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和阿垣在官道上跑了三天。
第四天傍晚,两人到了一个小镇,叫“清风镇”。
镇子不大,就一条主街,两边都是些铺子。
客栈只有一家,叫“悦来客栈”。
“掌柜的,两间上房。”陈无争把马缰绳递给小二。
“好嘞!”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笑眯眯的,“客官来得巧,就剩最后两间了。”
开了房,放下行李,陈无争让阿垣先去休息,自己则提着剑来到后院。
后院有个小练武场,估计是客栈给过往的江湖人准备的。
陈无争拔出“镇岳”,深吸一口气。
他要试试梦里学的那套“纯阳破邪剑”。
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教得很详细,从起手式到最后一招,一共三十六式。剑招不算复杂,但每一式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,像是要把空气都点燃。
“第一式,朝阳初升。”
陈无争缓缓挥剑。
剑尖划出一道弧线,隐隐有红光流转。
“第二式,烈日当空。”
剑势一转,剑身忽然变得炽热,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
“第三式……”
他一式一式练下去,越练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剑法好像不是给人练的。
太耗内力了。
才练到第十八式,他的内力就去了三成。
“妈的,”陈无争停下来喘气,“这什么鬼剑法,练一套能把我抽干?”
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合理。
专门克制吸星大法那种邪功的剑法,能是普通货色吗?
“看来得悠着点练。”他收起剑,准备回房。
就在这时,后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:
“这位兄台,好剑法。”
陈无争转头,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门口。
二十三四岁的样子,一身青衣,背着一把长剑,长相普普通通,但眼睛很亮。
“过奖。”陈无争拱手,“兄台也是江湖中人?”
“算是吧。”青年走进来,“在下李纯风,青城派弟子。刚才路过,看到兄台练剑,一时兴起,就多看了一会儿。冒昧之处,还请见谅。”
青城派?
陈无争想起秦清瑶说过,青城派是蜀中大门派,剑法以轻灵飘逸着称。
“原来是青城派高徒。”陈无争笑道,“在下陈无争,无名小卒一个。”
“陈无争?”李纯风眼睛一亮,“可是大理城那位陈无争?”
“你听说过我?”
“何止听说过!”李纯风激动道,“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?单挑西厂,独战日月神教,还把段家给整顿了!陈兄,你现在可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了!”
陈无争摸摸鼻子:“没那么夸张……”
“怎么没有!”李纯风凑过来,“我跟你说,现在茶馆说书的都在讲你的故事。‘陈少侠一剑镇八方,段家府三战定乾坤’,我听了三遍了!”
陈无争:“……”
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“对了陈兄,”李纯风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最近是不是要去黑木崖?”
陈无争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江湖上都传开了。”李纯风道,“日月神教的厉罡放话,三个月后黑木崖武林大会,要拿你的人头祭旗。现在各路江湖人都在往黑木崖赶,有的是去看热闹的,有的是去帮厉罡的,还有的是去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的?”陈无争诧异,“谁啊?”
“多了去了。”李纯风掰着手指,“黄河帮的人已经出发了,说是要帮姑爷撑场子。武当那边也派了人,说是秦清瑶师姐的请求。还有西域宇文家,据说宇文璎小姐调了三百铁卫,正在往这边赶。”
陈无争头疼。
这都什么事啊?
“还有更绝的,”李纯风神秘兮兮道,“丐帮的独孤洪长老也发话了,说陈无争是他朋友,谁跟陈无争过不去,就是跟丐帮过不去。”
陈无争彻底无语了。
他就想一个人去单挑,怎么搞得跟组团打副本似的?
“所以陈兄,”李纯风拍了拍胸脯,“我也去帮你!我们青城派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,但也有一百多号弟子。我这就传信回去,让师兄弟们也去黑木崖!”
“别别别,”陈无争连忙摆手,“李兄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这事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“陈兄这话就不对了。”李纯风正色道,“江湖路远,多个朋友多条路。而且厉罡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,当年在蜀中作恶,我们青城派就有好几个弟子死在他手上。于公于私,这忙我都得帮。”
陈无争看着李纯风认真的眼神,忽然有些感动。
这江湖,也不全是尔虞我诈。
“那就多谢李兄了。”他抱拳道。
“客气!”李纯风笑道,“对了陈兄,你刚才练的那套剑法,好像不是‘山河剑道’?”
“嗯,新学的。”陈无争没细说。
“看着很霸道啊。”李纯风眼睛发亮,“我能见识一下吗?”
陈无争想了想:“行,不过我只练了前十八式,后面的还没掌握。”
“十八式也行!”
两人重新来到练武场中央。
陈无争拔出剑,从头开始演练。
第一式,朝阳初升。
第二式,烈日当空。
……
第十八式,熔金断铁。
练完十八式,陈无争收剑,额头已经见汗。
李纯风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陈兄,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你这剑法是从哪学的?”
“梦中所得。”陈无争实话实说。
“梦中?”李纯风一愣,然后恍然大悟,“我懂了!一定是哪位前辈高人托梦传功!陈兄,你这是有大机缘啊!”
陈无争哭笑不得。
这解释也行?
“不过陈兄,”李纯风皱眉道,“你这剑法虽然厉害,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太耗内力了。”李纯风道,“我刚才看你练,每一式都要调动全身内力,这样打起来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陈无争点头:“我也发现了。李兄有什么建议?”
“我们青城派的内功讲究‘绵长持久’,”李纯风道,“不如我教你一套呼吸法,能节省内力消耗,让剑招更持久。”
“这……”陈无争犹豫,“青城派的内功,能外传吗?”
“一般不能,”李纯风咧嘴一笑,“但你是陈无争啊!而且我教你的只是呼吸法,不是核心内功,没事的。”
说着,他就在练武场上盘膝坐下。
“来,跟着我做。吸气,气沉丹田,缓缓吐出……”
陈无争跟着学。
这一学,就发现了新大陆。
青城派的呼吸法确实精妙,几个呼吸下来,体内的内力流转更加顺畅,消耗也少了些。
“谢了李兄。”陈无争真心道谢。
“客气啥。”李纯风站起来,“对了陈兄,你接下来打算去哪?”
“继续往东走,”陈无争道,“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,把剑法练熟。”
“那正好!”李纯风一拍手,“我知道一个地方,离这里不远,叫‘青阳谷’。那里人迹罕至,环境清幽,最适合闭关了。而且谷中有温泉,能缓解练功疲劳。”
“有这么好的地方?”
“当然!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采药。”李纯风道,“明天我带你去!”
陈无争想了想,点头:“好,那就麻烦李兄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三人出发。
李纯风骑着一匹瘦马,在前面带路。
出了清风镇,往东走了三十里,进了一片山林。
山路崎岖,马匹难行,三人只能下马步行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眼前豁然开朗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李纯风笑道,“这几间茅屋是我师父当年建的,现在空着,正好给你们用。”
陈无争打量四周,确实是个好地方。
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进来,易守难攻。谷中灵气充沛,练功事半功倍。
“多谢李兄。”他真心道谢。
“都说了别客气。”李纯风摆摆手,“那你们先安顿,我去镇上买点吃的用的,晚点回来。”
李纯风走后,陈无争和阿垣开始收拾茅屋。
茅屋虽然简陋,但很干净,桌椅床铺都有。
“陈大哥,”阿垣一边铺床一边问,“这个李纯风,可信吗?”
“应该可信。”陈无争道,“青城派是名门正派,而且他眼里没有邪气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收拾妥当,陈无争又来到谷中空地上练剑。
这次有了青城派的呼吸法,练起来果然轻松不少。
一口气练完三十六式,内力只消耗了五成。
“有进步。”他满意地收剑。
就在这时,忽然听到谷口传来打斗声。
陈无争脸色一变,提剑冲过去。
到了谷口,看到李纯风正跟三个人对峙。
那三人都是黑衣蒙面,手里拿着刀,身上杀气腾腾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陈无争上前问。
“陈兄,”李纯风沉声道,“我刚才回来,在谷口遇到他们。他们问你是不是在这里,我说不是,他们就要硬闯。”
陈无争看向那三人:“你们是谁?”
为首的黑衣人冷笑:“陈无争,总算找到你了。有人花钱买你的命,识相的就自己了断,省得我们动手。”
“哦?”陈无争挑眉,“谁要杀我?”
“死人不配知道。”黑衣人一挥手,“上!”
三人同时出手。
刀光如雪,直劈陈无争要害。
陈无争没动。
等到刀光临身,他才动了。
“纯阳破邪剑,第一式,朝阳初升。”
剑光一闪。
“噗噗噗——”
三声轻响。
三个黑衣人同时倒地,每人咽喉处都有一道剑痕。
一剑,三杀。
李纯风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陈兄……你这剑法……也太快了吧?”
陈无争自己也有些惊讶。
他刚才只是随手一试,没想到威力这么大。
看来这剑法确实克制邪功,这三个黑衣人练的都是阴寒内力,在纯阳剑法面前,跟纸糊的似的。
“搜搜他们身上。”陈无争道。
李纯风上前搜查,从为首的黑衣人怀里摸出一块令牌。
令牌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阎”。
“阎罗殿?”李纯风脸色一变。
“阎罗殿是什么?”陈无争问。
“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。”李纯风凝重道,“据说只要钱给够,连皇帝都敢杀。而且他们从不失手,至少在被你杀死之前,从不失手。”
陈无争接过令牌看了看:“看来有人真想我死啊。”
“会是谁?”阿垣问。
“不好说。”陈无争摇头,“西厂、日月神教、大燕太祖的残党,都有可能。”
他把令牌收起来:“不过无所谓,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。”
李纯风看着陈无争,忽然笑了。
“陈兄,我现在更确定要跟你去黑木崖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跟着你,肯定很刺激。”李纯风咧嘴笑道。
陈无争也笑了。
“行,那就一起刺激。”
三人把尸体埋了,回到谷中。
当天晚上,陈无争坐在茅屋前,看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阿垣在旁边煮茶,李纯风在烤野兔。
“陈兄,”李纯风忽然道,“你说咱们三个月后去黑木崖,能赢吗?”
“能。”陈无争毫不犹豫。
“这么有信心?”
“因为不得不赢。”陈无争道,“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所以必须赢。”
李纯风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野兔烤好了,三人分着吃。
吃饱喝足,李纯风去睡了。
陈无争和阿垣坐在火堆旁。
“阿垣,”陈无争忽然问,“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?”
阿垣一愣,然后摇头:“没想过。以前只想活下去,现在跟着陈大哥,陈大哥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”
“那如果有一天,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,可能会死呢?”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阿垣毫不犹豫。
陈无争看着阿垣坚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兄弟。”他拍了拍阿垣的肩膀。
夜深了。
两人也去睡了。
但陈无争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睡觉的时候,谷外又来了一群人。
这次不是杀手。
而是一队黑衣人,抬着一顶轿子。
轿子里坐着一个女子,脸上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眼睛,美得惊心动魄。
“圣女,”一个黑衣人跪在轿前,“就是这里。陈无争就在谷中。”
面纱下的红唇微启:
“布阵。”
“是!”
黑衣人迅速散开,在谷口布下一个诡异的阵法。
阵法完成,轿中的女子伸出纤纤玉手,轻轻一挥。
一道黑气没入阵法。
谷口,忽然升起一层薄雾。
薄雾中,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。
做完这一切,女子放下轿帘。
“三天后,再来。”
“是!”
轿子抬起,黑衣人迅速撤离。
谷中,陈无争正在做梦。
梦里,他又看到了那个看不清脸的人。
但这次,那人说话了:
“小心……鬼雾……”
陈无争猛地惊醒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一切平静。
但他心里,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逼近。
他握紧枕边的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星纹,微微闪烁。
仿佛在预警。
“妈的,”陈无争低骂一声,“就不能让我消停几天?”
他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谷口。
月光下,谷口似乎有一层薄雾。
但那雾怎么是黑色的?
陈无争瞳孔一缩。
他想起梦里那句话:
“小心鬼雾。”
“操。”
这下,真消停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