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冰雹？”苏瑜从后面探过头来，马尾在夜风里晃了晃，“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吃的？”
“冰雹又不是吃的。”赵铁山闷声反驳。
“那是什么？天上掉下来的冰疙瘩，跟吃的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顾衍打断他俩，但嘴角是翘着的，“名字的事回去再说。先帮忙把东西收拾了。”
几个人转身去帮那些穿防护服的人搬尸体。
车斗里已经码了好几个黑色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辐射警示标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那具冰封的凝元境尸体被推到车斗最里面，冰壳在金属车斗上磕了一下，碎了一条缝，墨绿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，被冻成一坨暗绿色的冰碴。
刘云渐站在海堤上，看着他们忙碌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，他呼出一口气，白雾在面前散开。
神识里，凛晶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【主人，刚才那四颗光球的灵力输出数据我已经记录下来了。第一颗输出占比17%，第二颗和第三颗各占22%，第四颗占39%。总计100%，分配得挺均衡的。】
“最后那颗打头的用多了。”刘云渐在心里回了一句，往驻地的方向走。
【确实。以那只变异生物的残余生命力，第四颗输出占比25%就足够了。剩下的14%属于溢出伤害，浪费了。】
“下次注意。”
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】
刘云渐没再接话，转身走下海堤。
驻地不远，走几分钟就到了。
楼门口那块“云扈特别反应小组临时驻地”的牌子被海风吹歪了，刘云渐顺手用灵气扶正，推门进去。
一楼大厅的灯还亮着。但人已经散了大半。
角落里那台小电视还开着，无声地播着夜间新闻。
画面里是东海海防的航拍镜头——远处的海面上火光一闪一闪，字幕滚动着“我海防部队今日成功击退多批不明海洋生物”。
没有特写，没有尸体，没有血。干干净净的，像一场例行公事的军事演习。
刘云渐看了一眼，他走到长桌边，拿起桌上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值班表。
顾衍的字迹，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晚的值班安排：赵铁山守前半夜，苏瑜守后半夜，顾衍机动。
三个人，轮班倒，连轴转了两周。
他把值班表放下，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，没什么睡意。
神识里，凛晶忽然开口，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。
【主人，你要不要看看这个？】
刘云渐的意识里浮现出一张三维结构图。
是像树根一样分叉蔓延的网状结构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【我刚才在处理今晚那只凝元境变异生物的数据时，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。它的体内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组织结构，附着在骨骼表面，类似于……第二套循环系统。】
“说人话。”
【简单来说，这种变异生物除了正常的血管和神经之外，还有一套专门用来运转灵力的“灵力管网”。这套管网的质量，决定了它的修为上限。】
刘云渐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【凛晶对比了之前开脉境变异生物的数据，发现开脉境个体的灵力管网覆盖率大约是30%-50%，而今晚这只凝元境初期的个体，覆盖率达到了72%。凛晶推测，当覆盖率接近100%时，这种生物可能会完成某种“质变”——修为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。】
“万象境？”
【不确定。但大概率不是万象境。它们的进化路径和人类修士不一样，不能直接套用人类的境界划分。但可以肯定的是——现在的凝元境初期，不是它们的终点。】
“这个发现，告诉研究院了吗？”
【还没有。凛晶在等你决定。】
“告诉他们。让他们解剖的时候重点看看这个。”
【好。】
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谢清欢下来了，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，头发披着，没扎。
雪璃跟在她脚边，小爪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。
“没睡？”刘云渐问。
“你不也没睡。”谢清欢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把雪璃抱到膝盖上，手指顺着它的背毛，“刚才跟谁说话呢？”
“凛晶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刘云渐把灵力管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谢清欢听完，手指在雪璃背上停了一下。
刘云渐看着那个画面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凛晶。”他唤了一声。
【在。】
“你说那些变异生物体内的辐射被锁住了。是它们自己锁的，还是别的原因？”
【凛晶分析，应该是它们自身的生理机制。核污水排海后，海洋生物长期处于低剂量辐射环境中，能够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并进化的个体，必然演化出了某种锁住辐射的能力。否则它们自己就会被辐射杀死，根本来不及变异。】
“所以这不是灵气的作用？”
【不完全是。灵气加速了它们的进化和变异速度，但锁住辐射的能力，应该是它们自己演化出来的。换句话说——即使没有灵气复苏，这些生物在核污水的长期影响下，也可能产生某种程度的变异。灵气只是把整个过程按了加速键。】
刘云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。
“霓虹国那边，”他开口，“有没有人管？”
【凛晶调取了一些非公开信息。国际社会已经对霓虹国的核污水排海行为提出了多次抗议，但霓虹国政府以“经过处理的水符合国际标准”为由，拒绝停止排海。】
【目前，华夏、南高丽、以及多个太平洋岛国正在联合推动国际仲裁。但凛晶的分析是——仲裁结果出来之前，排海不会停。仲裁结果出来之后，霓虹国也不一定会遵守。】
“所以海里的东西会越来越多。”
【按照目前的排海速度和变异生物繁殖速度，凛晶的模型预测：三个月内，东海海域的变异生物数量将翻倍；半年内，凝元境个体将超过十只；一年内——】
“一年内怎样？”
【一年内，可能出现万象境个体。】
海里的东西，一年后可能达到万象境。
他现在是凝元境初期。顾衍是开脉境巅峰。
赵铁山和苏瑜是开脉境中后期。整个云扈驻地，加上他和谢清欢，四个凝元境初期，三个开脉境。
这股力量放在地面上，足够横扫一片。但扔进海里，面对一只万象境的变异生物，够不够？
不够。
“凛晶。”
【在。】
“你那个模型，准确率多少？”
【基于当前数据的预测准确率约为67%。随着数据量的增加，准确率会逐步提升。】
【但凛晶必须说明——变异生物的进化路径存在不确定性。霓虹国排海量的变化、海洋环境的变化、灵气浓度的波动，都会影响最终结果。67%是一个参考值，不是定论。】
“也就是说，有可能更糟。”
【……是的。】
刘云渐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们修炼的速度，能不能赶上它们变异的速度。”
谢清欢没接话。这个问题，她也在想。从剑门关回来之后，她每天都在想。
灵气复苏才几个月，海里的东西已经吃到凝元境了。
人类修士这边，开脉境的都还没普及，凝元境的更是凤毛麟角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，等那些东西大批量上岸的时候，拿什么挡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