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修为尽废
意识，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中，一点点挣扎着上浮。
首先恢复的是痛觉。
撕心裂肺的痛！
胸口被利剑贯穿的剧痛，经脉被异种灵力肆意破坏的绞痛，以及周身骨骼仿佛被碾碎般的钝痛……无数种痛苦交织在一起，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韩枫脆弱的神经，让他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。
然而，一股源自意识深处、冰冷而古老的意念，却如同定海神针般，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精神。那是一座模糊的亘古石碑的虚影，它静静矗立，散发着苍凉的气息，将那些足以让人疯狂的痛苦隔绝开了一丝，保留了他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我……没死？”
韩枫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。
他努力回忆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——赵乾那扭曲而贪婪的脸庞，透胸而过的冰冷剑锋，还有那株被夺走的、浸染着自己鲜血的血灵芝……以及，最后时刻，身下传来的奇异触感，和涌入脑海的磅礴意念与那道无敌背影……
是幻觉吗？
不！那感觉如此真实，那句“道崩于九霄，薪火传于微末”的箴言，此刻依旧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里，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。
他尝试动一下手指，却引发了更剧烈的疼痛，让他闷哼出声。
也正是这声闷哼，引来了注意。
“醒了！他醒了！”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带着几分惊讶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喧哗。
韩枫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，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熟悉的、刻着青云宗徽记的木质穹顶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消毒药剂的气息。
这里是……青云宗的外门医馆。
他正躺在一张硬板床上，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。床边站着几个人，除了刚才出声的那个负责看守医馆的杂役弟子外，还有两名身着执法堂服饰、面色冷峻的弟子。
他们的眼神，如同看着一件死物，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韩枫，你既已苏醒，便随我等前往执法堂吧。”其中一名执法弟子冷冰冰地开口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韩枫心中一沉。
执法堂！
宗门掌管刑律、惩戒弟子的机构，寻常弟子闻之色变的地方。自己刚刚重伤濒死被带回，执法堂的人就等在了这里？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询问赵乾和其他队友的情况，想说明事情的真相，但干裂的嘴唇只是动了动，发出的却是嘶哑难听的气音。胸口和经脉的剧痛，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那名执法弟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，漠然道：“有什么话，到了执法堂再说。”
说完，他对着旁边的杂役弟子示意了一下。那杂役弟子脸上露出一丝嫌恶，但还是上前，动作粗鲁地将韩枫从床上架了起来。
“呃……”身体被移动，牵动了全身的伤口，韩枫额头瞬间渗出密集的冷汗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几乎再次晕厥。他咬紧牙关，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，硬生生挺住了。
他被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“搀扶”着，实际上几乎是半拖半架，离开了医馆，朝着位于青云宗外门核心区域的执法堂走去。
一路上，遇到了不少外门弟子。
当他们看到浑身染血、被执法堂弟子押送的韩枫时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各种目光便投射了过来。
有惊讶，有疑惑，但更多的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、幸灾乐祸以及指指点点的议论。
“看！是韩枫！他竟然没死？”
“没死？哼，活着回来才好呢！贪功冒进，引来狂暴熊，害得赵乾师兄他们都差点遇险，这种废物，死了倒是便宜他了！”
“就是！听说林小月师妹腿都断了，修为大损，都是被他害的！”
“平日里装得一副天才模样，原来是个为了功劳不顾同门死活的蠢货！”
“执法堂拿他，肯定是问罪去了！看他这次还不完蛋！”
污言秽语，如同冰冷的毒针，一根根刺入韩枫的耳中，更刺在他的心上。
他低着头，任由散乱的黑发遮住脸庞，掩去了眸中翻腾的怒火与彻骨的冰寒。
他明白了。
赵乾不仅偷袭他，夺走了血灵芝，还恶人先告状，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头上！而显然，宗门里的人，已经相信了赵乾的那套说辞！
一股比身体创伤更甚的寒意，从他心底弥漫开来。这就是他拼死守护的同门？这就是他曾经视为家园的宗门？
终于，一行人来到了执法堂。
这是一座气势森严的大殿，通体由玄黑色巨石砌成，门口矗立着两尊狰狞的石兽，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。殿门上方，“执法堂”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，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踏入大殿，光线骤然一暗。一股肃杀、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韩枫本就重伤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大殿两侧，站立着两排手持刑棍、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。正前方的高台上，端坐着三人。
居中者，是一位面容枯槁、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，他身着黑袍，袖口绣着金色的律法符文，正是外门执法堂的首席长老，刑律长老。他周身散发着筑基期巅峰的强大灵压，让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。
刑律长老左侧，坐着一位面色红润、眼神略显阴沉的老者，正是赵乾的祖父，内门长老赵嵩！他看似闭目养神，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，精光闪烁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，扫过殿下的韩枫时，更是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右侧，则是一位面容普通，但眼神中正平和一些的中年执事，负责记录案卷。
而在高台下方，一侧站着赵乾、林小月以及另外两名同队弟子。赵乾神色“悲愤”中带着一丝“后怕”，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。林小月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韩枫。另外两名弟子则低着头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另一侧，则空着，显然是留给韩枫的。
“跪下！”押送韩枫的执法弟子冷喝一声，在他腿弯处一踢。
韩枫本就被废了大半，哪里经得住这一下，当即“噗通”一声，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。膝盖传来的剧痛，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依旧倔强地挺直了上半身，抬起头，目光直视高台。
“韩枫！”刑律长老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，不带丝毫感情，“弟子赵乾等人指控，你于此次妖兽山脉任务中，刚愎自用，贪功冒进，不听劝阻，擅自闯入狂暴熊领地，致使队伍遭遇一级高阶妖兽袭击，同门林小月重伤，队伍濒临覆灭！你，可知罪？！”
这顶大帽子扣下来，直接将韩枫定性为了罪魁祸首。
韩枫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剧痛，用尽力气，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反驳：“长老明鉴！弟子冤枉！是赵乾！是他从背后偷袭于我，夺走血灵芝，并将我弃于妖兽之口！引来狂暴熊的罪责，亦应由他承担！”
此言一出，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不少执法弟子面露异色，看向赵乾。
赵乾脸上立刻浮现出被污蔑的“愤怒”和“委屈”，他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长老！韩枫血口喷人！弟子与他无冤无仇，为何要偷袭他？分明是他自己实力不济，被狂暴熊所伤，却反过来诬陷于我！请长老为弟子做主！”
他演技精湛，语气悲切，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“韩枫，你有何证据，证明是赵乾偷袭于你？”刑律长老目光如电，看向韩枫。
证据？韩枫心中一苦。当时情况危急，只有他们二人在场，他哪里来的证据？
“弟子……弟子胸口的剑伤，并非妖兽所致，乃是利剑贯穿！此乃铁证！”韩枫咬牙道。
赵乾似乎早有准备，立刻反驳：“笑话！狂暴熊利爪尖锐如刃，造成的撕裂伤与剑伤相似有何奇怪？更何况，你若被利剑贯穿后心，岂能活到现在？分明是妖兽爪风所致，休要胡言乱语！”
韩枫胸口剧烈起伏，牵动伤口，又是一阵咳嗽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赵乾的话，将他唯一的“物证”也轻易扭曲了。
“林小月！”韩枫猛地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，“当时我让你跟紧大家，无论如何别回头！你应当知道，我是为了给你们断后！”
林小月身体猛地一颤，抬起头，接触到韩枫那灼灼的目光，又飞快地低下头去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我……我当时太害怕了，什么都没看清……只记得是韩师兄你……你带着我们往深处走的……”
她的话，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韩枫心中的希望。
连唯一可能为他作证的人，也在赵家的威势下，选择了沉默甚至扭曲事实。
另外两名弟子更是连忙附和：“对！是韩枫带的路！”“我们劝过他，他不听！”
墙倒众人推，破鼓万人捶。
韩枫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、冷漠与偏见。他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，连血液都要冻结。
高台上，赵嵩缓缓睁开眼，淡淡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内门长老的威严，传遍整个大殿：“刑律长老，此事已然明了。此子韩枫，不仅行事鲁莽，险些害死同门，如今更是为了脱罪，反咬一口，污蔑内门弟子，其心可诛！若不对其严加惩戒，何以正门规？何以儆效尤？”
这番话，看似公正，实则已经给韩枫定了性，并且施加了巨大的压力。
刑律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如何看不出此案另有蹊跷？赵乾的说辞也并非天衣无缝。但，赵嵩在此坐镇，代表着内门赵家的意志。为了一个毫无背景、如今更是废人一个的外门弟子，去得罪一位实权内门长老，值得吗？
答案显然是否定的。
宗门之内，从来就不缺少天才。缺少的，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。
刑律长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冰冷与无情。他猛地一拍惊堂木，声音震彻大殿：
“韩枫！证据确凿，你竟还敢狡辩诬陷，罪加一等！”
“本长老现在宣判：外门弟子韩枫，任务中贪功冒进，致使同门重伤，险酿大祸；事后不知悔改，反诬他人，其行卑劣，其心当诛！”
“然，念你曾为宗门立下些许功劳，姑且留你一条性命！”
“现，废去你丹田修为，鞭刑三十，逐出外门，发配后山祖祠，终生思过！即刻行刑！”
轰——！
如同晴天霹雳，在韩枫脑海中炸响。
废去修为！鞭刑三十！逐出外门！发配祖祠！
每一条，都是足以将一名修士彻底打入深渊的惩罚！
尤其是废去丹田！这意味着他苦修十余年的灵力，将彻底化为乌有！从此成为一个真正的废人，连最底层的杂役都不如！
“不！你们不能这样！我不服！”韩枫目眦欲裂，挣扎着想要站起，但两侧的执法弟子死死按住了他。
高台上，赵嵩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赵乾更是低下头，掩饰住眼中那快意与狰狞交织的神色。
“行刑！”刑律长老毫无感情的声音，如同最终的审判。
两名身材魁梧、赤裸着上半身的行刑弟子走上前来，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刑棍，上面隐隐有符文流转，专门用来破除修士护体灵力。
其中一人将韩枫死死按在地上，另一人则高高举起了刑棍，对准了韩枫的小腹丹田位置——那里是修士储存灵力的核心，一旦被毁，道基尽丧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韩枫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咆哮，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然而，他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嘭！！！”
蕴含着破灵符文的刑棍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重重地砸落在他小腹丹田之处！
“噗——！”
韩枫身体剧震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，猛地弓起了身子，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，瞬间席卷了他！比他之前承受的所有痛苦加起来，还要强烈十倍、百倍！
他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丹田气海中，那原本如同漩涡般缓缓旋转、储存着他苦修多年灵力的气旋，在这一棍之下，如同脆弱的琉璃般，轰然破碎！寸寸碎裂！
储存在其中的精纯灵力，失去了束缚，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在他破碎的经脉中疯狂乱窜，然后……不可逆转地，从他周身毛孔、窍穴中，飞速逸散出去！
他能“看到”，自己苦修得来的力量，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离他而去。
炼气九层……
炼气八层……
炼气七层……
……
修为如同退潮般跌落。
曾经充盈在四肢百骸的力量感，迅速被一种极致的虚弱和空洞所取代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个原本充满气的气球，被瞬间戳破，干瘪下去。
几个呼吸之间，他体内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。
曾经的外门天才，青云宗年轻一代的翘楚，此刻，修为尽废！
然而，这仅仅是开始。
废去修为之后，那名行刑弟子丢开刑棍，又从旁边拿起一根浸过盐水的、带着倒刺的黑色长鞭——打神鞭！此鞭不仅能造成肉体剧痛，更能直接鞭笞神魂！
“啪！”
第一鞭落下，狠狠地抽在韩枫的背上。
衣衫瞬间破裂，皮开肉绽，鲜血淋漓。那倒刺勾连着血肉，带来钻心的疼痛。而更可怕的是，一股尖锐的力量直接穿透肉体，冲击在他的灵魂上，让他眼前一黑，灵魂都在颤栗。
“一！”
执法弟子冰冷的报数声响起。
“啪！”
“二！”
“啪！”
“三！”
……
一鞭又一鞭，无情地落下。
韩枫死死地咬紧牙关，嘴唇早已被咬烂，鲜血顺着下巴流淌。他双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，指甲翻裂，留下十道血痕。
他没有再发出一声惨叫。
所有的痛苦，所有的屈辱，所有的愤怒与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