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落在那眼小小的泉眼上。
泉水清澈，不断涌出，汇入洼地，却不见溢出，水面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高度。
“这泉水有进有出，地下必有水道。”陈无争走到泉眼边，蹲下身，将手探入水中。
水很凉，他运转内息，仔细感知水流的方向和地下的动静。
片刻，他收回手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这泉眼下方，应该连通着地下暗河。水流不急，但方向似乎是往山谷更深处，或者通往黑水泽的方向。”他站起身，看向柳如烟和王大哥等人，“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地下暗河？”王大哥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陈少侠，这太冒险了！地下情况不明，万一水流湍急，或者里面藏着更可怕的东西……”
“留在这里，更是死路一条。”陈无争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洞口虽然被堵，但以厉罡的功力，加上那发狂的碧磷蟒，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通，或者找到其他办法进来。到时候，我们避无可避。”
他环视众人，目光落在昏迷的霍天云身上：“而且，霍大哥等不起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疗伤方法，或者离开这瘴气弥漫的绝地。”
柳如烟咬了咬牙，第一个表态：“我信你！陈无争，你说怎么走，我就怎么走！待在这里也是等死，不如搏一把！”
她的话感染了其他人。
王大哥看了看昏迷的帮主千金和气息微弱的霍天云，又看了看那被落石堵塞的洞口，最终重重点头：“陈少侠，我们听你的！水里来火里去，我们黄河帮的汉子，没怕过！”
“好！”陈无争不再犹豫，“时间紧迫，立刻准备！”
他迅速分配任务：“王大哥，你带人用布条、藤蔓、衣服，制作几条结实的绳索，务必牢固！”
“柳姑娘，你把剩下的明心苔全部捣碎，分给大家含在舌下，尽可能抵御可能的瘴毒或水毒。把所有能带的补给，尤其是水，用能找到的容器装好！”
他自己则走到山洞深处，靠近泉眼上方那片因震动而裂开、透出幽暗磷光的岩壁。
他用“镇岳”剑尖小心地撬动裂缝边缘松动的石块。
这些石块似乎并不十分坚硬，在重剑的力量下，很快被撬开一大块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狭窄孔洞。
一股比泉眼处更明显、带着湿气和淡淡腥味的气流，从孔洞中涌出。
陈无争将一块沾了明心苔汁液的布条点燃，火焰呈淡绿色，燃烧缓慢伸入孔洞。
火焰向内飘动，说明有空气流通，且没有立刻熄灭，意味着里面并非完全无氧或充满致命毒气。
他收回布条，又将耳朵贴在孔洞边缘，凝神细听。
隐隐约约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流声从下方深处传来，时断时续。
“就是这里！”陈无争确认道，“这裂缝后面应该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，连通着暗河。我们需要扩大这个入口。”
他挥动“镇岳”，小心地劈砍、撬动裂缝周围的岩石。
在重剑的“重势”和精准力道下，坚硬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切开、剥离。很快，一个勉强能让成年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被开辟出来。
洞口内一片漆黑，深不见底，只有下方极深处隐约有幽暗的磷光闪烁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水流声和潮湿阴冷的气息。
此时，洞外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和嘶吼声！
厉罡与碧磷蟒的战斗显然进入了白热化！
巨石崩裂的声音、气劲爆炸的声音、蟒蛇疯狂的嘶鸣和厉罡的怒吼交织在一起，即使隔着厚厚的岩层和堵塞的洞口，也清晰可闻。整个山洞都在随之震动，更多的碎石从顶部落下。
“他们快打进来了！”一名黄河帮弟子颤声道。
“快！绳索！”陈无争喝道。
王大哥等人立刻将刚刚赶制出来的、用布条和找到的坚韧藤蔓拧成的几条绳索递过来。绳索不长，但足够坚韧。
陈无争将绳索一端牢牢绑在洞内一块突出的、看似稳固的巨大石笋根部，另一端垂入新开辟的洞口。
“我先下！”陈无争将“镇岳”背在身后，检查了一下绳索的牢固程度，又含了一大口明心苔浆糊在舌下，那股清凉之意直透脑门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双手抓住绳索，脚蹬岩壁，敏捷地滑入那漆黑的洞口之中。
洞口向下倾斜，岩壁湿滑，长满了滑腻的苔藓。
下落了约三四丈，脚下陡然一空！
陈无争早有准备，腰腹用力，稳住身形，同时双脚在侧壁一蹬，减缓下坠之势。
“啪嗒。”
他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、但依旧湿滑的地面上。
这里是一个比上方山洞宽敞数倍的地下溶洞空间。
洞顶高约两三丈，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。
地面上怪石嶙峋，有一条宽约丈许、水流平缓但颜色深暗的地下河缓缓流淌。
河水不知深浅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和水汽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，溶洞的岩壁上，镶嵌着许多发出幽暗磷光的矿石，正是之前在黑水泽了望塔附近见过的那种！
这些磷光提供了微弱的光源，让陈无争能够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空气潮湿阴冷，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与碧磷蟒身上类似的腥甜气息。但明心苔的效果仍在，让他并未感到明显不适。
他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。
暗河顺着溶洞向更深处延伸，两侧有狭窄的、被水流侵蚀出的石岸可以勉强行走。
“下来！小心，下面有落脚地！”陈无争朝上方喊道，声音在溶洞中引起轻微的回音。
很快，柳如烟第二个下来。她身手矫健，顺着绳索滑下，落地轻巧，立刻持枪警戒四周。
接着是王大哥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弟子，他们用绳索和担架，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霍天云缓缓吊放下来。陈无争和柳如烟在下面接应。
最后，剩下的两名弟子也依次下来。
众人聚集在这地下溶洞中，抬头望去，上方那个他们开辟的洞口只剩下一个微小的光点。洞外战斗的轰鸣声变得模糊而遥远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“我们真的下来了。”王大哥松了口气。
“沿着暗河走。”陈无争当机立断，指向暗河流淌的方向，“水往低处流，顺着它，我们或许能找到出口，或者碧磷蟒的巢穴。”
“去找那畜生的巢穴？”柳如烟一惊。
“笔记里说碧磷蟒胆可解百毒，或许对霍大哥的伤势有奇效。”陈无争沉声道，“而且，这种凶兽的巢穴，往往也是灵气汇聚或生长特殊药材的地方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幽暗的河道深处：“当然，风险极大。但我们没有选择。留在这里，等上面打完，无论谁胜谁负，我们都逃不掉。往前走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众人沉默，但眼神都变得坚定起来。绝境之中，唯有向前。
陈无争背起霍天云，柳如烟持枪在前探路，王大哥等人在两侧和后方警戒。
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石岸，沿着幽暗的地下暗河，艰难前行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岔路。
暗河在此分成了两股。
一股继续向前，水流相对平缓；另一股则拐入右侧一个更加狭窄低矮的洞穴，水流声显得急促了一些，而且那股腥甜气息，似乎主要来自这个方向。
“走这边。”陈无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侧洞穴。
洞穴入口很低，需要弯腰才能通过。
里面空间逼仄，仅容一人通行，且地面更加湿滑难行。
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，撞击着岩壁，发出哗啦声响。
又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水流的、更加低沉的“嘶嘶”声，以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甜腻混合的气息。
陈无争立刻停下脚步，示意众人噤声，收敛气息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霍天云交给王大哥，自己则握着“镇岳”，猫着腰，极慢地向前挪动了几步，探头向洞穴深处望去。
洞穴在此豁然开朗，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石窟，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。暗河在此汇集成一个不大的水潭，潭水幽暗，深不见底。
而水潭边缘，靠近岩壁的地方，赫然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