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蟒穴石窟中,腥风毒气弥漫。
碧磷蟒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水潭边,重伤让它失去了往日的威严,却让它的警惕性达到了顶点。
陈无争伏在狭窄通道的入口阴影处,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《养气归元诀》与那股源自黑水泽塔壁刻痕的沉浑内息缓缓流转,抵消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甜腥毒气带来的不适。
陈无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眼前的碧磷蟒虽伤,但困兽犹斗,尤其在这种封闭的巢穴中,它临死前的反扑必然惊天动地。不能硬拼,必须智取。
他的目光锁定了碧磷蟒盘踞处后方的岩壁缝隙。
那几株奇特的碧绿植物,在幽暗的环境中散发着微光,与周围灰暗的岩石形成鲜明对比。
根据采药人笔记的描述和形态判断,这极有可能是笔记中提到的、能解毒固元的“碧玉幽兰”,价值恐怕不逊于碧磷蟒胆,而且可能更容易得手。
但碧磷蟒挡在中间,想要碰到那植物,必须先引开它,或者让它彻底失去威胁。
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陈无争心中迅速成型。
他转头,对柳如烟和王大哥做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手势。
柳如烟先是愕然,随即重重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王大哥则面露担忧,但看到陈无争不容置疑的眼神,也只能咬牙,对身边两名伤势较轻的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。
陈无争深吸一口气,将含在舌下的明心苔浆糊全部咽下,一股清凉之意直冲顶门,让他的灵台保持清明。
他缓缓抽出插在腰间的简易投掷器。
那是之前用枯枝和布条制作的,此刻里面包裹着一块拳头大小、沾染了更多明心苔汁液和少许新鲜血液的石头。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,仔细“聆听”着碧磷蟒的呼吸节奏、肌肉的细微颤动,以及周围水流的声响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石窟内只有水潭的轻响和巨蟒粗重低沉的呼吸声。
突然,碧磷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头颅微微抬起,碧绿的蛇瞳猛地睁开,警惕地看向通道入口方向!
就是现在!
陈无争眼中精光爆闪,手腕猛地一抖!
“咻——!”
包裹着石块的投掷器如同离弦之箭,却不是射向碧磷蟒,而是射向它头顶上方一根悬挂着的、足有成人腰部粗细的尖锐钟乳石!
“啪!”
石块精准地击中钟乳石根部与岩顶连接的薄弱处!
“咔嚓……轰隆!”
早已被水流侵蚀、又被战斗余波震得松动的钟乳石,在石块撞击和自身重量的拉扯下,根部断裂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朝着下方碧磷蟒盘踞的位置轰然砸落!
碧磷蟒的注意力瞬间被头顶的危机吸引!
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,庞大的身躯本能地向水潭方向猛地一窜,试图避开这来自上方的袭击!
“就是现在!”陈无争心中暴喝,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,骤然窜出!
他没有冲向碧磷蟒,而是将《擒龙功》第一重“吸”劲与自身刚刚领悟的“重势”雏形催动到极致,目标那几株“碧玉幽兰”所在的岩壁缝隙!
与此同时,在通道另一侧,早已准备就绪的柳如烟和王大哥也同时动了!
柳如烟娇叱一声,手中亮银枪化作一道银电,不是刺向碧磷蟒,而是全力掷向水潭对面一块突起的岩石!
枪身灌注了她全部内力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狠狠扎入岩石之中,发出一声巨响,成功吸引了碧磷蟒瞬间的侧目!
而王大哥和两名弟子,则按照陈无争的指示,将几个装满了混合明心苔汁液泉水的陶罐,用尽全力掷向碧磷蟒刚刚避开的、原来盘踞位置附近的岩石!
“啪!啪!啪!”
陶罐碎裂,汁液四溅!浓郁的明心苔清新气息伴随着水雾猛然炸开,与石窟内原本的腥甜毒气剧烈冲突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形成一片短暂的气味混乱区域!这对主要依靠嗅觉和热感应捕猎的碧磷蟒来说,无疑是强烈的干扰!
碧磷蟒刚刚惊险地避开坠落的钟乳石,又接连被银枪破空声和突然爆开的气味干扰弄得有些晕头转向,警惕和攻击的目标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分散!
而陈无争,就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、不到一息时间的混乱空隙!
他的身形快如鬼魅,几乎贴着地面滑行,瞬间就掠过数丈距离,来到了岩壁缝隙前!
左手探出,《擒龙功》“吸”劲配合巧力,精准地将三株“碧玉幽兰”连同根部包裹的少许泥土,完整地“吸”入手中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垫了湿布的瓦罐内!右手“镇岳”重剑则顺势横扫,将岩壁缝隙旁散落的一些可能带有毒性的苔藓和虫卵扫开!
得手!
陈无争心中狂喜,但动作毫不停留,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一点,身形就要向后暴退!
然而,碧磷蟒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!
身为这片区域的霸主,它瞬间就判断出陈无争才是真正的威胁和盗取它“财产”的小贼!被戏弄和受伤的狂怒彻底淹没了它!
“嘶——!!!”
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嘶鸣响彻石窟!
碧磷蟒那刚刚窜开的庞大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回转,受伤的中段身躯不顾疼痛地发力,巨大的三角形头颅如同出膛的炮弹,带着腥臭的狂风和喷溅的毒液,朝着刚刚落地、正要后退的陈无争噬咬而来!
这一击,快!狠!准!封死了陈无争所有后退的路线!碧绿的蛇瞳中,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杀意!
“陈无争!!!”柳如烟凄厉的呼喊传来,她想要冲过来,却被碧磷蟒扫动的尾巴余波逼得连连后退。
王大哥等人更是目眦欲裂,却无能为力。
避无可避!
陈无争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冷静。他没有试图后退,也没有用“镇岳”去格挡。
就在血盆大口即将合拢,毒牙几乎触碰到他衣襟的刹那。
陈无争动了!
他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蟒口,向前踏出了一小步!
同时,他全身的内息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、压缩、凝聚!不是散于体外形成“重势”场,而是全部内敛,灌注于双腿、腰腹,以及手中“镇岳”的剑柄末端!
“蹬!”
他脚下湿滑的岩石猛然炸开一圈裂纹!身体借着这反冲之力,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,向上方拔高了半尺!同时,身体向后倒仰,几乎与地面平行!
碧磷蟒的血盆大口,擦着他的胸腹衣衫合拢!毒牙带起的腥风刮得他皮肤生疼,几滴溅射的毒液落在他的手臂上,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,但好在被明心苔汁液和内息阻挡,未能深入。
而陈无争,在身体后仰到极限的瞬间,双手握住“镇岳”剑柄末端,将重剑当成了一根巨型的“撬棍”或者“撑杆”,剑尖朝着斜下方,对准了碧磷蟒因为噬咬动作而暴露出来的、相对柔软的下颚部位,狠狠一“戳”!
这不是劈砍,而是凝聚了他全身力量、体重、下坠之势以及“镇岳”本身重量的“点刺”!
“噗嗤——!!!”
灌注了恐怖“重势”的剑尖,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牛油,毫无阻滞地洞穿了碧磷蟒坚韧的下颚鳞片和肌肉,深深刺入其口腔内部,甚至可能伤及了上颚骨骼!
“嗷呜——!!!”
碧磷蟒发出了一声怪异而凄厉到极点的痛嚎!噬咬的动作骤然僵住,巨大的头颅因为剧痛而疯狂甩动!
陈无争则借着这一“戳”的反作用力,以及碧磷蟒甩头的力量,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,险之又险地脱离了蟒口的直接攻击范围,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湿滑地面上,滚了几圈才停下,口中一甜,喷出一小口鲜血,内腑受了震荡。
但他手中的瓦罐却死死护在怀里,“碧玉幽兰”完好无损!
“陈无争!”柳如烟和王大哥等人立刻冲过来,将他扶起。
“我没事!”陈无争抹去嘴角血迹,眼睛却死死盯着疯狂挣扎的碧磷蟒。
“镇岳”重剑,还插在碧磷蟒的下颚上!随着巨蟒的疯狂甩头,黑色的重剑如同一个巨大的异物,在它口中造成着持续不断的、恐怖的二次伤害!暗红色的鲜血混合着毒液,如同瀑布般从它口中涌出!
碧磷蟒彻底疯了!它疯狂地扭动身躯,撞击着周围的岩壁,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,整个石窟地动山摇!它试图用前肢去拔出口中的重剑,却因为位置和剧痛而无法成功。
机会!
陈无争推开搀扶他的柳如烟,眼中寒光一闪。
碧磷蟒此刻注意力完全被口中剧痛吸引,防御和攻击都陷入了混乱。而且,它受伤最重的中段身躯,因为疯狂挣扎,再次暴露出来!
“柳姑娘!枪!”陈无争低喝。
柳如烟立刻会意,将之前掷出、又捡回的亮银枪抛给他。
陈无争接枪在手,没有动用自己尚未完全恢复的内力,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,腰马合一,将亮银枪当成了一支巨大的标枪!
他瞄准的,正是碧磷蟒中段身躯上,被厉罡血煞掌重创、鳞片碎裂、骨骼可能已经开裂的那一处伤口!
“去!”
亮银枪脱手,化作一道银色闪电,带着陈无争全部的气血之力和“重势”的余韵,精准无比地从那伤口鳞片的缝隙中,狠狠贯入!
“噗——!!!”
长枪入肉,直没至柄!
碧磷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随即更加疯狂地抽搐、翻滚,但气势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迅速萎靡下去。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和下腹的伤口涌出,将幽暗的潭水染得一片猩红。
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,最终,碧磷蟒那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水潭边,碧绿的蛇瞳渐渐失去光彩,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、微弱的“嗬嗬”声。
石窟内,一片死寂。
陈无争踉跄着走到碧磷蟒尸体旁,先是一掌拍在插在下颚的“镇岳”剑柄上,内力一震,将重剑拔出。剑身依旧漆黑,滴血不沾。
然后,他走到碧磷蟒中段,看着那被亮银枪贯入的伤口,以及周围被血煞掌力侵蚀的痕迹。
“王大哥,刀。”陈无争伸手。
王大哥连忙递上自己的佩刀。
陈无争运起残余内息,护住手掌,小心翼翼地从伤口处切入,避开毒腺,摸索片刻,终于,触及到一个拳头大小、入手温润、隐隐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囊状物。
碧磷蟒胆!
他小心地将蟒胆完整取出,放入另一个干净的瓦罐中。蟒胆呈深碧色,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纹路,触手微温,散发着淡淡的、混合了腥气和奇异清香的复杂气味。
同时,柳如烟也在碧磷蟒巢穴周围仔细搜寻,又找到了几株年份稍浅的“碧玉幽兰”和一些其他不知名的、但看起来颇为奇特的苔藓和菌类,小心收好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陈无争将蟒胆和重剑收好,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隐隐作痛的内腑,“血腥味太重,战斗动静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,甚至把厉罡引下来。我们立刻离开,找个安全的地方,立刻给霍大哥用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