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四人从百丈绝壁一跃而下。
失重的感觉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体内纯阳内力急速运转，丹田里那块暗银色碎片微微震动，银白色的时空之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下坠的速度在他的感知里，好像变慢了那么一丝。
不是真的变慢，是时空感知强化后，对速度的“感觉”更清晰了。
他能“看”清下方那艘挂着黑月旗的大船甲板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惊慌失措的水手，从船舱里冲出来的护卫，还有船头那个穿着黑色锦袍、正仰头望天、脸色大变的中年人。
那应该就是“毒手阎罗”赵无延。
“敌袭！保护赵长老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陈无争四人如同四颗陨石，狠狠砸向甲板！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”
四声闷响，木屑纷飞！
陈无争落地时一个翻滚，卸掉下坠的冲击力，顺势拔剑，“镇岳”出鞘，剑身上暗银色纹路流淌着金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。
甲板上一片混乱。
十几个护卫已经围了上来。
但这些人大多是一二流水准，陈无争扫了一眼，没放在心上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三个人身上。
左边是铁掌开山周霸。
右边是追魂剑冷秋。
中间是个女人，是毒娘子苏媚。
三个顶尖高手。
加上赵无延本人，也是顶尖初期。
四对四，顶尖对顶尖，但对方人数更多，而且还有几十个一二流护卫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赵无延眯起三角眼，上下打量着陈无争，“敢在鬼见愁劫我赵无延的船，你们是活腻了，还是……”
他目光落在药老鬼身上，眉头一皱：“药老鬼？是你？”
药老鬼嘿嘿一笑：“赵长老，好久不见啊。上次在苗疆，你抢我那一株‘七叶鬼面花’，我可是记着呢。”
赵无延脸色一沉：“原来是你这老东西在捣鬼！怎么，找了几个帮手，就想报仇？”
他看向陈无争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瞳孔一缩：“等等，你是陈无争？！那个在唐家堡闹得天翻地覆的小子！”
陈无争咧嘴一笑：“看来我名声还挺大。”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赵无延怒极反笑，“厉师兄正要找你，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！周霸、冷秋、苏媚，给我拿下！死活不论！”
话音一落，三个顶尖高手同时动了！
周霸怒吼一声，铁掌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，拍向陈无争！
掌风未至，那股刚猛霸道的劲气已经扑面而来，吹得陈无争衣衫猎猎作响！
冷秋身形如鬼魅，长剑出鞘，剑光一闪，直刺陈无争咽喉！剑法快、准、狠，没有半点花哨，就是奔着杀人去的！
苏媚没急着动手，反而咯咯一笑：“陈掌门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手腕一抖，几点粉红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飘向陈无争，同时红袖一甩，袖中飞出三道细如牛毛的银针，直取陈无争双眼和眉心！
三人配合默契，一刚猛，一迅疾，一阴毒，几乎封死了陈无争所有闪避和格挡的角度！
换做一般顶尖高手，这一下就得手忙脚乱，非死即伤！
但陈无争不是一般顶尖高手。
他眼中银光一闪。
时空感知全开！
周霸的铁掌，冷秋的剑，苏媚的毒粉和银针，在他的感知里，轨迹、速度、角度，全部清晰无比！
他甚至能“看”到周霸铁掌上凝聚的内力流动，冷秋剑尖微微的颤动，苏媚毒粉里那细微的颗粒……
“太慢了。”
陈无争低声自语。
他动了。
不是后退，不是格挡，而是前进！
迎着周霸的铁掌和冷秋的剑，一步踏出！
“找死！”周霸眼中闪过一丝狞笑，掌力再加三分！
冷秋剑势不变，速度更快一分！
但下一瞬，两人同时脸色大变！
陈无争这一步踏出的位置，刚好卡在周霸掌力将发未发的瞬间，卡在冷秋剑招用老、新力未生的节点！
这一步，让周霸的掌力不得不提前爆发，威力减了三成！
这一步，让冷秋的剑尖不得不微调角度，刺向陈无争的左肩而非咽喉！
同时，陈无争左手并指如剑，对着苏媚洒来的毒粉和银针，凌空一划！
“嗤——”
纯阳真火凝聚的剑气破空而出！
那粉红色的毒粉遇到纯阳真火，就像冰雪遇到烈阳，“滋啦”一声化为青烟消散！
三道银针被剑气一撞，偏离方向，擦着陈无争耳边飞过，钉在后面的桅杆上，针尾还在微微颤动！
而陈无争的右手，“镇岳”已经横斩而出！
不是斩向周霸，也不是斩向冷秋。
而是斩向两人中间的空处！
这一剑看起来莫名其妙，毫无威胁。
但周霸和冷秋却同时感觉一股无形的、沉重的“势”从剑上爆发，压得他们呼吸一滞，动作都慢了半拍！
《山河剑经》第一重——“山河意”！
借天地山河之势，成无形镇压之威！
虽然陈无争只领悟了皮毛，但对付两个顶尖高手，已经足够！
周霸和冷秋被这股“山河势”一压，攻势顿时受阻。
而陈无争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！
他身影一晃，从两人中间穿过，剑锋直指后方的赵无延！
擒贼先擒王！
“拦住他！”赵无延脸色大变，一边后退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，就要往地上砸！
那是魔教的“毒烟雷”，一旦炸开，方圆十丈都会被剧毒烟雾笼罩！
但陈无争怎么可能让他得逞？
他眼中银光再闪，丹田里碎片震动，时空之力涌向双腿！
“时空——缓速！”
赵无延的动作，瞬间慢了十倍！
那黑球脱手的轨迹，慢得像个慢镜头！
陈无争轻易避开黑球的抛物线，一步跨到赵无延面前，左手快如闪电，一把扣住他握球的手腕！
纯阳内力透体而入，瞬间封了他右臂的经脉！
同时，右手“镇岳”的剑尖，已经抵在了赵无延的咽喉上。
冰凉的剑锋，让赵无延浑身僵硬，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“都别动！”
陈无争冷喝一声。
甲板上瞬间安静。
周霸、冷秋、苏媚，还有那些护卫，全都停住了动作，死死盯着陈无争手里的剑。
赵无延的命，就在剑尖上。
“小子，你敢动赵长老一根汗毛，厉师兄定将你碎尸万段！”周霸怒吼，却不敢上前。
陈无争懒得理他，剑尖微微用力，刺破赵无延咽喉皮肤，一缕鲜血流了下来。
“黑木令，交出来。”陈无争盯着赵无延的眼睛，“别耍花样，我没什么耐心。”
赵无延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在……在我怀里……”
陈无争左手在他怀里一摸，果然摸到一个硬物。
掏出来一看，是一块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木牌，入手冰凉沉重，不像木头，倒像某种金属。木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，背面刻着“黑木”两个古篆字。
最诡异的是，木牌内部，隐隐传来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波动和“轮回匙”碎片类似，但更加阴冷、暴戾。
这就是黑木令？
陈无争刚把木牌拿到手，丹田里那块暗银色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！
不是兴奋，更像是警惕？排斥？
与此同时，黑木令也开始微微发烫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纹路，那些纹路扭动着，像有生命一样，试图朝陈无争的手掌蔓延！
“小心！”药老鬼突然出声，“那东西有古怪！”
陈无争也感觉到了不对。
黑木令里那股阴冷的力量，正在试图侵入他的经脉，甚至影响他的神智？
他冷哼一声，纯阳内力涌向手掌，将那股阴冷力量死死挡住。
同时，丹田里的碎片银光大盛，一股清凉的时空之力涌出，顺着经脉流向手掌，将黑木令完全包裹。
“滋——”
像是烧红的烙铁遇到冷水，黑木令表面那些暗红色纹路发出轻微的声响，迅速缩了回去。
木牌恢复了平静，但那股阴冷的波动还在，只是被压制住了。
陈无争将黑木令收进怀里，看向赵无延：“还有，把你知道的，关于厉罡和碎片的一切，都说出来。”
赵无延眼神闪烁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不说？”陈无争剑尖又进一分，鲜血流得更多了，“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。”
“我说！我说！”赵无延彻底崩溃了，“厉师兄在西域古战场找到了一块‘轮回匙’碎片，那碎片好像有自我意识！它主动联系了厉师兄，传授了他一门叫‘血狱魔功’的功法，还帮他改造了身体……”
“血狱魔功？”陈无争皱眉。
“那功法很邪门。”赵无延咽了口唾沫，“靠吸食他人精血和内力修炼，进步神速，但修炼者会变得越来越嗜血、暴戾。厉师兄现在已经不像人了，更像魔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沉。
碎片有自我意识？还传授魔功？
这和他得到的两块碎片完全不一样！
“继续说。”陈无争冷声道。
“厉师兄说，集齐所有碎片，打开‘轮回殿’，就能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，甚至永生不死。”赵无延声音发颤，“他打算在三个月后的黑木崖武林大会上，当众宣布成立‘血狱魔宗’，一统江湖，然后搜集所有碎片。”
“他有多少块碎片了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就一块。”赵无延道，“但厉师兄说，他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。他知道你有两块，唐门那块应该也到你手里了所以他才急着召开武林大会，想把你引过去，夺你的碎片。”
陈无争眼神冰冷。
果然，厉罡的目标是自己。
“黑木崖现在什么情况？”药老鬼插嘴问道。
“黑木崖现在被厉师兄改造得面目全非。”赵无延道，“他在崖顶修建了‘血狱祭坛’，用碎片的力量布置了‘万鬼噬魂大阵’，别说攻上去，靠近三里之内，都会被阵法吸干精血……”
“祭坛？阵法？”陈无争眉头紧锁，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无延摇头，“但厉师兄最近在疯狂搜集各种天材地宝和活人，好像是要举行某种仪式。”
仪式？
陈无争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
厉罡得到的那块碎片，太邪门了。
有自我意识，传授魔功，还要举行仪式……
这和他想象中的“轮回匙”碎片，完全不一样。
难道碎片还分正邪？
或者说碎片本身没有正邪，但持有者会被碎片影响，走向不同的路？
“该说的我都说了！”赵无延哀求道，“饶我一命！我可以带你们上黑木崖，我知道一条密道……”
“密道？”陈无争心中一动。
“对！厉师兄不知道的密道！”赵无延连忙道，“是我早年发现的，可以绕过‘万鬼噬魂大阵’，直接通到崖顶附近……”
药老鬼忽然笑了：“赵长老，你这为了活命，可是什么都敢说啊。你当我们傻？真有密道，你早自己跑了，还会被厉罡使唤来使唤去？”
赵无延脸色一白：“我是被厉师兄下了‘血蛊’，不敢跑……”
“血蛊？”陈无争看向药老鬼。
药老鬼解释道：“魔教的一种控制人的手段，蛊虫入体，与心脏相连，下蛊者一个念头，就能让蛊虫爆开，必死无疑。”
赵无延点头如捣蒜：“对对对！所以我不敢跑！但密道是真的！只要你们帮我解了蛊，我保证带你们上去！”
陈无争沉默。
他在权衡。
赵无延的话，有几分真，几分假？
黑木令的诡异，血狱魔功，血狱祭坛，万鬼噬魂大阵……
还有那个所谓的“密道”。
如果真有密道，那上黑木崖的难度会大大降低。
但如果是陷阱……
“先把他带走。”陈无争做出决定，“到了安全地方再说。”
他看向周霸三人：“你们，让开。”
周霸咬牙：“放了赵长老！”
“不放，你们又能怎样？”陈无争剑尖微微用力。
赵无延惨叫一声：“让开！都让开！让他们走！”
周霸三人对视一眼，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让开了一条路。
陈无争挟持着赵无延，药老鬼、李纯风、阿垣跟在后面，缓缓退向船尾。
那里，药老鬼提前准备好的“浮水篓”已经扔在江里，用绳子系在船舷上。
“跳下去。”陈无争对赵无延道。
赵无延看着下面湍急的江水，脸色惨白，但不敢反抗，被陈无争一把推了下去，正好落进浮水篓里。
陈无争四人紧随其后，跳入江中，抓住浮水篓的边缘。
绳子被砍断，浮水篓顺着江水，快速向下游漂去。
甲板上，周霸三人冲到船舷边，看着远去的浮水篓，脸色阴沉。
“追！”冷秋咬牙道，“放小船！通知下游的弟兄拦截！”
五艘大船上，立刻放下十几艘小船，几十个护卫跳上去，拼命划桨，紧追不舍。
江面上，一场追逐战开始了。
浮水篓里，赵无延蜷缩着身子，脸色发白，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晕船。
陈无争一手抓着篓边，一手握着“镇岳”，警惕地看着后面追来的小船。
“药老，下游接应的船还有多远？”陈无争问。
药老鬼看了看两岸地形：“大概十里，前面有个‘回水湾’，水流会缓下来，我们的船在那儿等。”
十里，说远不远，说近不近。
后面追兵的小船速度不慢，而且人数占优。
“不能让他们追上。”陈无争眼神一冷，“李兄，阿垣，你们稳住篓子。药老，你看着赵无延。”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药老鬼问。
陈无争没回答，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纯阳内力和时空之力同时运转。
他松开抓着篓边的手，在浮水篓边缘轻轻一蹬，整个人借力跃出水面，落在水面上！
不是轻功水上漂，而是用内力强行踏水而行！
虽然不能持久，但足够他做一件事了。
陈无争转身，面向追来的十几艘小船。
手中“镇岳”举起，剑身上金红与银白的光芒交织，越来越盛！
“小子！你找死！”最前面一艘小船上，周霸怒吼一声，就要跳过来。
但陈无争的剑，已经斩下。
不是斩向周霸，也不是斩向任何一艘船。
而是斩向江面！
《山河剑经》第二重——“星辰变”！
化星辰之力为剑意，千变万化，无穷无尽！
这一剑斩下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，只有无数细密的、闪烁着星光的剑丝，如同天女散花，散入江面之下！
下一刻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！轰！”
追在最前面的五艘小船，船底同时炸开巨大的水柱！
不是被剑气直接击中，而是江面下，那些剑丝引动了水流的暗涌，形成了小范围的漩涡和水爆！
五艘小船瞬间被掀翻，船上的人惊叫着落水。
后面的小船急忙减速、转向，一片混乱。
陈无争吐出一口浊气，感觉内力消耗不小，但效果很好。
这一手“星辰变”结合水势，是他刚刚临场悟出来的，虽然粗糙，但够用。
他转身，踏着水面，几个起落，又回到了浮水篓上。
“走。”
浮水篓顺流而下，很快将混乱的追兵甩在了后面。
十里水路，不过一刻钟。
前方果然出现一个水流平缓的回水湾，湾里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。
四人带着赵无延，迅速上船。
渔船立刻撑离岸边，转入一条支流，消失在山峦之间。
直到这时，陈无争才松了口气。
他看着怀里那块冰凉的黑木令，又看了看蜷缩在船角、脸色苍白的赵无延。
黑木崖，血狱魔功，万鬼噬魂大阵，密道……
厉罡，第三块碎片……
这一切，就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他自己，好像正在主动朝网的中心走去。
“药老，”陈无争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厉罡得到的那块碎片，为什么会有自我意识？还能传授魔功？”
药老鬼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有两种可能。”
“第一，那碎片本身就有问题，可能是被污染了，或者它根本不是‘轮回匙’的碎片，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药老鬼眼神深邃，“‘轮回匙’的碎片，可能不止一种。就像人有善恶，碎片或许也有正邪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震。
碎片也有正邪？
那自己得到的两块，算是哪一种？
药老鬼看向陈无争，意味深长：“小子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”
“你手里的‘镇岳’，你丹田里的碎片，还有厉罡那块碎片……”
“它们可能不是同一个‘钥匙’上的。”
“而是两把完全不同的‘钥匙’。”
“一把开生门，一把开死门。”
“一把通往希望，一把通往毁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