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不放心地想要再确认一遍,却看见大光球表面的光焰开始逐渐平息。
东伯,刚解决完大灰狼群的雅克等人相互拍打衣物,快速地将彼此身上的冰凌拍落,避免各自被冻雨堆积的冰凌将整个人给彻底冰封。
兰斯·康奈尔已经把圣要塞车开到了源能节点中心附近,想让源能耗尽的天使与骑士们轮换恢复一下,正冒出头来打算招呼一直沐浴在冻雨里的雅克,却发现头顶已经不再滴落彻骨的冷意。
雅克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,发现天空中的冻雨转眼毫无征兆地停了。
西西伯利,苏菲也感受到了风暴的变化。
就如同有人按下了大自然风扇的关闭键,那原本恐怖不可匹敌的狂风突然间静止。
金灿灿的阳光破开了一直笼罩在西西伯利的乌云,温暖地照在大地上。刚刚还在风暴中拼命支撑和挣扎的天使与魔兽,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茫然的神色。
苏菲沐浴在金辉色的阳光里,感受到身体各处都在逐渐温暖,凭空升起了股不真实感。
她一时还有些忐忑和不放心,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祈祷,向着天父问询自己是不是还要为新一轮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应对准备。
突然间,苏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,睫毛微微颤抖,泪水忽然而然地流淌在了她的脸上。
望着被映照出一片片金色的西西伯利,这个女孩突然跪坐在了地上,忍不住喜悦地痛哭起来。
“许兴应该是成功了。”
神圣而又空灵的声音如是对她说。
……
秦岭,九寨。
13岁的阿旺依然放牧在山间草甸之中,他坐在红驹的马背上望着天空,只觉得天空突然间变得无比澄澈,好像被什么东西擦抹过一般,只留下两片轻飘飘的白云。
本来等下应该是要下雨的。
“阿尼(爷爷)!”
阿旺开心地策马奔腾,指着天空对着不远处头发已经花白的桑吉说道:“你看!变天了!”
“变天了!”
西罗诸岛的相聚岛,暴风雨在倏忽间远去。
原本被多思勒令待在室内的孩子们忍不住从帐篷教室里探出头,看向了原本怒嚎着狂风暴雨的大海。
“哇~~~”
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,孩子们纷纷奔涌向沙滩,在他们面前的是倒映着一片火红霞光的晶莹海面,平静如画,又美不胜收。
现任校长多思和班长爱丽儿,也停下了批评带头者的脚步,忍不住一起驻足欣赏起了这难得一见的美景。
中非大陆,袭击星娜他们的恐龙似乎也感受到了天地自然间的变化。它们望向搭建成一面坚墙的犀角龙,又望向了不畏生死扑向自己的祖鲁赛勇士和伙伴魔兽,最终不甘心地呜咽一声,丢下同伴的尸体转身逃走了。
苇斯特和霹雳收刀回归,打算借助带来的药物处理一下他们流血的臂膀。这时候,他们突然见到星娜圣女借助天使劲装飞到了空中,自豪和崇敬几乎映满了她的整张俏脸。
“老师他成功了!”
只听星娜充满骄傲地宣布道:“他成功将世界频繁的灾难给平息了下来!”
一时间,苇斯特和霹雳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片刻之后,他们才欣喜若狂地反应过来,激动地和伙伴们抱在一起,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了大地。
当消息传回祖鲁赛部落时,几乎所有人都朝着许兴远去的方向跪拜下去,高呼着,赞美着他们圣王大人的名字。
东伯,秦岭,无数人在短暂的呆愣后,也意识到了这种可能。
盘古的天井升降梯开始超负荷运转,把一波又一波的人送往地表,他们呆愣愣地看着地表平静的一切,虽然眼前的景象和他们平时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但是就这么望着蓝天白云,听着微风吹拂过树叶的声音,看着地面上不知道何时悄然绽放的小花。他们望着望着,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起来。
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身处于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里。
现在,突然有人告诉他们未来不会再有那么多灾难了,人们可以一直脚踏实地,待在蓝天白云下的地表了,他们一时间都无法去想象,这种安宁的生活在未来会有多美好。
很快,天国的“天父”马可和盘古的“至高圣器”小易,开始向全世界宣告这次行动的成功。
当听见神圣而空灵的声音在内心响起的那一刻,不少仍在源能节点坚守的人们,望着灾难退去,重新回归风平浪静的四周,直接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。
北冰海域,如山岛的巨鲲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长鸣。
“没想到真的被你们人类完成了。”
它感慨地对海伦和姜渺说道:“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。”
除了巨鲲,地球上的不少高阶生灵也感受到了地球的变化,亚欧大陆的东侧,靠近赤道的太平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,里面可以看见一条长长的巨影在游动。
在更往南部的万米海沟底部,巨大的抹香鲸王开始下潜,它来到了漆黑一片的深渊,与一只比房子还大的深海巨蟹打起了招呼。
那只雌性的深海巨蟹冷漠地抬起它的双眼,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就像是在讨论八卦的抹香鲸王,随后又事不关己地回到了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状态。
太平洋的北部,横冲直撞的剑鱼王撞碎了迎面而下的冰山,抬头就看见了远方天空中飞来的飞天蝠鲼。
偶遇的它们爽朗地互相道了一声安好,随后又不约而同地轻咦一声,惊讶地感受着自然中的源能变化。
世界之峰中,红猩猩王在菩提树下颤抖地伸出了一根手指,感受着大地持续稳定溢散出来的源能,它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:
“灵气还在,就是波动没有以前那么剧烈了。”
“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!”
说着说着,它发现自己竟然手舞足蹈起来,索性呼唤起了它的猩子猩孙,准备在族里展开一场盛大的庆祝派对。
西罗诸岛的海面上,一直拿不下荒的藤壶百合暴躁地挥舞着触手。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滑溜烦人的人类,一直飞在天空,能去除自己悄悄寄生的水螅体,释放出的电流还把它的触手麻了个难受。
就算在自己的逼迫下露出了破绽,他身旁的那些陆地生物,也会一下子把他给救走。
“还打么?6阶的霸主。”
荒在天空嘿嘿笑道:“我们这次的行动已经完成了,你围观也围观够了吧?如果你还想打,我也可以奉陪。”
“但是下海我是绝对不会下的。”
“不打了不打了!你这个人没意思!”
藤壶百合气呼呼地收回了触手,随着水花破开飞溅,它巨大的身影逐渐在深海中远去。
世界各地,反应过来的人们开始收拾起战场。
这次的战果是空前绝后的,可是并不代表着人类没有付出沉重的牺牲。
大天使奥利维亚飞行在各处,表情静默地指挥天使们将殉职的同伴们运回圣船。
天使埃布尔再次来到西西伯利临时搭建的治疗处进行包扎,之前好几次,他差点又让芙莉塔守寡了,现在回想起来不禁心中忐忑,嘴角带起了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然而他转头看见返回的布莱克的时候,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只见布莱克沉默地抱着杰特那满是鲜血,已经毫无生机的身体,他的身后,同样重伤的艾伦表情沉默,而艾琳诺跟在旁边,掩面哭泣。
秦岭之中,洛葵和其他的医师已经忙得脚不沾地,可是尽管这样,仍有无数的同胞在她的泪水中盖上了白布,整齐地摆放在一片草地上。
一名华山弟子走到了这片绿意盎然的地表,静默地将他的师叔,还有他师叔灵兽伙伴给放了下来。
秦岭的东北部,飞龙军战士骑乘的翼龙在天空中发出一声声嘶鸣,睚眦亲自带队,沿着冷却的岩浆熔岩向外搜寻。
很快,他眼眶通红地停在了空中。
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动不动的两个高大身影,他们源能放大的身躯完全被岩浆的高温给焦化固定,成为了冷却火山岩上的石像。
直到活活被烫死的最后一刻,孙吼仍然在维持着源能节点的共振。
他保持着半跪的姿态,双臂前伸,十指深深抠进岩层;而四臂金刚一半的身子淹没在熔岩里,那四只粗壮的臂弯张开如一面高墙,稳稳地架在它人类伙伴的前方。
……
在东伯北边的海岸上,路德大天使背着浑身是血的约克疾行。
“坚持住,约克!”
路德在路上不停地为约克打气。
“我已经用神赐封住了你的伤口,你一定可以坚持下来的!”
“别逗我了,路德……”约克在他的背上气若游丝地说道,“你的神赐不是截断神经么,什么时候还能封闭伤口了,不过还是谢谢你啊,至少我现在感觉不到痛了……”
他的身体早就在和海雕的战斗中给抓烂,但是直到路德醒来之前,约克都没有让路德遭受过一次海雕的攻击。
“我的身体我知道……还能说话……咳咳,就已经很不错了……”
约克吐出了一大口血,用尽最后的力气和路德说:“你找个岛屿放我下来吧,别折腾我了,让我的魂灵回归天父那里就好。”
路德最终还是沉默地将他放下。
约克望向了天空,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半晌后,他艰难地发出了一声轻笑:“确实是我错了啊……这样的结局也挺好。”
一生的画面开始在约克的脑海中回放。
从灾难之中,父亲放弃生的希望让他能够被接引至天国,孤独地在天国中长大。
到他被菲利普的宣言所鼓舞,将毕生的信念投入覆灭盘古,追寻天国地表的一视同仁,结果却在许兴的干预下功亏一篑。
没想到最后在这次不情愿的任务中,自己却完成之前怀揣的夙愿——世界没有了频繁的灾难,天使不用等到灾难后再假惺惺地将受难者接回天国,以后也不会,再有他这样痛苦一生的人们。
“仁慈的天父啊,我有偿还我所犯下的罪孽么?”
”您……有宽恕我么?”
弥留之际,约克在心里喃喃问道。
“我不曾认为你有所犯罪,也不曾怪罪你们。”
“不管是过去,现在,还是未来,都是由你们的无数选择构成的。即使是我,也不曾知道答案。”
神圣而又空灵的声音在约克的心里响起,“天父”马可非常耐心地回答他说。
约克的眼睛微微睁大,似乎为此刻天父回应了他而震惊。一抹欣喜的光亮出现在了他的眼眸里。
他嘴唇嗫哆着,虔诚而又抱着期待地喃喃问道:
“那我……有辱没天使的身份么?”
得到天父的回答后,他满足地闭上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