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内的空气虽然潮湿难闻，但相比外面的瘴气，已经算是好的了。
陈无争没有立刻休息。他手持“镇岳”，仔细地将山洞的每一个角落都探查了一遍。
洞窟不大，约有丈余高，纵深三丈左右。
那些发光的苔藓附着在洞壁上，光线虽弱，却足够看清洞内情形。
中央那处有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，几张粗糙的石凳，角落里堆放着的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、瓦瓮石臼。
“以前来这山洞的人，应该是个采药人，”陈无争拿起石臼，臼底还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粉末，“而且离开得很匆忙，很多东西都没带走。”
柳如烟走过来，蹲下身查看那些陶罐。
“这些药材恐怕早就失效了。”柳如烟失望地放下罐子。
“未必。”陈无争却若有所思。
他走到那个装有干枯块状物的罐子前，用手指捻起一小块，放在鼻尖前仔细闻了闻。
他的“超凡悟性”不仅对武学有效，在这种涉及气味、形态的辨识上，似乎也能带来某种模糊的直觉。
“当归……三七……还有一味，好像是续断？”陈无争喃喃自语，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些药材的大致性状和功效，“这些都是治疗内伤、续接筋脉的常见药材。虽然药力流失严重，但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药性？”
他看向昏迷的霍天云：“霍大哥现在的状况，光靠内息温养太慢了。如果能有对症的药材……”
柳如烟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们可以试着用这些残留的药材？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陈无争摇头，“药性不明，配伍不清，且存放太久，万一有毒性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石臼、石杵，又看向洞壁那些发光的苔藓。
“不过或许可以换个思路。”
他走到洞壁边，用剑尖轻轻刮下一小片发光苔藓，放在手心仔细感受。
苔藓入手微凉，质地柔软，散发着极淡的灵气。他的内息触碰到苔藓时，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净化之力。
“这些苔藓能在此生长，净化瘴气，本身或许就具有一定的解毒、疗伤功效。”陈无争推测道。
“也许那位采药人选择这里落脚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能避开瘴气，更是因为看中了这些苔藓的药用价值？”
柳如烟听得有些迷糊：“你是说，用这些苔藓给霍大侠疗伤？这能行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无争说道。
“但我们现在别无选择。外面的瘴气越来越重，厉罡他们随时可能搜到这里。我们必须尽快让霍大哥的情况稳定下来，哪怕只是一点点好转，也多一分生机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：“而且，我或许可以试试加工’一下这些残留的药材和苔藓。”
“加工？”柳如烟不解。
陈无争没有立刻解释。
他走回石台边，将那个装有药材残渣的陶罐整个拿起，又收集了几大片发光苔藓。接着，他拿起石臼和石杵，走到那眼小泉眼旁，仔细清洗干净。
“王大哥。”陈无争唤道，“麻烦你带人守在洞口，注意警戒。柳姑娘，你帮我看着霍大哥，如果我等下有什么不对劲，立刻打断我。”
王大哥应声带着弟子去了洞口。
柳如烟虽然疑惑，但还是依言守在霍天云身边，紧张地看着陈无争。
陈无争盘膝坐在石台前，将陶罐中的药材残渣尽数倒入石臼。
这些残渣早已板结成块，硬邦邦的，几乎看不出原貌。
他先用石杵小心地将它们捣碎，成为更细的粉末。
这个过程很慢，需要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道，既要捣碎，又不能破坏药性。
他的动作很流畅。
接着，陈无争拿起那些发光的苔藓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先撕下一小片，放入口中。
苔藓入口微苦，随即化为一股清凉的津液，顺着喉咙滑下。一股温和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，迅速驱散了吸入瘴气带来的些许胸闷感，连精神都为之一振。
“果然有用，而且药性温和。”陈无争心中一定。
他将剩下的苔藓放入另一个干净的石臼中，同样捣碎。发光苔藓质地更脆弱，很快就被捣成了一滩绿色浆糊，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弥漫开来。
陈无争闭上眼睛，回忆着前世那些模糊的、关于中药炮制、提取的概念，又结合这一世从青松真人、独孤洪等人那里零星听来的关于“炼丹”、“炼药”的只言片语。
陈无争深吸一口气，将两堆“原料”小心地混合在一起，用石杵缓慢而均匀地搅拌。
灰褐色的粉末与绿色的浆糊逐渐融合，变成一种颜色怪异、质地粘稠的糊状物，散发着古怪气味。
接着，他伸出右手食指，轻轻点在这团糊状物的表面。
《养气归元诀》运转，一股精纯温和的内息从指尖缓缓渡出，渗入糊状物中。
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下，那团糊状物中，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波动”。
“有戏！”陈无争精神一振。
他尝试着调整内息的频率和强度，模仿着记忆中青松真人施针时那种“激活生机”、“引导药力”的感觉。他的“超凡悟性”在此刻全力开动，不断分析、调整、优化着内息的运用方式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团糊状物在陈无争内息的持续温养下，颜色竟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
灰褐色渐渐褪去，整体呈现出深棕色。气味也慢慢化为一种淡淡的药香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我不敢说这能治好霍大哥，但里面应该蕴含了针对内伤和经脉的温和药性，配合苔藓本身的解毒滋养之效，或许能帮他稳住伤势。”
陈无争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深棕色药膏刮到一个相对干净的瓦片上。
“需要外敷。”陈无争判断道，“霍大哥内息紊乱，直接内服风险太大。外敷在关窍和心脉附近，通过皮肤缓慢吸收，更为稳妥。”
两人小心地解开霍天云的衣衫。
陈无争用手指蘸取药膏，依照粗浅的穴位知识，将药膏均匀涂抹在霍天云心口膻中穴、丹田气海穴附近，以及双臂手腕、双腿足踝等关键经脉节点。
涂抹完毕，陈无争再次为霍天云渡入一股温和的内息，引导药力缓缓化开、渗透。
“陈无争，你怎么样？”柳如烟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，消耗大了点，休息一下就好。”陈无争靠在石壁上，看着霍天云涂满药膏的胸膛微微起伏，“接下来，就只能看天意，和霍大哥自己的求生意志了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，默默坐在霍天云身边。
陈无争也闭目调息，恢复着消耗的心神和内息。
他的脑海中，却不由自主地回味着刚才“炼药”的过程。
“内息竟然真的可以影响物质，激发药性？这仅仅是低武世界的粗浅运用，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，有更深层次的可能？”
“那位留下痕迹的采药人，恐怕也不是普通人。他在这里研究这些发光苔藓，是为了什么？仅仅是避瘴、疗伤，还是有别的目的？”
“瘴雾谷……黑水泽……前朝遗迹……发光苔藓……这些之间，会不会有什么联系？”
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直盯着霍天云的柳如烟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“陈无争！你快看！”
陈无争立刻睁开眼，来到霍天云身边。
只见霍天云胸口涂抹药膏的地方，那青黑色的掌印边缘，的确淡化了一点点。呼吸也变得平稳了。
“有效！”陈无争和柳如烟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