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兄弟,你这伤……”李纯风看着都替他疼。
“死不了。”陈无争摆摆手,坐在一块青石上,手里拿着一本刚从厉罡尸体上翻出来的册子。
《血狱魔功》全本。
黑色封皮,烫金的字,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心法和图解。
陈无争翻了翻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这功法太邪了。
开篇第一句就是:“欲练此功,需以百人心头血为引,千人性命为祭……”
后面更离谱,什么“炼魂抽魄增强神识”、“吞噬婴儿先天之气加速突破”……
看得陈无争直犯恶心。
“这玩意儿留着就是个祸害。”他随手就要往旁边的火堆里扔。
“等等。”李纯风赶紧拦住,“陈兄弟,这好歹是绝顶功法,毁了可惜。不如交给各派掌门共同封存,或许日后研究魔功弱点时能用上。”
陈无争想了想,有道理。
“那行,你收着吧。不过别让心术不正的人看见。”
李纯风郑重接过,用油布包了好几层,揣进怀里。
除了《血狱魔功》,厉罡身上还有几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令牌,正面刻着“血狱”,背面刻着“宗主”。这是血狱魔宗的宗主令,凭着这玩意儿,理论上能调动魔宗所有残余势力。
当然,现在魔宗高手死的死逃的逃,这令牌也没多大用了。
不过陈无争没扔,留着当个纪念。
再有就是几瓶丹药。
打开一闻,血腥味扑鼻,全是靠吞噬精血炼制的邪门玩意儿。陈无争一瓶没留,全倒进悬崖了。
最后是一块玉佩。
通体漆黑,触手冰凉,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。
陈无争拿着玉佩看了半天,没看出什么名堂。
倒是李纯风凑过来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‘阎罗殿’的信物!”
“阎罗殿?”陈无争一愣。
“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。”李纯风压低声音,“据说殿中高手如云,专接刺杀、夺宝之类的脏活。但要请动他们,代价极大。而且他们行踪诡秘,没人知道总坛在哪。”
陈无争盯着玉佩:“厉罡和阎罗殿有勾结?”
“恐怕不止勾结。”李纯风脸色凝重,“阎罗殿一直对‘时空之力’虎视眈眈,三十年前就曾为了一块时空秘典残卷,灭了一个小门派满门。现在厉罡身上有他们的信物,说明双方至少有过接触。”
陈无争握紧玉佩。
又一个麻烦。
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他收起玉佩,看向李纯风:“李掌门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李纯风叹了口气:“先带伤员回青城山休养。这次各派损失惨重,得好好整顿一番。另外魔宗虽然灭了,但各地还有不少余孽,得联合各派清剿,防止死灰复燃。”
他看向陈无争:“陈兄弟,你呢?要不要来青城山住段时间?你伤没好利索,需要静养。”
陈无争摇头:“不了,我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陈无争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萧归给的那几本册子,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李纯风。
那一页上,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。
地图中央标着一个红点,旁边有萧归的笔迹:“北疆雪原深处,疑似第三块生匙碎片波动。然此地极寒,且有‘冰封王庭’遗迹,危险重重。”
李纯风看完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要去北疆?”
“嗯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厉罡虽然死了,但死匙碎片还在。而且他说过,他手里的碎片是‘主匙’,能感应其他碎片。现在碎片散落各处,如果被其他人得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轮回匙的碎片,落在好人手里还好,落在坏人手里,就是下一个厉罡。
必须尽快集齐。
李纯风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,北疆那地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无争打断他,“但必须去。”
他收起册子,站起身:“三天后我就出发。这三天,先把黑木崖的残局收拾了。”
说是收拾残局,其实就是打扫战场。
魔宗总坛的库房被打开了。
里面东西不少。
金银珠宝堆成山,粗略估计至少价值百万两。这些钱大部分会被分给各派,作为抚恤金和重建费用。
武功秘籍也有几十本,虽然比不上《血狱魔功》,但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流。各派掌门商量后,决定建一个“正道武库”,所有门派共享。
兵器甲胄更是堆满了三个仓库。
最让陈无争感兴趣的,是库房最里面的一个暗格。
暗格用精铁打造,上了三道锁。不过锁已经被砸开了,估计是魔宗弟子逃跑前想打开,但没来得及。
陈无争拉开暗格,里面只有一个木盒。
木盒很普通,巴掌大小,没什么装饰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,和一块令牌?
信是厉罡写的。
字迹潦草,看样子写的时候很仓促。
“若见此信,说明本座已败。然轮回匙之争,远未结束。死匙碎片共有五块,本座手中为主匙,其余四块散落四方。得碎片者,可感应其他碎片位置,亦可借碎片之力,短暂开启‘死门’,召唤魔将投影助战。然每召唤一次,需以千人性命为祭,且自身神识会逐渐被魔气侵蚀,慎用。”
“另,阎罗殿鬼王,亦在寻找碎片。此人实力深不可测,多年前便已踏入超凡,如今不知到了何种境界。若遇之,速逃。”
“最后,生匙碎片之间亦有感应。若集齐五块生匙,可开启‘生门’,进入轮回殿外殿。殿中有太祖遗留之秘,或许能解三十年后天魔之劫。”
“然生死之门,不可同开。若生死碎片集齐者相遇,必有一战。此乃宿命,无可避免。”
“吾虽败,然轮回之争,才刚刚开始。”
信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陈无争拿着信,久久不语。
厉罡在最后,竟然留下了这样的信息。
是幡然醒悟?还是单纯的遗言?
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轮回匙的争夺,确实才刚刚开始。
除了信,盒子里还有那块令牌。
青铜材质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“燕”字,背面刻着一幅地图,是北疆的地形图,其中一个位置用红点标出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无争仔细看地图。
那个红点的位置,正好在萧归标注的“疑似第三生匙碎片”附近!
“大燕太祖的令牌?”李纯风凑过来看,吃了一惊,“这玩意儿怎么会落在厉罡手里?”
陈无争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既然指向北疆,我就更得去一趟了。”
他把令牌和信一起收好。
三天时间转眼就过。
伤员能动的都动身了,各派掌门带着弟子陆续下山。
陈无争站在黑木崖山门前,看着空荡荡的广场。
三天前,这里还是尸山血海。
现在,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,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痕迹,证明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。
“陈兄弟。”
李纯风走过来,身后跟着静仪师太,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掌门。
“我们商量了一下,”李纯风说,“这次能灭掉魔宗,你居功至伟。所以大家决定,推举你为‘武林盟主’,统领正道各派,共同应对未来的危机。”
陈无争一愣,赶紧摆手:“别,我可当不了盟主。我这个人散漫惯了,让我管这么多门派,非乱套不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无争认真道,“李掌门,你德高望重,又是青城派掌门,这个盟主你来当最合适。我嘛,就当个客卿长老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”
李纯风还想劝,但看陈无争态度坚决,只好作罢。
“那行,客卿长老就客卿长老。不过陈兄弟,你记住,无论你去哪,正道各派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陈无争笑了: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又寒暄了几句,各派掌门也都来道别。
临走前,静仪师太塞给陈无争一个小瓷瓶。
“这是我峨眉派的‘九花玉露丸’,疗伤圣药。你伤还没好利索,带着路上用。”
陈无争没推辞,接过瓷瓶:“多谢师太。”
“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送走各派,陈无争也准备动身了。
他的东西不多:一把“镇岳”,几本册子,一块玉佩,一块令牌,还有萧归的头颅,他打算找个好地方安葬。
正要下山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陈大哥!”
陈无争回头。
是柳如烟和霍天云,还有阿垣。
三人气喘吁吁地跑上来,看样子是连夜赶路的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陈无争惊讶。
“听说黑木崖大战,我们不放心,就赶来了。”柳如烟眼睛红红的,上下打量陈无争,“你伤得重不重?我看看……”
“没事,都好了。”陈无争转了个圈,证明自己活蹦乱跳。
霍天云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我们在大理听到消息,说魔宗灭了,但正道联军也损失惨重,吓死我们了。”
阿垣没说话,只是盯着陈无争看,眼神里有关切,也有愧疚。
陈无争知道他在想什么,这孩子一直觉得,是因为他,陈无争才卷进这么多麻烦。
“行了,都过去了。”陈无争拍拍阿垣的肩膀,“走,下山,找个地方吃饭,饿死我了。”
四人下了黑木崖,在山脚一个小镇找了家客栈。
饭菜上桌,陈无争一边吃,一边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说。
当然,有些细节省略了,比如观察者老者的事,比如三十年后天魔降临的事。
不是不信任他们,而是知道得越少,越安全。
听完,三人都沉默了。
“所以陈大哥,你接下来要去北疆?”柳如烟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柳如烟毫不犹豫。
“我也去。”霍天云说。
阿垣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陈无争看着三人,心里一暖,但还是摇头:“北疆太危险,你们……”
“就是因为危险,我们才要一起去。”柳如烟打断他,“陈大哥,你别忘了,在唐家堡,在大理,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。这次也一样。”
霍天云点头:“是啊陈兄弟,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阿垣终于开口:“陈大哥,我……我想帮忙。”
陈无争看着三人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动了。
“行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那咱们就一起去北疆,看看那冰天雪地里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“干!”
四人碰杯。
正吃着,客栈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一身劲装,腰佩长刀,眼神锐利。
他扫了一眼客栈大堂,目光落在陈无争这一桌,径直走了过来。
“可是陈无争陈少侠?”汉子抱拳问道。
陈无争放下筷子:“是我。阁下是?”
“在下黄河帮副帮主,柳承志。”汉子说着,看向柳如烟,“如烟,你父亲让我来找你。”
柳如烟脸色一变:“二叔?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柳承志叹了口气:“你离家出走这么久,帮主一直很担心。前些日子听说你在大理出现,又听说黑木崖大战,就猜到你会来这儿。”
他看向陈无争:“陈少侠,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如烟。但现在黄河帮有要事,需要如烟回去一趟。”
柳如烟急了:“二叔,什么事不能等等?我要跟陈大哥去北疆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柳承志摇头,“这事很重要,关系到黄河帮存亡。你必须回去。”
柳如烟还想争辩,陈无争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如烟,你先回去。”陈无争说,“家里的事要紧。北疆就在那儿,跑不了,等你处理完事情,再来找我们。”
柳如烟咬着嘴唇,眼圈红了。
但她知道,陈无争说得对。
黄河帮是她家,家里出事,她不能不回去。
“那你们要等我。”柳如烟看着陈无争,“一定要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我们走得慢,你处理完事情,应该能赶上。”
柳如烟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柳承志走了。
临走前,她偷偷塞给陈无争一个小荷包。
陈无争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缕青丝,用红绳系着。
还有一张纸条:“等我。”
陈无争笑了笑,把荷包收好。
柳如烟走了,桌上气氛有些沉闷。
霍天云打破沉默:“陈兄弟,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陈无争说,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赶路。”
正说着,客栈外又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人往外一看,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,正骑马从街上经过。
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,眼神阴鸷,目光扫过客栈时,在阿垣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虽然只是一瞬,但陈无争捕捉到了。
那太监,认识阿垣。
或者说,认识阿垣这张脸。
“那是西厂的人。”霍天云压低声音,“为首的是西厂三档头,曹正淳。曹少钦的干儿子。”
陈无争眼神一冷。
西厂的人,出现在黑木崖附近,绝不是偶然。
是冲阿垣来的?
还是冲自己来的?
他看向阿垣,发现阿垣脸色苍白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别怕。”陈无争按住阿垣的手,“有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