
推开门，一道身影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一身得体的职业装，气质干练，眼角有风霜，眼神里却全是精明。
蜀航的副总，郭泉芳。
“周先生，久仰大名。”
郭泉芳主动伸出手，眼神审视着眼前这个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的男人。
“郭总，客气。”
周正豪与他短暂一握，松开手，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，没有半句废话。
“王领导应该跟您提过，我来，是想跟您谈一笔飞机的生意。”
郭泉芳心头一跳。
这种单刀直入的风格，让他瞬间收起了所有试探的念头。
“没错。”
他重新落座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。
“我听说，周先生有办法搞到飞机？”
周正豪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不是有办法搞到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，张开了五根手指，在郭泉芳眼前轻轻一晃。
“是我手里，现在就有五架图-154M型客机。”
郭泉芳握着茶杯的手剧烈一颤。
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，带来一阵刺痛，她却毫无知觉。
图-154！
那可是与波音737、麦道82同级别的干线客机！
而且是五架！
周正豪的声音平稳而有力，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她最焦渴的心弦上。
“所有飞机，刚刚在乌克兰完成了最高级别的大修和现代化航电升级。”
“全部适航文件齐全，机况极佳。”
“随时可以转场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。
“甚至，可以直接在双流机场完成交付，让你的人当场验收。”
郭泉芳的呼吸陡然急促。
他死死盯着周正豪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，试图分辨出这番话的真伪。
如果他说的是真的……
这不是雪中送炭。
这是直接把一座烧得旺旺的壁炉，连同足够烧一个冬天的柴火，一起搬到了他冰冷的家门口！
“价格呢？”
郭泉芳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这是他此刻最关心，也最没有底气的问题。
周正豪笑了。
来之前，他早已将蜀航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。
他洞悉对方的渴望，更洞悉对方的窘迫。
但他没有报价。
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的浮叶。
他在等。
等猎物自己走进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郭泉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。
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周先生，不瞒您说，我们蜀航家小业小，刚刚拿下干线，正是四处都要用钱的时候。”
“波音的飞机，我们实在是买不起……所以，您看这个价格……”
话很委婉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。
我们很穷，你开个良心价。
周正豪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让郭泉芳的心也跟着一紧。
“两亿两千万。”
他报出了一个数字。
郭泉芳的心，猛地向下一沉。
这个价格，虽比波音的2.7亿便宜了一截，但五架下来，依旧是她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。
“周先生，这个价格……”
“郭总。”
周正豪打断了他，眼神瞬间变得极具穿透力。
“我给你的，不是一张两年后才能兑现的画饼。”
“是五架！”
“是能立刻在你机场落地的现货！”
“这五架飞机，能让你的新航线第一天就满负荷运转，每天能创造多少利润，这笔账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你因为没有飞机，一天天等下去，每天又在损失多少？这笔账，你更清楚。”
周正豪的话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却字字诛心。
他稍作停顿，语气缓和下来，抛出了更让她无法抗拒的筹码。
“而且，我不只卖飞机。”
“第一批机组人员、地勤维护的全套培训，我也可以负责帮你搞定。”
“保证他们无缝衔接，熟练操作图-154。”
“郭总，我卖给你的，是一整套能立刻开始印钞的解决方案。”
“让你用最快的速度，把那条黄金航线，变成真正的黄金。”
郭泉芳彻底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，周正豪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打在了她的七寸上。
快速运营。
这四个字，对现在的蜀航而言，重于泰山。
许久，郭泉芳抬起头，目光灼灼，报出了自己的底牌。
“两亿。”
“每架两亿，五架，十个亿。”
周正豪看着他，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。
郭泉芳的心悬到了嗓子眼，准备迎接一场艰苦的唇枪舌战。
然而，周正豪只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成交。”
这一下，反倒让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的郭泉芳，彻底愣住了。
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但周正豪接下来的话，才真正让她明白了什么叫雷霆手段。
“郭总，我知道蜀航一次性拿出十亿现金，有难度。”
周正豪身体前倾，双肘撑在桌上，目光如炬。
“所以，我们换个玩法。”
“你，先付两亿定金。”
“剩下的八个亿，等五架飞机稳稳当当落在双流机场的跑道上，你的人验收合格，确认无误之后，再付清。”
郭泉芳的瞳孔，在这一刻剧烈收缩。
先付两亿？
飞机落地，验收合格，再付尾款？
这……
这等于把所有的风险，全都压在了他自己一个人身上！
这不仅瞬间解决了蜀航的资金困境，更是用一种无比霸道的方式，击碎了她对这笔交易真实性的最后一丝疑虑！
这份诚意，不，这份气魄，太大了。
大到让他心惊。
郭泉芳缓缓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走到周正豪面前，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“周先生，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周正豪与他再次相握，这一次，两只手都握得极紧。
“飞机什么时候能到？”郭泉芳问。
周正豪松开手，嘴角噙着一抹掌控全局的笑意。
“把你们机场塔台的坐标给我。”
“一周之内，它们会准时降落。”
送走心潮澎湃的郭泉芳，周正豪独自留在接待室里，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他抬手松了松衬衫的第一颗纽扣，脖颈处早已一片湿热。
这笔生意，看似一帆风顺，实则步步惊心。
他很清楚，这些苏系客机在国内市场的尴尬处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