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傀睁眼的瞬间，整个矿洞的温度骤降。
陈无争能感觉到，胸口那块碎片传来的求救信号，突然变得急促而微弱，像是在恐惧。
“吼——”
血傀张开嘴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。
空洞的眼眶里，暗红色的火焰疯狂跳动。
它动了。
朝着陈无争扑来！
速度快得惊人！
完全不像一个被钉在石台上十年的傀儡！
“小心！”药老鬼在后面急喊。
陈无争瞳孔一缩，脚下星辰变步法本能施展，身形向后急退三丈！
“轰！”
血傀的拳头砸在陈无争刚才站立的位置，地面炸开一个半尺深的坑，碎石飞溅！
好恐怖的力量！
陈无争心头一凛。
这血傀生前的实力，至少是顶尖后期，甚至可能触摸到了绝顶的门槛！
而且被炼成血傀后，身体经过魔功改造，力量、速度、防御都远超生前！
“陈无争……”血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，“杀……了……你……”
它还记得自己的名字？
陈无争一愣。
但血傀不给思考的时间，再次扑来！
这次是双手齐出，十指弯曲如爪，指甲乌黑锋利，带着腥风！
陈无争不敢硬接，侧身闪避，同时“镇岳”斜斩，剑锋精准斩在血傀右臂关节处！
“铛！”
金铁交击的声音！
血傀的手臂，硬得像精铁！
剑锋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，连皮都没破！
“它的身体被血煞之力强化过，普通攻击没用！”药老鬼在后面喊道，“得攻击要害！胸口那块碎片的位置，可能是它唯一的弱点！”
陈无争眼神一凝。
胸口？
他看向血傀胸口那块黯淡的金色碎片。
碎片嵌在血肉里，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在蠕动，像在侵蚀。
如果能打碎那块碎片，或者把它挖出来……
但血傀显然也知道自己的弱点，攻击时总是有意无意护着胸口。
而且它的攻势太猛，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
陈无争一边闪避，一边观察。
破障之眼全开。
血傀的动作轨迹、能量流动、防御薄弱点，全部在脑海中清晰呈现。
然后，他发现了异常。
血傀胸口那块碎片，每次血傀发力攻击时，都会微微发光。
不是主动发光，而是被“激发”。
碎片里残存的“生匙”力量，在被血傀的“死匙”能量强行抽取，转化为攻击力。
而每一次抽取，碎片表面的金色就会黯淡一分，暗红色纹路就会蔓延一分。
它在燃烧自己，来维持血傀的行动。
或者说，厉罡在逼它燃烧自己。
“它在自杀。”陈无争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？”药老鬼没听懂。
“那块碎片，”陈无争一边躲避攻击，一边快速说道，“厉罡把它钉在血傀身上，不只是为了温养转化，更是为了‘消耗’。他在逼碎片用最后的力量，来驱动血傀战斗，直到碎片彻底枯竭、堕落。”
药老鬼脸色一变：“你是说，厉罡根本就没打算完整转化这块碎片，他只是想榨干它最后的价值？”
“对。”陈无争咬牙，“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结束战斗，否则碎片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但怎么结束？
硬拼拼不过。
耗也耗不起，血傀没有痛觉，不会累，但他会。
除非……
陈无争看向那九条连接岩壁的能量锁链。
如果斩断锁链，血傀会不会失去能量供给？
不，锁链是束缚，不是供给。
真正的能量来源，是血傀胸口那块碎片。
但如果……
陈无争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如果他能“欺骗”那块碎片呢？
碎片现在被死匙能量侵蚀，但核心还是生匙，对“同类”有本能的亲近。
如果他用自己体内那块碎片的“核”，去共鸣、去引导，让血傀胸口的碎片以为“同类来救它了”，主动切断对血傀的能量供应……
理论上可行。
但实际操作，危险极大。
他要靠近血傀胸口，近距离接触那块被污染了一半的碎片。
万一被反噬，或者厉罡在碎片里留了后手……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！”
陈无争一咬牙，下定决心。
“药老！帮我拖住它三息！”
“怎么拖？！”
“用你最毒的药！糊它眼睛！那两团火焰可能是它的‘视觉’来源！”
药老鬼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从背篓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，拔开塞子。
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弥漫开来。
“接着！”药老鬼将瓷瓶扔向血傀面门。
血傀本能地抬手去挡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
陈无争动了！
他将星辰变步法催到极致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，绕到血傀侧面，然后突然折向，直扑血傀胸口！
同时，他左手按在丹田位置，催动体内那块融合了核心的暗银色碎片！
“嗡——”
银白色的时空之力从掌心涌出，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，包裹住整只左手。
而光膜核心，一丝纯金色的光芒在流转。
那是碎片核心的气息！
血傀察觉到危险，嘶吼着想要回防。
但药老鬼扔出的瓷瓶，已经炸开了！
“噗！”
一大团墨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，精准糊在血傀眼眶的两团火焰上！
“滋滋滋——”
腐蚀的声音响起！
那两团暗红色火焰剧烈跳动，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！
血傀的动作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！
就现在！
陈无争的左手，已经按在了血傀胸口那块碎片上！
瞬间——
“轰！！！”
陈无争只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！
无数破碎的、混乱的、充满痛苦的“画面”和“声音”，顺着左手涌入脑海！
那是碎片残存的记忆！
它被钉在血傀胸口十年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“宿主”被魔功侵蚀，看着自己的“本质”被一点点污染。
它痛苦、挣扎、绝望。
但它没有放弃。
它在等。
等一个“同类”，来结束这一切。
“杀……了……我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，直接在陈无争脑海里响起。
不是语言，是意念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陈无争咬牙，用意识回应：“怎么救？”
“挖……出……我……净化……”
挖出来？
陈无争看向那块碎片。
它已经嵌进血肉深处，周围全是暗红色的污染纹路。
挖出来，血傀会立刻失去能量来源，但碎片本身可能也撑不住，会彻底崩碎。
“你会死。”陈无争说。
“我……已经……死了……”
碎片传来的意念，带着一种解脱的平静。
“十年……够了……”
“杀了我……解放他……”
陈无争沉默。
他看向血傀那张狰狞的脸。
虽然面目全非，但那双被药液腐蚀的眼眶里，两团暗红色的火焰深处，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、属于“刘震”的清明，在闪烁。
这个曾经的武林高手，被炼成血傀十年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而这块碎片，陪了他十年，同样在受苦。
“好。”
陈无争深吸一口气。
左手五指扣紧碎片边缘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纯阳内力从掌心喷涌而出，化作金红色的火焰，包裹住碎片。
同时，银白色的时空之力渗透进碎片内部，护住它最后的核心。
“嗤——”
碎片周围的暗红色污染纹路，像遇到克星一样，迅速消融。
血傀发出痛苦的嘶吼，身体剧烈颤抖。
但它没有反抗。
反而，那双空洞的眼眶里，最后一丝清明，对着陈无争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像是在说：谢谢。
“走好。”
陈无争咬牙，左手猛地发力！
“噗！”
碎片，被硬生生挖了出来！
连带周围的腐肉和污染纹路，一起脱离血傀身体！
瞬间——
血傀的动作，彻底停滞。
它僵在原地，眼眶里的火焰缓缓熄灭。
然后，它缓缓低头，看向自己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。
脸上，似乎闪过一丝解脱的表情。
“轰。”
血傀庞大的身躯，轰然倒下。
陈无争握着那块挖出来的碎片，踉跄后退几步，靠在一块岩石上，大口喘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，比打十场架还累。
药老鬼快步走过来，先看了看倒地的血傀，确认它彻底不动了，才看向陈无争手里的碎片。
碎片约莫指甲盖大小，通体黯淡无光，表面一半是暗金色，一半是暗红色，两种颜色在交界处激烈冲突。
而碎片内部，隐隐能看到一丝微弱的金色光点，像风中的烛火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“它快不行了。”药老鬼皱眉。
陈无争点头，将碎片握在手心。
纯阳真火和时空之力同时涌入，试图净化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纹路。
但效果很微弱。
污染太深了，而且碎片本身已经油尽灯枯。
“没用的。”陈无争摇头，“它的核心已经被侵蚀了大半，救不回来了。”
药老鬼沉默。
半晌，才问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无争看着手里的碎片。
脑海中，那个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虚弱。
“融……合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陈无争一愣。
“和我融合……”碎片断断续续传来意念，“让我……成为你的一部分……我最后的纯净力量……可以强化你的核心……”
融合？
陈无争心头一震。
这块碎片虽然快死了，但毕竟是“生匙”的一部分，而且被血傀温养了十年，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。
如果自己能吸收它最后那点纯净核心……
“怎么融合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吞……下我……”碎片说，“用你的核心……接纳我……”
陈无争犹豫了。
吞下去？
万一污染没净化干净，把自己也污染了怎么办？
但碎片传来的意念很急：“快……没时间了……厉罡……会感应到的……”
陈无争一咬牙。
妈的，拼了！
他张开嘴，将那块碎片，直接吞了下去！
“小子你疯了！”药老鬼脸色大变。
但已经晚了。
碎片入喉，化作一股暖流，瞬间涌入丹田！
丹田里，那块暗银色碎片剧烈震动，核心处的纯金光点疯狂闪烁，像是在迎接什么。
两股同源的力量，开始融合。
但这一次的融合，和之前不同。
外来碎片带来的，不仅是纯净的能量，还有十年的“感悟”。
被钉在血傀胸口十年，它被迫感受着死匙能量的侵蚀，感受着生死力量的冲突。
这种感受，痛苦，但也珍贵。
就像一个被迫近距离观察“病毒”的病人，对“病毒”的了解，可能比医生还深。
而现在，这些“感悟”，全部传给了陈无争。
陈无争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，无数画面闪过。
他“看”到了死匙能量侵蚀生匙的每一个细节，看懂了两种力量的本质区别和冲突方式。
甚至看懂了如何“防御”侵蚀，如何“净化”污染。
原来，生匙和死匙，并不是完全对立的。
它们更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生匙代表“创造”、“秩序”、“循环”。
死匙代表“毁灭”、“混乱”、“终结”。
但创造之后必有毁灭，毁灭之后又有新生。
这是宇宙的法则。
而轮回匙的本质，可能就是平衡。
同时掌控创造与毁灭，秩序与混乱，才能打开真正的“轮回殿”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陈无争喃喃自语。
他睁开眼睛。
瞳孔深处，金银二色交织的光芒，比之前更加凝练、深邃。
丹田里，暗银色碎片的核心，那个纯金光点，又壮大了一圈。
而碎片表面，那些复杂的银色纹路中，多了一些暗红色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细线。
不是污染。
是“烙印”。
是那块外来碎片，留给他的、关于“死匙”的印记。
有了这个印记，他以后面对死匙能量时，抵抗力会强得多，甚至可能……反向克制？
“小子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药老鬼紧张地问。
陈无争握了握拳头。
力量没有明显增长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自己对时空之力的掌控，更精细了。
而且……
他抬起左手，心念一动。
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型的时空轮盘。
这一次，轮盘不再只是银白色。
边缘处，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。
那是“死匙”的印记，融入了时空轮中。
虽然还很微弱，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无争收起轮盘，“反而赚大了。”
药老鬼松了口气，刚要说什么，突然脸色一变！
他猛地转头看向矿道深处！
“有人来了！”
陈无争也感觉到了。
矿道深处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。
而且气息很强，至少都是顶尖水平！
“是厉罡的人！”药老鬼急声道，“他感应到碎片被挖出来了！”
陈无争眼神一冷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他握紧“镇岳”，看向矿道深处。
“刚学了点新东西，正愁没地方试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