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和药老鬼踩着湿滑的岩石，一点点靠近断龙瀑。
“不对劲。”药老鬼皱眉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两颗朱红色药丸，自己吞了一颗，递给陈无争一颗，“含着，避瘴。”
陈无争接过药丸塞进嘴里，一股辛辣的薄荷味在口腔炸开，脑子瞬间清醒不少。
“这瘴气不是天然的。”药老鬼压低声音，“里面有东西，像是蛊虫的排泄物混合着尸毒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沉。
厉罡这是把整个密道都改造成毒窝了？
两人终于来到瀑布下方。
抬头望去，那块凸出的岩石就在瀑布中段，离水面约三丈高。
水流从上面冲下来，在岩石周围形成一片水帘，确实隐蔽。
“怎么上去？”陈无争问。
药老鬼指了指旁边：“看到那些藤蔓没？顺着爬。但小心点，藤蔓上可能有毒。”
陈无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瀑布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藤蔓，叶子肥厚，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他催动时空感知。
藤蔓的细节在脑海中放大。
果然，那些叶子的背面，密密麻麻趴着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子，一动不动，像在休眠。
“是‘蚀骨虫’。”药老鬼也看到了，“碰到就会往肉里钻，啃食骨髓。赵无延说的毒虫，应该就是这个。”
“有办法吗？”
“有。”药老鬼又从背篓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，“‘驱虫粉’，我特制的。洒在身上，虫不敢靠近。但药效只有半个时辰。”
两人把粉末均匀撒在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。
“走。”
陈无争率先抓住一根藤蔓，试了试承重，然后手脚并用，开始向上攀爬。
药老鬼紧随其后。
攀爬过程比想象中顺利。
驱虫粉确实有效，那些蚀骨虫闻到味道，纷纷避让，甚至有几只直接从叶子上掉下去，落进水里。
三丈高度，几个呼吸就到了。
陈无争单手抓住凸出岩石的边缘，一个翻身，稳稳落在岩石上。
岩石后面果然有个洞口。
不大，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着，不凑近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此刻，那些藤蔓已经枯萎发黑，像是被什么力量腐蚀过。
陈无争蹲下身，仔细看洞口地面。
湿漉漉的泥土上，有几行杂乱的脚印。
有深有浅，有新有旧。
最新的一行，大概就在这两天留下的。
“有人进去过。”陈无争低声道。
“也可能是有人出来过。”药老鬼凑过来看，“看这脚印的方向，是朝外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陈无争拔出“镇岳”，剑身上暗银色纹路微微发光，照亮了洞口内的一小段路。
药老鬼也摸出两根细长的银针，夹在指间。
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，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墙壁湿滑，长满了青苔，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，发出“滴答”声。
越往里走，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就越浓。
走了约莫十丈，前方出现岔路。
左边一条继续向下，右边一条平直向前。
“走哪边？”药老鬼问。
陈无争闭上眼睛，将感知扩散出去。
左边那条路，气息更阴冷，还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有很多东西在爬。
右边那条路，气息相对平稳，但更深处，似乎有某种规律性的“波动”。
“右边。”陈无争睁开眼，“左边应该是毒虫巢穴，右边可能通向机关区。”
两人转向右边。
这条甬道更干燥一些，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，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。
壁画内容很诡异。
画的不是山水人物，而是一些扭曲的、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号的图案，密密麻麻，布满整面墙壁。
“这是古魔文？”药老鬼凑近看，脸色变得凝重，“传说中域外天魔使用的文字。厉罡怎么懂这个？”
陈无争也看向那些壁画。
他一个字都不认识，但看着那些扭曲的图案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感，丹田里的碎片也开始微微震动，像是在警惕什么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药老鬼提醒，“这玩意儿看久了会扰乱神智。”
陈无争移开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二十丈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天然的洞穴，约莫三丈见方，洞顶垂落着钟乳石，地面平坦。
但洞穴中央，立着三尊石像。
石像雕刻得很粗糙，只能勉强看出人形。但每尊石像的眼睛位置，都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。
“小心。”药老鬼拉住陈无争，“这是‘三才绝杀阵’的阵眼。触动任何一个，三尊石像就会同时攻击，而且会触发更里面的机关。”
陈无争看向那三尊石像。
时空感知全开。
石像内部的结构在脑海中逐渐清晰。
不是实心的，里面有复杂的齿轮和机簧连接，核心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在流转，和黑木令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死匙”的力量，被注入了机关里。
难怪赵无延说这是陷阱。
普通机关靠人力还能破解，但这种融合了诡异能量的机关，防不胜防。
“能破吗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药老鬼摇头，“三尊石像配合，攻击覆盖整个洞穴，没死角。而且一旦触发，后面的路可能就封死了。”
陈无争没说话，而是盯着那三尊石像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三才阵，天地人三才，相生相克。
石像的站位，暗合三才方位。
攻击模式，应该是天位石像远程，地位石像近战，人位石像辅助或控制。
如果同时触动，确实难办。
但如果不同时触动呢？
陈无争忽然想到一个可能。
他低头看向手里的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暗银色纹路，正在微微发光。
时空之力……
“药老，”陈无争忽然开口，“如果我能让其中一尊石像的动作‘慢下来’，慢到和其他两尊不同步，阵法会不会出现破绽？”
药老鬼一愣：“慢下来？怎么慢？”
“用这个。”陈无争举起剑，“我的碎片有时空之力，可以小范围影响时间流速。虽然不能完全静止，但延缓一两成应该能做到。”
“延缓一两成……”药老鬼眼睛亮了，“够了！三才阵讲究配合，只要节奏一乱，就会出现空档！但问题是，你怎么确定延缓哪一尊？而且，延缓的时间必须精准，不能早不能晚。”
陈无争指向天位石像：“延缓它。三才阵以天位为主导，天位慢了，整个阵法都会乱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至于时机，等我们踏入洞穴中央，三尊石像应该会同时激活。那时候，天位石像会先发射远程攻击。我在它发射的瞬间，用时空之力延缓它周围的时空，让它的攻击慢半拍出来。”
“只要这半拍，地位和人位石像的攻击就会先到，而天位的攻击会滞后。三波攻击错开，我们就有了闪避和反击的空间。”
药老鬼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小子，脑子转得也太快了！
临场分析阵法结构，还能立刻想出破解方案，关键是这方案听起来还真可行！
“你确定能把握住那个瞬间？”药老鬼问，“石像激活到攻击，可能就一眨眼的功夫。”
陈无争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丹田里的碎片开始加速旋转，银白色的时空之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，最后汇聚到双眼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银光。
整个世界，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。
不是单纯的视觉。
而是“感知”。
他能“看”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变化，能“看”到石像内部能量的流动轨迹，甚至能隐隐“预判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这不是武功，这是碎片带来的“时空感知”进阶。
陈无争给它起了个名字——破障之眼。
“我能看到。”陈无争轻声说，“石像能量流动的节奏，攻击前兆的波动，我都能看到。”
药老鬼看着他发光的眼睛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吐出两个字：“怪物。”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好了。”药老鬼握紧银针，“你说动手就动手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迈步，踏入洞穴中央。
几乎就在脚尖触地的瞬间。
“咔、咔、咔。”
三声机簧响动，从三尊石像内部传出。
石像的眼睛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！
天位石像抬起右手，掌心裂开一个小孔，暗红色的能量开始汇聚。
地位石像迈步前冲，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来！
人位石像双手结印，一股无形的束缚力场笼罩整个洞穴！
三才绝杀阵，激活！
但陈无争的“破障之眼”，已经锁定了天位石像。
他看到石像掌心能量汇聚到顶点的那个“瞬间”。
就是现在！
“时空——缓速！”
陈无争低喝一声，剑尖指向天位石像。
银白色的时空之力从剑尖喷涌而出，化作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，笼罩住天位石像周围三尺范围。
在那个范围内，时间流速，慢了大约两成。
很微小的变化。
但对于精密的机关来说，足够了。
天位石像掌心的能量光球，凝聚速度明显慢了一拍。
而地位石像的拳头，已经砸到陈无争面前！
陈无争不慌不忙，脚步一错，《山河剑经》的“星辰变”步法施展开来，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尺，石拳擦着衣角轰在地上，砸出一个深坑！
几乎同时，人位石像的束缚力场降临。
但陈无争早有准备，纯阳内力从体内爆发，至阳至刚的气息瞬间冲散了那股阴冷的束缚力！
而这时，天位石像的攻击，才姗姗来迟。
暗红色的能量光球射出，但因为慢了一拍，瞄准的位置已经是陈无争半息前所在的地方。
光球打在空处，炸开一团腐蚀性的红雾，地面“滋滋”作响。
三波攻击，完美错开！
“就是现在！”药老鬼大喝一声，手中银针激射而出，精准命中三尊石像关节处的机簧连接点！
“嗤嗤嗤！”
三声轻响，银针没入石像。
石像的动作同时一滞。
机簧被卡住了！
陈无争抓住机会，身形如电，瞬间冲到天位石像面前，“镇岳”带着山河之势，一剑斩在石像胸口！
“轰！”
石像胸口炸开，里面的齿轮和机簧四分五裂，那团暗红色的能量核心暴露出来，还在微微跳动。
陈无争毫不犹豫，左手凝聚纯阳真火，一掌拍在能量核心上！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腐蚀声响起，暗红色能量在纯阳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消融，最终化为一股黑烟消散。
天位石像轰然倒塌。
失去天位主导，三才阵瞬间瓦解。
地位和人位石像的动作变得僵硬迟钝，被药老鬼轻易用银针破坏了核心。
三尊石像，全部瘫痪。
洞穴恢复平静。
只有地面坑洞和石像碎片，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药老鬼喘着粗气，看着陈无争，眼神复杂：“小子，你刚才用的是时空之力？”
陈无争点头，眼中的银光渐渐褪去：“嗯，新领悟的用法。能小范围影响时间流速，还能看到能量流动和攻击轨迹。”
“看到？”药老鬼抓住重点，“你是说，你能‘预判’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无争没多说。
药老鬼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厉罡那疯子，以为有了‘死匙’碎片就能无敌。他根本不知道，他面对的是什么怪物。”
陈无争没接话，而是看向洞穴深处。
“继续？”药老鬼问。
“继续。”陈无争握紧剑，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两人整理了一下，朝甬道走去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三才阵被破的瞬间。
黑木崖顶，血狱祭坛上。
厉罡手中的暗红色碎片剧烈震动起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怒。
“三才阵被破了？”
他豁然起身，看向断龙瀑方向。
“陈无争你果然来了。”
厉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很好。”
“既然来了，那就别走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对着祭坛中央的血池，虚空一抓。
血池里的血水翻涌起来，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人脸开口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“主人……”
“启动‘万鬼噬魂阵’第二层。”厉罡冷声道，“把断龙瀑密道，变成真正的鬼域。”
“我要让他知道……”
“踏进我的地盘，是什么下场。”
血池人脸狰狞一笑，重新化为一滩血水，渗入祭坛纹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