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,九寨。
时隔多年,阿旺终于再次见到了爸爸妈妈。
那一天的黄昏夕阳美如画卷,他策马带着羊群回到自家的帐篷,就看见洛桑和扎西坐在帐篷里,捧着拉则奶奶煮的奶茶,与两位老人温馨地说着闲话。
看见阿爸阿妈那熟悉的,多了许多岁月痕迹的脸,阿旺有些呆愣地站在帐篷外,直到洛桑看见了阿旺后激动起身,几步上来把他搂在了怀里。
“阿旺都长这么高了啊。”
洛桑含着泪,好生端详起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儿子,左看右看。
阿旺心里也很激动,也有些难为情,转头看见了阿爸扎西对自己露出了温和的笑。
几年不见,阿旺感觉阿爸变化也很大。
以前关于父亲沉默又有些木讷的印象在逐渐淡去,眼前的阿爸,虽然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,只是脸上多了一些皱纹,发际线比过去高了些……
但现在阿爸眉宇间眼眸里那份沉稳与自信,让阿旺在局促间,又多了几分对自己父亲的激动与崇拜。
是啊,阿妈在信里说过,阿爸在几年前就是太白的首席圣器师了。
阿妈去年也成为了太白药市的主管。
“哦?阿旺放羊放得可好了是么?”
扎西笑着向桑吉确认道,而桑吉则自豪地跟儿子讲起了孙子的表现。
自从桑吉身体没以前那么健朗后,孙子阿旺就和扎布苏一样撑起了半边天。
只是桑吉越说,阿旺却越是把头低了下去。
他觉得阿爸阿妈都很耀眼,而他都14岁了,还只会放羊……
随后阿旺就撞上了扎西的目光,听扎西转脸笑着对着桑吉说:“阿爸,这次我们会待得久一点。”
“盘古计划在九寨开展太阳能、风能转化灵力的实验,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团聚。”
“至于阿旺……”
扎西商量着说道:“如果他有时间的话,可以来我这边当一个记录员。”
!!!
阿旺眼中顿时亮起了激动的目光,看着扎西那充满鼓励的眼神,他开心地如同在梦里。
之后的每一天,对阿旺来说都是鲜亮的。
他的阿爸仿佛会施魔法,一架架巨大的,会自己转动叶片的风车在阿爸的指挥下,日新月异地在草原上树立了起来。
他还见到了阿爸的助手小苔姐姐,她总是很耐心,带着他见识了圣器师科考队里的很多东西。
“我们今天要跑5个灵力站点,记录这些站点的灵力吸收转化情况,路径分别是这样这样和这样的……记清楚了么?”
小苔坐上了阿旺的红驹,对着阿旺不厌其烦地问询道。
“记清楚了!”
阿旺策马一鞭,伴随着小苔的惊呼声,带着她飞速地在一个个草原风车间驰骋了起来……
……
秦岭的神农顶,伊甸的前任丰收大天使长罗伯特受邀来到了吴蚣的山主府。
神农顶也在向地表扩展,吴蚣这次接待罗伯特的山主府是地表上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屋。
看见罗伯特的到来,吴蚣还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:
“客套邀请你来,你还真来了啊?”
黑皮肤的老人被噎了一下,立马予以回击:“谁让我现在退休了,闲得发慌呢?后继有人就是好啊,没事就是可以到处乱晃。”
这回顿时轮到吴蚣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了。
感觉确实被罗伯特给扎到了心中痛处,这位老人怒气冲冲地使唤人家去催熟他门前地里刚插下去的菜苗。
至于他自己则在屋子里架起了火锅,尽往里扔罗伯特没有见过,长相奇特的涮菜,还扔了好几颗特辣的辣椒。
罗伯特跑来动筷时,吴蚣又摆起了臭脸,都不给他介绍这里的菜了。
罗伯特也不客气,呼哧着嘴巴,骂骂咧咧地吃着这特辣的火锅。
吃到嘴唇发麻的他又忍不住痛饮起了吴蚣茶壶里的绿茶,看了看闹脾气的吴蚣,小心翼翼地向对方试探问道:“你这里吃的种类多啊,给我带一点回伊甸去?”
吴蚣瞥了罗伯特一眼:“好啊,不过你得多喊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来我这边帮忙。”
……
许兴继续走在南美洲的雨林中,这里源能丰沛,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,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液态的生命力。
他在树梢间看到了数只黑色的身影,模样与帝江大将军的灵兽伙伴如出一辙。
是黑狮。它们油亮的黑色皮毛在幽暗中几乎消融,唯有那金色的眼瞳反射着幽暗的绿光。
它们是能预见死亡的灵兽,为首的那头黑狮蹲伏于最高处的树冠,头颅来回巡视,为族群寻找着猎物。
忽然间,这头黑狮侧头,金色的眼瞳深处掠过无形的涟漪,低吼一声,领着同伴转向密林的更深处。
在那里,垂死的狼蜥发出了哀鸣,却没等来同伴,反而迎来了这群密林中的死神。
在黑狮的感知中,这片森林源能流淌的路径如同无形的网络,而它们能捕捉其中的生命的死亡信号——这个灵兽族群并非狩猎者,更像是死亡的拾穗者,精准地收割着源能循环中必然的衰亡。
许兴观察它们了一阵后继续往前走,看见一条小溪。
几只双冠蜥在溪上踏水而行,姿态轻盈得如同点水的蜻蜓。
它们时而跃上低垂的树枝,用尾巴灵巧地卷住枝条,又在许兴靠近时,“噗”地一声,尾部喷出一条如蜘蛛网一般的粘稠液体,随即闪电般窜入水中消失不见。
许兴哑然失笑,顺着溪流向下走去,看见一条宽阔的,满是绿藻的大河。
许兴沟通起河流中的源能,让它们托着自己在水面上行走。却看见水面之下,食人鱼群如闪烁的银色刀片,快速地游弋过来。
很快,几条胆大的食人鱼跃出水面,森然利齿啃向他裸露在外的皮肤,却只咬在许兴皮肤表面紧密的源能膜上,发出“叮叮”脆响,随后茫然跌落。
许兴饶有兴趣地伸出一根手指,一缕细微的光电场在他的指尖跳跃,随后许兴将这根手指探入了水中。
“嗤啦!”水面下炸开一团耀眼的蓝白电光。
一条粗壮如树干、体表带着拟态老树花纹的电鳗从水底下钻了出来,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,疯狂地释放着足以瞬间麻痹巨兽的电流。
只是那些电弧全被许兴手指尖的光电场吸引,在天空中炸开一片电花。
电鳗似乎愣了一下,旋即立马转身沉入水中,躲入更深的水草洞穴里去,无论许兴如何叫唤都不肯出来,显然被许兴的这一手玩笑给弄出了心理阴影。
河对岸,晶莹剔透的玻璃蛙伏在宽大的叶片上,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透明的肌肤下,它内脏的轮廓与搏动的心脏清晰可见。
这些小家伙发出的蛙声清脆空灵,如同散落林间的八音盒叮咚作响。
然而,这片演奏梦幻音乐的乐队里,几抹极其艳丽的宝石蓝或火焰红点缀其中——那是剧毒的箭毒蛙。
它们安静地蹲伏在玻璃蛙旁边,将本身的存在化作了致命的警告,让捕食者的贪婪在靠近前便化为了踌躇。
再往前走,石峰下的水洼里,六角恐龙的幼体发出几声类似婴儿啼哭的“哇呜”声,稚嫩而奇异。
许兴一边走一边记录着,凭借对源能的感知,向源能最浓密的前行。
几个月后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,然而走出雨林的许兴却是一愣。
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无垠的深蓝大海,并未看见另一片大陆。咸涩而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,带着夜色中海浪拍打的礁岸。
星辉洒落海面,碎成亿万点银光。
忽然,一种奇异的感觉降临。只见海风停止了呼吸,浪涛凝固了喧嚣。
许兴眼前的大海渐渐开始顺时针转动起来,海水缓缓升空,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液态的流动,变得粘稠、厚重,如同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蓝色胶冻,呈现出不同常理的物质形态。
凝固于天空中的海水继续缓缓上升,探向天际,如一条通往天国的阶梯,又似神灵在丈量天地的尺度。
在许兴与球球震动的目光中,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阴影从漩涡中探出头颅,蜿蜒地沿着胶冻的海水螺旋爬升,直至来到了最高点。
它的身体贯穿了天地,头颅渐渐融入天空璀璨的星河。
那是一条巨蚺,它的身躯庞大得如同一条海岸线,全身覆盖着古老而神秘的鳞片。
它巨大的竖瞳如同两轮深渊,倒映着漫天星辰,透露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空灵与深邃,仿佛在凝视宇宙的真理。
静谧的夜空下,它就这样缠绕着胶冻的海水,在天空中仰望着漫天繁星,不知道思考着什么。
这就是世界蚺。
许兴醒悟了过来,随即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可能走错了路。
根据飞天蝠鲼所说,世界蚺生活在中太平洋西部,换算过来,也就是南美洲的东海岸。
他明明是要往南美洲的西南面去的呀……这是一不小心走过了头?
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,他才在这里与世界蚺相遇,见到了这最后一位他尚未见过的6阶霸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