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三人从后山小路摸上来的时候，正是清晨。
山间雾气还没散，白茫茫一片。
“还是咱青城山舒服。”李纯风深吸一口气，脸上露出回家的轻松表情，“唐家堡那地方，待久了感觉身上都一股毒药味。”
阿垣好奇地东张西望：“李大哥，你们青城派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？我听说青城剑法，讲究‘清静自然，以柔克刚’，跟其他门派都不一样。”
“那是。”李纯风挺起胸膛，一脸骄傲，“我们青城派传承几百年，剑法独步蜀中。虽然这些年被唐门压了一头，但那是他们玩阴的！真要堂堂正正比剑，唐门那些歪门邪道，不够看！”
陈无争没插话，只是安静地跟着走。
他丹田里那块暗银色金属片还在缓缓旋转，银白和暗红的光芒交织，温养着他的经脉和内腑。
昨天在地下空间那一战，虽然最后靠着新领悟的“空间撕裂”破局，但消耗巨大，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。
不过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。
时空感知强化后，他现在闭着眼睛，都能“感觉”到周围十丈内的一切细微动静。
生命能量的滋养，让他体力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。
昨天还浑身酸软，睡了一觉，今早起来就神清气爽，状态比巅峰时期还好。
“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……”陈无争内视着丹田里的金属片，心里嘀咕。
“轮回匙”碎片？听名字像是钥匙的一部分。
但钥匙是用来开锁的。
开什么锁？“轮回殿”的锁？
那“轮回殿”又是什么地方？里面有什么？
唐烈拼了命想集齐碎片，药老鬼神神秘秘地引导，还有更早之前时空殿里那个声音提到的“三十年后危机”……
这一切，好像都指向某个巨大的秘密。
陈无争有种预感，自己好像不小心，一脚踩进了一个比江湖恩怨更大、更深的漩涡里。
“到了。”
李纯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前方雾气散开些，露出一座古朴的道观。
道观不大，白墙黑瓦，门口立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“青城”两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透着股出尘的剑意。
门口有两个年轻道士在扫地，看到李纯风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惊喜地跑过来。
“李师兄！你回来了！”
“掌门和长老们天天念叨你呢！这位是……”
两个小道士好奇地看向陈无争和阿垣。
“这是我朋友，陈无争陈兄，这是阿垣。”李纯风介绍，“陈兄，这是我师弟，清风、明月。”
“陈少侠好。”两个小道士连忙行礼，眼神里透着好奇和一丝敬畏？
陈无争抱拳还礼，心里有点纳闷。
青城派的弟子，怎么好像听说过自己？
进了道观，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。
庭院干净，几棵老松长得歪歪扭扭，却别有韵味。正殿里供着三清像，香火缭绕。
李纯风让清风明月去通报，自己带着陈无争和阿垣在偏厅等候。
没等多久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青色道袍、留着三缕长髯、面容清癯的老道士走了进来，看起来六十多岁，但眼神清澈明亮，步履轻盈，一看就是内家高手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纪稍长的道士，个个气息沉凝，太阳穴高高鼓起，都是顶尖以上的修为。
“师父！”李纯风连忙上前行礼。
老道士正是青城派现任掌门，清虚子。
清虚子先是对李纯风点点头，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陈无争身上。
那目光很平和，但陈无争感觉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，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。
“你就是陈无争？”清虚子开口，声音温和，“大理段家之变，西域洗剑池扬名，前几日又在唐家堡闹出好大动静的，就是你吧？”
陈无争起身抱拳：“晚辈陈无争，见过清虚掌门。江湖传言，多有夸大。”
“夸大？”清虚子笑了笑，捋了捋胡子，“能单枪匹马闯唐家堡地下药人坊，破唐烈玄冰毒掌，一剑化解八绝杀阵，最后还引得地脉暴走，把唐门百年基业毁了三成，这要是夸大，那江湖上九成九的事，都是吹牛了。”
陈无争一愣。
消息传这么快？而且这么详细？
清虚子似乎看出他的疑惑，解释道：“唐家堡地脉暴走，动静太大，蜀中各大门派都有感应。我青城派在唐门内部，有些消息来源。所以知道得详细些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无争，眼神复杂：“更让我惊讶的是，你身上有时空之力的气息，还有‘轮回匙’碎片的波动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震。
这老道士，眼睛太毒了！
连碎片融合后藏在他丹田里都能感应到？
清虚子摆摆手：“不必紧张。青城派与‘轮回匙’有些渊源，历代掌门都会修习一门特殊的感应法门，所以能察觉到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陈无争背后的“镇岳”：“你这把剑，如果我没看错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‘山河剑’吧？大燕太祖的佩剑，承载山河剑道传承的钥匙。”
陈无争这次真的惊了。
这老道士，知道得太多了！
“掌门知道山河剑？”陈无争忍不住问。
“何止知道。”清虚子叹了口气，“我青城派祖师，当年曾是大燕太祖麾下将领，追随太祖征战天下。后来太祖失踪，山河剑流落江湖，祖师回到蜀中创立青城派，临终前留下遗训，说若日后有山河剑传人现世，青城派当全力相助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无争：“没想到，几百年过去，这传人，真的出现了。”
陈无争消化着这个信息，脑子有点乱。
青城派祖师是大燕太祖的部下？
那大燕太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山河剑，轮回匙，时空殿，三十年后的危机……
这些碎片，好像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庞大的图景。
“陈少侠，”清虚子正色道，“你既然来了青城山，就是我青城派的贵客。唐门那边你放心，他们现在自顾不暇，短时间内不敢来我青城派要人。而且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：“唐门用活人炼制药人，伤天害理，我青城派早就想除之而后快。只是此前势单力薄，又有朝廷和西厂暗中支持唐门，所以一直隐忍。现在你把他们老巢搅了个天翻地覆，正是机会！”
旁边一个长老接口道：“掌门说得对。我们已经联系了峨眉、丐帮蜀中分舵，还有几个受过唐门欺压的世家，准备趁唐门元气大伤，一举铲除这个毒瘤！”
陈无争听明白了。
青城派这是想借他的势，联合其他门派，对唐门下手。
“晚辈初来乍到，对蜀中局势不了解。”陈无争谨慎地说，“不过唐门作恶多端，若能除掉，也是为民除害。”
清虚子满意地点头：“陈少侠深明大义。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，唐门底蕴深厚，唐烈虽然受伤，但唐家堡机关重重，强攻难免伤亡。我们打算先断其羽翼，剪除外围势力，再图核心。”
他话锋一转：“在此之前，陈少侠不如就在我青城山住下，一来避避风头，二来我青城派有些东西，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陈无争好奇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清虚子微微一笑：“山河剑道的后续传承。”
陈无争眼睛一亮！
他现在掌握的“山河镇”和“星辰转”，虽然威力不俗，但总觉得还有更深的境界没触及。
尤其是昨天强行劈开空间裂缝那一剑，虽然威猛，但消耗太大，而且有种“蛮干”的感觉，不够精妙。
如果能有系统的后续传承。
“掌门愿意传授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不是传授，是物归原主。”清虚子摇头，“当年祖师留下了一部《山河剑经》残卷，说是太祖所赠，但只有山河剑的传人才能参悟。几百年来，我青城派无数天才尝试修炼，皆无功而返。现在正主来了，自然该还给你。”
陈无争心跳加速。
《山河剑经》！听名字就是好东西！
“那就多谢掌门了。”
清虚子也不废话，直接带着陈无争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洞府。
洞府很简陋，就一张石床，一个石桌，几个蒲团。
但洞府深处，有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。
清虚子走到石壁前，咬破指尖，滴了一滴血在石壁中央。
血液渗入石壁，石壁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。
几息之后，波纹散去，石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和图案！
那些文字古朴玄奥，陈无争一个都不认识，但奇怪的是，他只看了一眼，就感觉那些文字的意思自动涌入脑海！
“这是道纹？”陈无争震惊。
不是普通的文字，是蕴含大道法则的符文！
清虚子退后几步，肃然道：“这就是《山河剑经》残卷。陈少侠，能参悟多少，就看你的造化了。我在此为你护法。”
陈无争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在石壁前，凝神观看。
起初，那些金色符文看得他头晕眼花，信息量太大了，像是要把脑子撑爆。
但很快，丹田里的暗银色金属片轻轻一震，银白色光芒涌入识海。
陈无争只觉头脑一清，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，瞬间变得清晰、有序起来！
不止如此，他背后的“镇岳”也开始微微震动，剑身上的暗银色纹路与石壁上的金色符文产生共鸣！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陈无争喃喃自语。
《山河剑经》不是具体的剑招，而是一种“道”。
山河之道，时空之道，轮回之道。
它讲的是如何以剑为引，沟通天地山河之力，驾驭时空轮回之妙。
残卷分为三部分：
第一部分，“山河意”。讲的是如何将自身剑意与山川大地共鸣，借天地之势，成无敌之剑。这比陈无争之前自己琢磨的“山河镇”要精深百倍！
第二部分，“星辰变”。讲的是如何感应周天星辰运转，化星辰之力为剑意，千变万化，无穷无尽。这正是“星辰转”的进阶！
第三部分，“时空轮”。只有寥寥几句概述，讲的是如何打破时空界限，一剑出，可斩过去未来，可定生死轮回。但这部分残缺严重，只有理论，没有具体法门。
陈无争如饥似渴地阅读、理解、领悟。
他本就悟性逆天，现在有时空碎片加持，理解这些大道法则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。
不知不觉，三天过去了。
陈无争坐在石壁前，一动不动，身上却发生着惊人的变化。
时而，他周身剑气勃发，隐隐有山峦虚影浮现，厚重磅礴。
时而，剑气化作星辰流转，璀璨夺目，变化莫测。
时而，剑气周围空间扭曲，时间流速都似乎发生了变化。
清虚子在洞府外守着，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种种异象，脸上露出欣慰和震惊交织的表情。
“三天……仅仅三天，就领悟到这种程度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祖师当年说，能参悟《山河剑经》者，必是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。此言不虚啊。”
第四天清晨。
陈无争睁开眼睛。
眼中金芒一闪而逝。
他缓缓起身，身上没有任何气势外放，但整个人站在那里，却像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，自然和谐，又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韵味。
“恭喜陈少侠，剑道大成。”清虚子走进来，由衷说道。
陈无争拱手：“还要多谢掌门成全。”
他现在对《山河剑经》的领悟，已经登堂入室。
“山河意”和“星辰变”基本掌握，虽然离圆满还有距离，但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。
最让他惊喜的是“时空轮”。
虽然只有理论，但他结合自己已经掌握的时空之力，还有丹田里那块碎片的特性，竟然自己推演出了一点门道！
虽然还做不到“一剑斩过去未来”那种夸张的程度，但至少，他现在对时空之力的运用，不再像之前那样粗糙、消耗巨大。
比如“时空缓速”，以前全力施展只能覆盖方圆三丈，持续十息，消耗三成内力。
现在，同样效果，消耗不到一成。
而且范围可以精确控制，比如只针对某个特定目标缓速，其他不受影响。
“陈少侠，”清虚子正色道，“你现在剑道初成，正是需要实战磨练的时候。刚好，我们收到消息，唐门外围一个重要据点‘毒龙潭’，明天会有一批重要的药材和毒物运到，由唐门长老‘毒手仙姑’柳三娘押送。”
“柳三娘是唐烈的心腹，顶尖后期修为，擅长用毒和暗器。我们打算半路截杀，断唐门一臂。”
清虚子看着陈无争：“陈少侠有兴趣一起吗？也算为剿灭唐门，出第一份力。”
陈无争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对了，”陈无争忽然问，“掌门，你之前说青城派与‘轮回匙’有渊源，那你知道，‘轮回殿’到底是什么地方吗？还有，集齐碎片打开轮回殿，真的能获得超凡之力？”
清虚子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根据祖师留下的只言片语，‘轮回殿’似乎是一处超越我们这个世界的地方。里面藏着关于生死、时空、轮回的终极秘密。打开它，或许真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，但同样，也可能释放出难以想象的灾难。”
他看向陈无争，眼神深邃：“祖师临终前说，大燕太祖当年之所以失踪，似乎就与‘轮回殿’有关。他还留下警告，‘轮回匙’碎片，既是机缘，也是诅咒。集齐之日，便是浩劫开始之时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沉。
浩劫？
三十年后时空裂缝彻底失控的浩劫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那大燕太祖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陈无争追问。
清虚子摇头：“不知道。祖师说，太祖晚年似乎变得很偏执。他好像在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，但具体是什么，没人知道。”
陈无争皱眉。
线索又多又乱，但核心似乎都指向那个神秘失踪的大燕太祖。
“对了，”清虚子想起什么，“陈少侠，你之前是不是遇到过一个叫‘药老鬼’的采药人？”
陈无争精神一振：“对！掌门认识他？”
“谈不上认识，但知道这个人。”清虚子神色凝重。
“‘药老鬼’在蜀中出现大概十几年，行踪诡秘，医术和毒术都高得离谱，但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和目的。他好像对‘轮回匙’碎片特别感兴趣，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引导、观察碎片的持有者。”
“他找过我。”陈无争把药老鬼几次出现的情况说了。
清虚子听完，眉头紧锁：“陈少侠，你要小心这个人。他可能知道很多秘密，但他的立场很难说。”
陈无争点头。
他早就觉得药老鬼不简单。
正说着，洞府外传来脚步声。
清风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：“掌门！陈少侠！山门外来了个人，说要见陈少侠！”
“谁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一个老头，背着药篓，说自己叫……”清风喘了口气，“药老鬼。”
陈无争和清虚子对视一眼。
说曹操，曹操到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清虚子沉声道。
很快，药老鬼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还是那身花花绿绿的采药人打扮，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先是对清虚子拱拱手：“清虚掌门，叨扰了。”
然后看向陈无争，上下打量一番，眼睛一亮：“啧啧，三天不见，小子你又长进了啊。《山河剑经》的味道，青城派这次下血本了。”
陈无争盯着他：“前辈找我？”
“当然。”药老鬼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自顾自倒了杯茶，“来跟你谈笔买卖。”
“什么买卖？”
药老鬼放下茶杯，收敛笑容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：
“关于第三块‘轮回匙’碎片的买卖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跳。
第三块碎片？
“你知道在哪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知道。”药老鬼点头，“而且那地方，马上就要出大事了。碎片可能会易主，也可能会引发一场席卷半个江湖的腥风血雨。”
他看向陈无争，眼神深邃：
“小子，想不想在风暴来临前，先下手为强？”
“顺便，让我看看你这新练成的剑法……”
“到底够不够格，接这盘大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