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血月降临·魔临人间
“来了。”
韩枫站在司徒家祖宅正门的台阶上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。但握剑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祖宅外，血月的光芒将整条长街染成诡异的暗红色。脚步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密密麻麻的黑影在街道尽头浮现，那是血卫的黑色劲装，是赫连家、百里家修士的各色服饰，更远处还有影影绰绰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。
第一波，至少三百人。
而祖宅内，能战的只有五十三人。
六倍的人数差距，但韩枫脸上没有丝毫畏惧。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，七点银芒在指尖浮现，对应着身后祖宅内七个不同的方位——那是七星连珠阵的七个阵眼。
“启阵。”
轻声二字，却如号令千军。
嗡——！！！
祖宅四周，三重阵法同时亮起！
最外围，迷踪幻阵运转，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，街道的景象开始扭曲、重叠，冲在最前方的血卫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消失了，脚下的路变得陌生，连方向感都开始错乱。
“是幻阵！不要慌，结阵前进！”一个血卫队长厉喝。
但话音未落，第二重五行困阵发动。地面忽然升起土墙，火焰从地缝中喷涌，藤蔓如毒蛇般缠向脚踝，金戈之声在耳边炸响，水雾弥漫遮蔽视线——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轮转，虽不致命，却将圣教大军的冲锋彻底打乱。
趁此机会，韩枫身后的二十名修士出手了。
箭矢、符箓、法术……各种远程攻击如雨点般落下，精准地落在陷入混乱的敌人中间。惨叫声、怒吼声、爆炸声交织成一片，第一波冲锋的数十名血卫瞬间倒下大半。
“雕虫小技！”一声冷哼从敌阵后方传来。
月使——不，现在该叫他月公子了，或者，恢复本名：月无痕。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，长发束起，面色苍白如纸，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他悬浮在半空，手中托着一枚血色晶球，正是之前用来控制血蛇的那件法器。
“破！”月无痕抬手一指。
血色晶球炸开，化作一道血光冲击波，狠狠撞在五行困阵上。
轰隆——！
土墙崩塌，火焰熄灭，藤蔓枯萎，金戈碎裂，水雾消散。五行困阵，被一击破去！
月无痕嘴角勾起冷笑：“韩枫，你以为凭这些破烂阵法，就能挡住圣教大军？”
韩枫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握紧了剑，看着月无痕，眼神冰冷如刀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现在才开始。
“第二波，上！”月无痕挥手。
这次冲上来的，不是杂兵，而是真正的精锐——三十名血卫中的佼佼者，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，且结成了战阵。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，步伐整齐，血煞之气连成一片，化作一道血色洪流，直冲正门！
韩枫身后的修士们脸色发白。这种战阵冲锋的威势，根本不是他们能硬抗的。
但韩枫依然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七星连珠阵，等那七个年轻人，等……时机。
血卫的战阵冲到祖宅门前十丈。
八丈。
五丈。
三丈——
“就是现在！”韩枫厉喝。
嗡——！！！
祖宅内，七道光芒冲天而起！
金之锋锐，化作一柄金色巨剑，斩向战阵左侧！
木之生机，化作无数藤蔓，缠向战阵右侧！
水之柔韧，化作滔天巨浪，拍向战阵正面！
火之炽烈，化作漫天火雨，覆盖战阵上空！
土之厚重，化作坚固壁垒，挡在战阵前方！
风之灵动，化作利刃风暴，席卷战阵后方！
雷之狂暴，化作紫色电蛇，钻入战阵中央！
七种本源之力，从七个方位同时爆发，精准地轰在战阵的七个节点上！
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血色洪流，在七种力量的冲击下，瞬间崩解！
三十名血卫，阵型大乱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杀！”韩枫终于动了。
他一剑刺出，不是星陨，不是九霄引星，而是最基础的青云剑诀第一式——直刺。
但这一剑，快到了极致，也准到了极致。
剑光如一线，穿透三名血卫的咽喉，带起三蓬血花。
他身后的二十名修士也怒吼着冲了出去，趁乱斩杀那些失去阵型庇护的敌人。
一时间，正门前血光迸溅，喊杀震天。
月无痕在空中看着这一幕，脸色阴沉如水。他没想到，韩枫居然真的在短短三天内，训练出了七个能执掌本源之力的阵眼主持者。虽然那七人的实力还很弱，但配合阵法，发挥出的威力远超预期。
“废物。”他冷冷吐出两个字，抬手结印。
天空中的血月，颜色又深了一分。
一道血月光柱从天而降，笼罩在月无痕身上。他的气息开始暴涨，从金丹初期一路攀升到金丹中期巅峰，甚至隐隐触摸到金丹后期的门槛。
血月加持！
“韩枫，到此为止了。”月无痕的声音变得重叠而诡异，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，“今夜，你们所有人，都将成为血魔大人复苏的祭品！”
他双手张开，血煞之气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两柄血色弯刀。
然后，他俯冲而下！
目标——韩枫！
“保护韩师兄！”一个司徒家子弟怒吼，纵身挡在韩枫身前。
但月无痕的速度太快了。血色弯刀如残月般划过，那名子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被拦腰斩断！
鲜血喷溅，染红了韩枫的脸。
韩枫眼睛红了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愤怒。
“月无痕！”他怒吼，不再保留，七窍全开！
灵觉窍、神魂窍、星辰窍……七窍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，古碑在丹田中疯狂震动，金光与星光融合，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、顶天立地的虚影。
那虚影看不清面容，但散发出的气息，仿佛能镇压诸天！
月无痕瞳孔骤缩：“这是……什么？！”
韩枫没有回答。他双手握剑，举过头顶，所有的力量——星辰之力、古碑金光、七窍之力、乃至那虚影传递来的一丝“九霄之意”——全部灌注到剑中。
剑，开始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承载了太多力量，不堪重负的颤抖。
但韩枫没有停。
这一剑，必须斩出去。
为死去的那些人。
为还在坚持的这些人。
为这座即将沦陷的城。
“九霄……镇魔！”
四字出口，天地色变！
不是夸张，是真的色变。
天空中的血月光芒，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压制，暗淡了三成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剑光！
那剑光并不刺眼，反而很柔和，像月光，像星光，像黎明前最黑暗时，天边出现的第一缕晨曦。
但剑光所过之处，空间凝固，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。
月无痕想躲，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。不是被定住，而是周围的空间变成了泥沼，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百倍的力量。
他想防御，但血色弯刀在剑光面前脆弱如纸，触之即碎。
他想求饶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剑光，落下。
无声无息。
月无痕僵在原地，保持着前冲的姿势，眼中的疯狂和恐惧凝固。
然后，从他的眉心开始，一道笔直的血线向下蔓延，经过鼻梁、嘴唇、脖颈、胸口、腹部……
哗啦。
他的身体，分成两半，向左右倒下。
切口光滑如镜，甚至能看到脏器还在微微跳动。
一剑，斩金丹！
全场死寂。
无论是圣教的人，还是祖宅这边的人，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，忘记了战斗，忘记了呼吸。
月无痕，圣教在天荒城的最高负责人之一，金丹修士，就这么……死了？
被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人，一剑斩杀？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：“月使大人……死了！”
圣教大军，瞬间崩溃！
兵败如山倒。
血卫们转身就逃，赫连家、百里家的修士也仓皇逃窜，那些依附的小势力更是作鸟兽散。
正门前，只剩下满地的尸体，和呆立当场的韩枫。
他拄着剑，大口喘息，七窍都在渗血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刚才那一剑，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，甚至透支了部分生命本源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寿元，又少了十年。
但他不在乎。
赢了。
至少这一战，赢了。
“韩师兄！”身后的修士们冲上来，扶住他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……”韩枫勉强站稳，看向祖宅内，“阵法……怎么样？”
“七星连珠阵运转正常，七个阵眼主持者虽然都虚脱了，但没受重伤。”一个修士答道。
“好……”韩枫松了口气，“打扫战场，救治伤员，准备……迎接下一波进攻。”
他知道，圣教不会善罢甘休。
月无痕死了，但血魔还在，血祭还要继续。
真正的决战，还没开始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圣教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，只是偶尔派小股部队骚扰，试探祖宅的防御。
韩枫抓紧时间恢复伤势，同时指导那七个年轻人进一步熟悉阵法。七星连珠阵的威力比预想的更强，在七人的配合下，已经能发挥出接近金丹中期的防御力。
但韩枫心中依然不安。
因为血月的颜色，一天比一天深。
第六天傍晚，血月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月光洒在大地上，万物都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腥甜。
祖宅内，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。
明天，就是第七天。
血月当空，血祭开启之时。
“韩小友。”司徒剑找到韩枫，神色凝重，“刚刚收到消息，圣教在城主府地下的血池，已经积蓄了足够的精血。明天子时，他们就会强行开启血祭。”
“冷月长老那边有消息吗？”韩枫问。
司徒剑摇头：“还没有。但就算有援军，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。我们……撑不到那个时候了。”
韩枫沉默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血色的夜空。
天荒城内，一片死寂。百姓要么逃走了，要么躲在家里等死。街道上偶尔能看到游荡的血影，那是被血月侵蚀的低阶修士或凡人，他们已经失去了神智，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。
这座城，正在死去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人能战？”韩枫问。
“三十七个。”司徒剑苦笑，“轻伤的都算上了。”
“阵法呢？”
“七星连珠阵还能维持一天，但明天血月最盛时，阵法会受到极大压制，威力可能只剩三成。”
三成。
意味着，连筑基后期的攻击都挡不住。
而明天，圣教一定会倾巢而出。
绝境。
真正的绝境。
韩枫闭上眼睛，许久，才缓缓睁开：“司徒前辈，你带人撤吧。”
司徒剑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带所有人，从密道撤出天荒城。”韩枫转身，看着他，“能走多少走多少，不要回头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留下。”韩枫语气平静，“七星连珠阵需要有人主持，我走不了。”
“不行！”司徒剑断然拒绝，“你是青云宗的希望，不能死在这里！要留也是我留！”
“你留不住。”韩枫摇头，“只有我能发挥阵法的全部威力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。”
不是为了天荒城，不是为了青云宗，甚至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。
是为了……心中的那口气。
为了不辜负古碑的选择。
为了不辜负九霄天帝的传承。
为了……成为一个配得上“守护”二字的人。
司徒剑盯着他看了许久，最终长叹一声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你……保重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去组织撤离。
韩枫独自站在窗前，看着血月，许久未动。
深夜，子时。
祖宅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撤离，只剩下韩枫，和那七个年轻人。
七人站在韩枫面前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韩师兄，我们不走。”为首的那个少年说，“阵法是我们布的，要守，我们一起守。”
“会死的。”韩枫说。
“我们不怕。”七人齐声。
韩枫看着他们，看着这些不过十七八岁、本该有大好未来的年轻人，心中涌起一股酸涩。
但他没有劝。
有些选择，一旦做出，就无法回头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，“那我们……就守到最后一刻。”
第七天，终于来了。
从清晨开始，天空就是一片暗红，看不到太阳，只有那轮血月高悬，散发着不祥的光芒。
城主府方向，传来沉闷的鼓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午时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祖宅内的桌椅摇晃，墙壁出现裂痕，瓦片簌簌落下。
“地脉在沸腾……”韩枫皱眉，“血祭要开始了。”
他看向那七个年轻人：“准备布阵。”
七人点头，各自就位。
韩枫走到祖宅中央，这里是七星连珠阵的核心阵眼。他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，星辰之力注入阵法。
嗡——！
七色光芒再次亮起，在祖宅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，将整座宅院笼罩。
但这一次，光罩的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，而且在血月的照耀下，不断泛起涟漪，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未时，圣教的大军，终于出现了。
不是从街道尽头，而是从……地下！
祖宅周围的地面，忽然裂开无数道缝隙，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涌出，那是血池的延伸。液体中，爬出一个个扭曲的身影——有的是血卫，但更多的，是那些被血月侵蚀的怪物。
它们嘶吼着，疯狂地冲击光罩。
光罩剧烈震动，光芒又暗淡了一分。
“稳住！”韩枫厉喝，将更多的星辰之力注入阵法。
七个年轻人也咬牙坚持，七种本源之力源源不断输出，维持着阵法的运转。
战斗，从这一刻开始，就进入了白热化。
怪物无穷无尽，杀了一批，又涌出一批。血月的照耀让它们不知疼痛，不畏死亡，只知道疯狂攻击。
光罩上的裂痕越来越多，光芒越来越暗。
申时，第一处阵眼崩溃了。
是执掌“金”之本源的那个少年。他被三只怪物同时扑中，虽然韩枫及时救援，斩杀了怪物，但少年已经重伤倒地，再也无法维持阵法。
金位缺失，七星连珠阵的平衡被打破，威力骤降三成。
酉时，第二位、第三位阵眼主持者相继倒下。
木位、水位缺失。
阵法威力只剩四成。
光罩已经薄如蝉翼，随时可能破碎。
戌时，第四位、第五位倒下。
火位、土位缺失。
阵法威力只剩两成。
光罩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，怪物已经能透过裂缝，将爪子伸进来。
亥时，第六位倒下。
风位缺失。
只剩下雷位的那个少年，以及韩枫。
光罩，终于碎了。
怪物如潮水般涌入祖宅。
韩枫站起身，拔剑。
最后的战斗，开始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怪物，十只？百只？千只？
只知道剑刃卷了，就换一把；手臂酸了，就咬牙坚持；灵力耗尽了，就燃烧精血。
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，那个雷位的少年，最后也倒在了他脚边，胸口被洞穿，但手中还紧握着那枚雷属性灵珠。
“韩师兄……”少年看着他，嘴角溢血，但眼神清澈，“对不起……我没能……守住……”
说完，闭上了眼睛。
韩枫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因为最后一批敌人，出现了。
不是怪物，是真正的圣教精锐。
三十名血卫，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，结成了战阵。
以及，三个黑袍人——都是金丹初期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城主府方向，一道血光冲天而起，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魔影。
魔影高达百丈，覆盖着黑色鳞甲，头生双角，眼如血池，正是血魔的虚影。
虚影俯瞰着祖宅，俯瞰着韩枫，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：
“蝼蚁……挣扎吧……哀嚎吧……然后……成为本座复苏的养料！”
血月，在这一刻，红到了极致。
子时到了。
血祭，正式开始。
韩枫拄着剑，站在满地尸骸中，抬头望着那尊魔影，望着那轮血月，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敌人。
他浑身是血，左臂无力下垂，右腿伤口崩裂，七窍都在渗血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身后，是已经死去的同伴。
身前，是滔天魔威。
但他无所畏惧。
因为有些事，明知必死，也要做。
因为有些人，明知不敌，也要挡。
因为他是韩枫。
是青云宗真传。
是古碑的传承者。
是……要守护这片土地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最后的力量，注入剑中。
然后，踏步，向前。
一人，一剑。
迎向千军万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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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