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一觉睡到大天亮。
梦里全是大燕太祖那张死人脸,还有那句阴森森的“我们还会见面的”。
睁开眼,窗外阳光明媚,鸟叫得跟过年似的。
“妈的,”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,“做个梦都不安生。”
推开房门,院子里热闹得很。
段灵儿正追着霍天云比划新学的剑招,这丫头昨天被陈无争训了一顿,今天居然主动加练了。
柳如烟和秦清瑶坐在石桌旁喝茶聊天,宇文璎在旁边擦她那两把刀。
阿垣蹲在墙角,跟铁杖翁研究什么图纸。
冯九和苏媚这对冤家,居然凑在一起写悔过书。
老龙要求的,说他们俩罪孽深重,必须每人写一万字检讨。
“陈兄醒了?”段正云端着早饭过来,“刚蒸好的包子,还热乎。”
陈无争接过包子咬了一口,肉馅饱满,汤汁四溢。
“舒服。”他含糊不清地问,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“都撤了。”段正云笑道,“西厂的人天没亮就走了,曹少钦那老太监跑得最快。日月神教的人也撤了,左右护法走的时候还跟咱们鞠躬道歉。朝廷禁军跟着钦差大臣回京复命,说回去就参西厂一本。”
“这么和谐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柳如烟走过来,递过一杯茶,“我活了十八年,第一次见打完架还能握手言和的。陈大哥,你们在龙门里到底做了什么?”
陈无争喝了口茶,想了想。
老龙说不能透露时空裂缝的事,但总不能啥都不说吧?
“我们……”他组织了一下语言,“见到了一位前辈,那位前辈帮我们净化了外面的战场。至于龙门秘藏……其实没有什么金银财宝,只有一些传承。”
“传承?”宇文璎眼睛一亮,“武功秘籍?”
“算是吧。”陈无争含糊道,“我得到了一部分时空之力的运用方法。”
他没说谎,只是没全说。
“时空之力?”秦清瑶来了兴趣,“那是什么?”
陈无争放下茶杯,伸出手。
心念一动,手掌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光点缓缓旋转,周围的空间似乎都扭曲了。
“这就是时空之力。”陈无争道,“我现在只能操控这么一点,但已经能感觉到它的强大。”
众人围过来看。
“能干嘛?”段灵儿好奇地问。
“嗯……”陈无争想了想,“比如这样。”
他手指一弹,光点飞向院中的一棵树。
光点没入树干。
下一秒,那棵树忽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,抽新芽、长绿叶、开花、结果。
然后果实掉落,树叶枯黄,整棵树开始腐朽。
短短三息时间,那棵树走完了十年的生命历程。
最后,“咔嚓”一声,树干断裂,倒在地上,化作朽木。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……”霍天云喉咙动了动,“这是什么妖法?”
“不是妖法。”陈无争摇头,“是时间加速。我把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加快了百倍,所以那棵树在瞬间走完了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消耗很大,我现在最多维持三息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能力要是用在对敌上……
“那岂不是无敌了?”段正云震惊。
“哪有那么简单。”陈无争苦笑,“第一,只能作用在小范围,而且对方只要内力够强,就能挣脱时间束缚。第二,消耗巨大,我刚才那一下,内力就去了一成。”
“一成内力换敌人十年寿命,”苏媚幽幽道,“陈少侠,这买卖划算啊。”
陈无争一愣。
好像是这么个理?
“而且你还能成长。”冯九补充,“等你内力更强了,能控制的范围更大,时间流速更快……啧啧,想想都可怕。”
陈无争摸摸下巴。
这么一说,好像确实挺爽的。
“不过现在不行。”他收起心思,“这点力量,对付普通人还行,对付曹少钦那种绝顶高手,估计还没近身就被拍死了。”
“所以接下来怎么办?”柳如烟问。
陈无争看向远方:“离开大理,继续上路。龙门的事解决了,但江湖还大着呢。而且……”
他想起梦里那张死人脸。
大燕太祖的残念,绝对没消散。
“而且什么?”阿垣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无争摆摆手,“收拾东西吧,咱们明天就走。”
众人点头散去。
陈无争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
他盘膝坐在床上,开始感受体内的变化。
修复时空裂缝后,他不仅获得了时空之力,修为也暴涨了一大截。
之前只是一流巅峰,现在他感觉已经触摸到了顶尖的门槛。
就差临门一脚。
“山河剑道第二境‘星辰转’,我掌握了七成。”他喃喃道,“如果能完全掌握,应该就能突破到顶尖。”
他拔出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星纹闪烁着微光。
“时空之钥的力量,有一部分融入了‘镇岳’。”陈无争抚摸着剑身,“现在的‘镇岳’,已经不仅仅是一把剑了,更像是时空的钥匙。”
他心念一动,剑身上的星纹亮起。
下一刻,他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不是眼睛看到的,是意识感知到的。
整个大理城,所有生命的气息,都化作一个个光点。
有的光点明亮,有的暗淡。
最亮的那几个,在段府里——霍天云、柳如烟、秦清瑶……
还有城外,有几个光点正在快速远离,是曹少钦的气息!
“这是……”陈无争一惊,连忙收敛心神。
景象消失。
“感知生命气息?”他若有所思,“不,不止。刚才我好像还能感知到他们的状态,霍兄的左手经络有暗伤,柳姑娘的气息有些紊乱,秦姑娘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,再次尝试。
这次,他专注感知段府里的一个光点,选了个最弱的,应该是某个护卫。
意识集中,穿透。
他“看”到了那个护卫正在吃早饭,一边吃一边跟同伴抱怨训练太累。护卫的左腿膝盖有旧伤,每到阴雨天就疼。他家里还有个老娘,身体不好……
“连记忆都能感知?”陈无争吓了一跳,赶紧退出。
这能力太吓人了。
不过好像有限制。
刚才只是感知一个普通护卫,就消耗了不少精神力。如果是感知曹少钦那种绝顶高手,估计还没看到什么就被反噬了。
“而且这是窥探隐私啊。”陈无争挠挠头,“以后得慎用。”
他收起剑,开始总结这次龙门的收获:
第一,时空之力。
第二,修为大涨。
第三,“镇岳”升级。
第四,知道了三十年后会有危机。
第五,被大燕太祖盯上了。
“艹,”陈无争骂了一句,“怎么感觉麻烦越来越多了?”
不过转念一想,好像也正常。
武侠小说不都这样吗?主角实力越强,敌人越强,麻烦越大。
“行吧,”他站起来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推开房门,准备去院子里练剑。
结果刚出门,就看到阿垣在等他。
“陈大哥,”阿垣神色凝重,“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我爹的。”阿垣低声道,“昨晚我做了个梦,梦见他在练一种很邪门的功夫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跳:“什么功夫?”
“看不清,”阿垣摇头,“但感觉很可怕。梦里,他浑身冒着黑气,眼睛是红色的他在吸别人的内力。”
吸星大法?
陈无争第一反应是这个。
“还有,”阿垣继续道,“梦里他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等我练成神功,就去找那个人,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’”
那个人?
陈无争皱眉:“哪个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垣说,“但梦里的感觉很真实。陈大哥,我觉得……我爹可能还会回来,而且会变得更强。”
陈无争沉默片刻,拍了拍阿垣的肩膀。
“放心,不管他变成什么样,咱们一起面对。”
“嗯!”阿垣重重点头。
两人正说着,冯九匆匆跑过来。
“陈少侠,刚收到消息!”冯九压低声音,“日月神教那边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厉罡没死!”冯九脸色难看,“昨天他们撤走后,在半路上遇到了厉罡。那家伙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,现在武功大进,把左右护法都打伤了,然后抢走了教主的令牌!”
陈无争一愣:“他要当教主?”
“看样子是。”冯九道,“而且他还放话,三个月后,要在黑木崖召开武林大会,邀请天下英雄见证他继任教主。他还特别提到……”
“提到什么?”
“提到你。”冯九看着陈无争,“他说,三个月后,要拿你的人头祭旗。”
陈无争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我刚想找人练练手,就有人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陈少侠,不可大意。”冯九道,“厉罡这次回来,实力绝对暴涨。左右护法都是一流高手,能同时打伤他们两个,厉罡现在至少是顶尖水准。”
顶尖?
陈无争眼睛一亮。
那正好啊。
他正愁没地方验证自己的实力呢。
“三个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够我突破了。”
“陈大哥,你要去黑木崖?”柳如烟不知何时走过来。
“去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厉罡既然点名要杀我,我不去岂不是怕了他?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远方:“日月神教教主一直没现身,我总觉得不对劲。这次去黑木崖,正好探探虚实。”
“那我们陪你去。”霍天云也走过来。
“不用。”陈无争摇头,“这次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都愣了。
“厉罡点名的是我,我一个人去应战,合情合理。”陈无争道,“而且你们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陈无争看向段正云:“段兄,大理刚稳定,需要你坐镇。霍兄、柳姑娘、秦姑娘、宇文姑娘,你们留在大理,帮段兄整顿段家,训练护卫队。冯公公、苏长老、铁杖翁,你们负责情报,盯着西厂和朝廷的动向。”
他顿了顿:“阿垣,你跟我走。”
阿垣一愣:“我?”
“对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你爹的事,你需要面对。而且我总觉得,你身上还有秘密没解开。”
阿垣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好,我跟你去。”
“陈大哥,这太危险了。”柳如烟急道。
“放心,”陈无争咧嘴一笑,“我现在有底牌。打不过,我还跑不过吗?时空之力用来逃跑,可是一流的。”
众人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陈无争坚定的眼神,都沉默了。
他们知道,陈无争决定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“那你要答应我们,”柳如烟握住他的手,“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一定。”陈无争重重点头。
三天后。
大理城外,陈无争和阿垣牵着马,准备出发。
众人来送行。
“陈兄,这个你拿着。”段正云递过一个包裹,“里面有些干粮和银两,还有段家的令牌。路上遇到麻烦,可以找段家的商号求助。”
“多谢。”陈无争接过。
“陈大哥,”段灵儿眼圈红红的,“你一定要赢啊。”
“放心。”陈无争揉了揉她的头,“等你再见到我,我保证比现在强十倍。”
霍天云走过来,重重拍了拍陈无争的肩膀:“活着回来,咱们再喝酒。”
“一定。”
秦清瑶递过一个药瓶:“这是武当的金疮药,还有三颗‘小还丹’,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“多谢秦姑娘。”
宇文璎没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陈无争一眼,然后递过一把匕首:“宇文家的信物,东海沿线,宇文家的船队都能调用。”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宇文璎不容拒绝。
陈无争只好接过。
最后,柳如烟走到他面前。
两人对视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“我等你。”柳如烟只说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陈无争点头,然后翻身上马,“走了!”
他策马扬鞭,阿垣紧随其后。
两骑绝尘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众人站在城门口,久久不愿离去。
“你们说,”段灵儿小声道,“陈大哥能赢吗?”
“能。”霍天云斩钉截铁。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他是我兄弟。”霍天云转身回城,“我兄弟,从不输。”
而远去的马背上,陈无争正在思考。
三个月时间,从一流巅峰突破到顶尖,然后去黑木崖挑战顶尖的厉罡。
这难度,不小。
但他有把握。
因为他是陈无争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阿垣,”他转头问,“你昨晚又做梦了吗?”
阿垣一愣:“没有啊。”
“那奇怪了,”陈无争皱眉,“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到一个人,在教我剑法。”陈无争道,“那剑法很奇怪,不是‘山河剑道’,也不是‘洗心剑意’,而是一种专门克制阴邪功法的剑法。”
阿垣眼睛一亮:“是那位老龙前辈吗?”
“看不清脸。”陈无争摇头,“但感觉很熟悉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梦里那个人说,这剑法叫‘纯阳破邪剑’,专门克制吸星大法之类的邪功。”
阿垣脸色一变:“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对,”陈无争点头,“专门克制你爹,还有厉罡可能练的那种吸人内力的功夫。”
“这是巧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无争看向前方,“但既然送上门了,我就学。等到了前面的城镇,咱们找个地方住下,我先练练这剑法。”
“好!”
两人继续赶路。
而陈无争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大理的第二天,大理城又来了一个人。
一个背着书箱的书生,看起来二十多岁,文文弱弱的。
书生进城后,直接去了段府。
“请问,”书生对门房道,“陈无争陈少侠在吗?”
门房打量了他一番:“陈少侠昨天就走了。你找他有什么事?”
“走了?”书生一愣,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门房摇头,“你是什么人?”
书生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:“麻烦把这个转交给陈少侠。如果他回来了,就说……京城故人来访。”
“京城?”门房接过信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姓赵,”书生微微一笑,“单名一个‘询’字。”
说完,书生转身离开。
门房看着他的背影,嘀咕道:“赵询?没听说过啊……”
他把信收好,准备等陈无争回来再给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个叫赵询的书生,出了大理城后,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的杀意。
“陈无争……”赵询喃喃道,“你跑不掉的。太祖要的人,从来没有能逃脱的。”
他伸手在脸上一抹。
人皮面具脱落,露出一张年轻但阴鸷的脸。
如果陈无争在这里,一定会认出——这张脸,跟大燕太祖的画像,有七分相似。
“三个月后,黑木崖见。”
赵询冷笑一声,身形一晃,消失不见。
而此时的陈无争,正骑在马上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“怎么了陈大哥?”阿垣问。
“没什么,”陈无争摇头,“就是忽然觉得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看。
官道上空空如也。
“错觉吧。”他嘀咕道,继续赶路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他,已经被卷入里面。
三个月后,黑木崖。
将是决定他命运的第一战。
而他必须赢。
因为输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