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巨手从矿道深处探出,五指张开,几乎堵死了整个洞口。
暗红色的能量如实质般粘稠,所过之处岩壁“滋滋”作响,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。
“走!”
陈无争一把拽住药老鬼,转身就往矿洞深处的另一个缺口裂缝冲去。
裂缝很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两人刚挤进去,血色巨手就轰然拍在刚才站立的位置!
“轰隆——”
整个矿洞剧烈摇晃,碎石如雨落下。
陈无争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恐怖热浪和腐蚀气息,但他不敢回头,只能拼命往前挤。
裂缝越往前越窄,岩壁粗糙,刮得衣服“刺啦”作响。
药老鬼在后面气喘吁吁:“小子这裂缝通哪儿?”
“不知道!”陈无争咬牙,“总比被那血手拍死强!”
又挤了十几丈,前方突然有冷风吹来。
出口?
陈无争精神一振,加快速度。
终于,两人从裂缝中钻出。
然后,同时愣住了。
眼前不是出路。
是悬崖。
他们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,平台不过丈许见方,三面都是峭壁,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往下看,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
往上看,峭壁陡峭如刀削,高达百丈。
绝路。
“操。”药老鬼难得爆了粗口,“这下玩脱了。”
陈无争也脸色难看。
他回头看向裂缝出口,那里已经开始有暗红色的血光渗透出来。
厉罡的血手,还在追。
最多十息,就会追到这里。
“小子,现在怎么办?”药老鬼声音发干,“跳崖还是等死?”
陈无争没说话,而是快速观察四周。
平台左侧峭壁上有几根枯藤,但太细,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。
右侧岩壁光秃秃的,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。
正前方是悬崖,深不见底。
跳下去,九死一生。
不跳,十死无生。
“跳。”陈无争咬牙,“至少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药老鬼苦笑:“我这把老骨头,跳下去就真散架了。”
陈无争看向他:“药老,你既然敢跟我来黑木崖,总不会一点保命手段都没有吧?”
药老鬼沉默了。
他抬头看向裂缝出口,那里的血光越来越浓。
厉罡的怒吼声隐约传来:“陈无争你逃不掉!”
“罢了。”药老鬼忽然叹了口气,像是做了什么决定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、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。
罗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图案,中心有个凹陷,像是少了什么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无争一愣。
“我师父留给我的保命符。”药老鬼眼神复杂,“本来这辈子都不想用的。”
他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滴在罗盘中心的凹陷处。
鲜血渗入罗盘,表面的星象图案突然亮起微弱的银光。
药老鬼口中念念有词,语速极快,音节古怪,不像是中原语言。
随着咒语念诵,罗盘上的银光越来越亮,最后化作一个淡银色的光罩,将两人笼罩在内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无争能感觉到,光罩内的时间流速,似乎变慢了?
不,不是变慢。
是被“隔离”了?
“时空罗盘。”药老鬼脸色苍白,显然催动这东西消耗极大,“能制造一个临时的时空屏障,隔绝内外。但范围小,持续时间短,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会暴露我的身份。”
“身份?”陈无争盯着他,“你到底是谁?”
药老鬼苦笑: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罗盘最多撑三十息,三十息内,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。”
他看向悬崖:“跳下去,用罗盘减缓下坠速度,或许能活。”
陈无争点头。
也只能这样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纵身一跃,跳下悬崖!
耳边风声呼啸,失重感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药老鬼死死抓着罗盘,罗盘发出的银光光罩包裹着两人,下坠速度明显比自由落体慢了一些,但依然很快。
陈无争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
就算有时空罗盘减缓速度,从这么高跳下去,落地时冲击力依然足以让人粉身碎骨。
除非……
他看向手中的“镇岳”。
融合了死匙印记后,时空轮有了吞噬能量的能力。
那如果用时空轮,反向“喷射”能量,产生向上的推力呢?
就像火箭的推进器?
理论上可行,但从来没试过。
而且,哪来的能量?
陈无争下意识看向药老鬼手里的时空罗盘。
那东西散发出的时空之力,很精纯……
“药老!”陈无争急声道,“把你的罗盘能量,借我用一下!”
“什么?”药老鬼一愣。
“没时间解释了!”陈无争吼道,“信我一次!”
药老鬼看着陈无争坚定的眼神,一咬牙,将罗盘往陈无争手里一塞:“给你!”
陈无争接过罗盘,左手握着罗盘,右手“镇岳”竖在身前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丹田。
暗银色碎片疯狂旋转,核心处的纯金光点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“时空轮——逆转!”
陈无争低喝一声,左手罗盘里的时空之力被强行抽取,涌入他体内,再通过右手注入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暗银色纹路亮到极致,金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中,那些暗红色的死匙印记也开始疯狂闪烁。
一个直径三尺的时空轮盘在剑尖凝聚。
但这一次,轮盘旋转的方向,是反的!
而且轮盘中心的“吞噬”力量,被陈无争强行逆转,变成了“喷射”!
“轰——”
轮盘中心喷出一道银白色的能量流,像火箭尾焰一样,冲向下方!
下坠的速度,骤然一缓!
虽然还是很重,但至少不再是自由落体了!
“有用!”药老鬼惊喜道。
陈无争却脸色发白。
逆转时空轮的吞噬特性,消耗太大了。
而且罗盘里的时空之力正在飞速消耗,最多再撑十息。
十息后,如果还没落地,或者落地位置不好……
“看下面!”药老鬼突然指着下方。
陈无争低头看去。
透过云雾,隐约能看到一片墨绿色的树冠。
是森林!
有树就有缓冲,生存几率大大增加!
“坚持住!”药老鬼咬牙,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珠子,塞进陈无争手里,“这是‘回天丹’,能瞬间恢复三成内力,但副作用很大,会经脉剧痛三天。不到万不得已别用。”
陈无争接过珠子,毫不犹豫吞了下去。
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,瞬间涌入四肢百骸。
消耗的内力开始快速恢复,但与此同时,经脉传来针刺般的剧痛,像是要裂开一样。
陈无争咬牙忍着,继续催动时空轮。
五息。
四息。
三息。
离树冠越来越近。
已经能看清那些粗大的树枝了。
二息。
一息。
“准备撞击!”陈无争吼道。
两人同时蜷缩身体,护住头部。
“轰!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时空轮的能量流率先撞上树冠,扫断了一大片树枝。
然后两人重重砸进树冠里。
粗大的树枝接连断裂,树叶纷飞。
下坠的冲击力被层层树枝缓冲,但依然很重。
陈无争感觉背部剧痛,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,喉咙一甜,差点吐血。
药老鬼更惨,落地时左腿“咔嚓”一声,明显骨折了。
两人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滚了十几圈,才终于停下来。
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,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陈无争挣扎着坐起身,检查了一下伤势。
肋骨可能裂了一两根,内腑震荡,但不致命。
药老鬼就没那么幸运了,左腿小腿骨折,脸上全是擦伤,躺在地上直哼哼。
陈无争连忙过去,撕下衣襟给他简单包扎固定。
“还活着?”药老鬼喘着气问。
“嗯,还活着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你腿断了,得找个地方休养。”
药老鬼苦笑着摇头:“休养?厉罡的人肯定在搜山,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区域。”
陈无争也知道这个道理,但药老鬼这样,根本走不快。
“先找个隐蔽的地方。”陈无争扶起药老鬼,“你的罗盘……”
他看向手里的青铜罗盘。
此刻,罗盘已经黯淡无光,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,显然是透支过度了。
“废了。”药老鬼叹气,“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,也没了。”
陈无争沉默片刻,问:“现在能说了吗?你到底是什么人?时空罗盘这种东西,不应该是江湖上该有的。”
药老鬼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:“我确实不完全是‘药老鬼’。”
“我的真名,叫萧归。”
“大燕太祖是我师祖。”
陈无争瞳孔一缩。
大燕太祖的徒孙?
“你是太祖传人?”
“算是,也不算。”药老鬼苦笑道,“我这一脉,是太祖当年的‘观察者’,负责记录历史,监控‘轮回匙’碎片的动向,但不得插手世间纷争。”
“观察者?”陈无争皱眉,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规矩已经破了。”药老鬼眼神深邃,“厉罡得到了死匙碎片,还在试图污染生匙。如果他成功,这个世界会走向毁灭。观察者不能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,所以我选择了介入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你不一样。你是这几百年来,第一个能让两块生匙碎片融合的人。甚至可能,你是太祖预言中的‘变数’。”
“太祖预言?”陈无争心头一震。
“嗯。”药老鬼点头,“太祖临终前留下预言:当生匙与死匙同时现世,持有者将决定世界的未来。若死匙吞噬生匙,世界将陷入永夜。若生匙净化死匙,世界将迎来新生。”
他看着陈无争:“而你,就是那个手持生匙的人。”
陈无争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观察者,太祖预言,世界命运……
这担子,有点重。
“那你现在暴露身份,会有什么后果?”陈无争问。
“会被其他观察者追杀。”药老鬼坦然道,“观察者组织的规矩很严,擅自介入者,死。”
陈无争沉默。
难怪这老头一直藏着掖着。
“不过无所谓了。”药老鬼咧嘴一笑,“我都七十多了,活够了。能在死前干票大的,值了。”
陈无争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“既然你是观察者,那肯定知道这附近哪里最安全。说吧,去哪儿能躲开厉罡的搜捕,还能让你养伤?”
药老鬼愣了愣,看着陈无争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最终也笑了。
“往东走五里,有个猎人小屋,是我早年布置的隐蔽据点。那里有药,有食物,还有一条密道通往后山。”
“那就去那儿。”陈无争弯腰,将药老鬼背到背上,“抓紧了,老头子。你的命,我保了。”
药老鬼趴在他背上,看着陈无争的后脑勺,眼神复杂。
良久,才轻声说:“谢了,小子。”
“别废话,指路。”
两人身影,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而此刻,黑木崖顶。
厉罡站在血狱祭坛上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中的死匙碎片剧烈震动,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刚才强行催动血手追击,被时空罗盘和逆转时空轮反震造成的损伤。
“陈无争……药老鬼……”
厉罡咬牙切齿。
“很好。”
“既然你们非要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们。”
他转身,看向祭坛下方的血池。
池中血水翻涌,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嘶吼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厉罡声音冰冷。
“启动‘血祭大阵’。”
“三日后,我要用十万生灵的血,彻底激活死匙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
他眼中杀意沸腾。
“我要让整个江湖,为我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