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盯着谷口那层黑雾看了半天。
月光下，那雾缓缓流动，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“呜呜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妈的，真邪门。”他嘀咕一声，转身回屋，把李纯风和阿垣都叫醒了。
“怎么了陈兄？”李纯风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谷口有东西。”陈无争简短地说，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三人来到窗边，往外一看，都愣住了。
“鬼雾？”李纯风脸色一变，“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？”
“你认识？”陈无争问。
“听说过。”李纯风沉声道，“西南苗疆那边有一种邪术，能操控毒雾伤人。这鬼雾不仅能腐蚀血肉，还能侵蚀神智，普通人进去，一盏茶功夫就会发疯。”
“苗疆？”陈无争皱眉，“我得罪过苗疆的人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李纯风摇头，“阎罗殿里也有会这种邪术的高手。而且……这雾的颜色不对，苗疆的鬼雾是绿色的，这是黑色的，更毒。”
正说着，那黑雾忽然开始往谷内蔓延。
速度不快，但很稳，所过之处，草木迅速枯萎，地面都变成了焦黑色。
“不好！”阿垣惊道，“它在往里走！”
陈无争拔出“镇岳”：“你们退后，我去试试。”
“陈兄小心！”李纯风提醒，“千万别沾上那雾！”
陈无争点头，提剑冲出茅屋。
他在距离黑雾三丈外停下，然后挥出一道剑气。
“纯阳破邪剑——烈日当空！”
剑光炽热，像一道火焰射向黑雾。
“嗤嗤嗤——”
剑气没入黑雾，发出一阵烧灼声。
黑雾被烧出了一个缺口，但很快就重新合拢。
而且好像更浓了？
“这玩意儿还能吸收内力？”陈无争脸色难看。
他刚才那一剑用了三成力，结果全被黑雾吞了，还壮大了它。
“陈兄！”李纯风在屋里喊，“用火！纯阳剑法既然能克制邪祟，就试试把内力转化为火焰！”
陈无争眼睛一亮。
对啊，纯阳纯阳，不就是太阳吗？
太阳最擅长什么？
烧啊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内力灌注到“镇岳”中。
剑身上的星纹亮起，这次不是七彩流光，而是纯粹的金红色光芒，像燃烧的火焰。
“给我——破！”
陈无争一剑斩出。
一道火焰剑气呼啸而出，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剑光，而是真正的火焰，温度高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。
火焰剑气撞进黑雾。
“轰——！”
黑雾剧烈翻滚，发出凄厉的尖啸，像是活物被烧疼了。
这一次，黑雾没有愈合。
火焰在雾中燃烧，不断吞噬黑雾，很快就在雾墙上烧出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大洞。
“有用！”陈无争大喜，正准备继续烧。
就在这时，黑雾忽然剧烈收缩。
眨眼间，原本笼罩整个谷口的黑雾，凝聚成了一个三丈高的黑色人形。
那人形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，但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强了十倍不止。
“操。”陈无争骂了一句，“还会变形？”
黑色人形动了。
它迈开步子，朝陈无争走来。
每一步都沉重无比，地面都在震动。
“陈兄小心！”李纯风冲了出来，手里捏着一把符箓，“这是我们青城派的‘破邪符’，不知道有没有用！”
说着，他把符箓扔了出去。
符箓在空中燃烧，化作一道道金光射向黑色人形。
金光打在黑色人形身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留下一个个小坑。
但黑色人形只是顿了顿，就继续前进。
“不够！”李纯风脸色发白，“这玩意儿太邪门了！”
陈无争握紧剑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纯阳剑法有用，但消耗太大，刚才那一剑就去了四成内力。
如果这黑色人形不怕疼，硬耗下去，他肯定先撑不住。
得想办法。
忽然，他想起时空之力。
能不能用时空之力？
比如让这黑色人形的时间流速变慢？
“试试！”
陈无争心念一动，剑身上的星纹亮起银白色光芒。
他对着黑色人形一指。
“时空——缓速！”
一道银光射出，命中黑色人形。
黑色人形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，像是被放慢了十倍，抬起的脚半天落不下去。
“有用！”陈无争眼睛一亮。
但下一刻，他就笑不出来了。
因为黑色人形体内涌出一股黑气，竟然开始腐蚀时空之力！
银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，眼看就要失效。
“妈的，连时空之力都能吃？”陈无争头皮发麻。
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？
“陈大哥！”阿垣忽然喊道，“你看它胸口！”
陈无争凝神看去。
黑色人形胸口位置，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在闪烁。
那红光很有节奏，像是在跳动。
“那是核心？”李纯风也看到了，“打碎它！”
陈无争咬牙，再次催动内力。
这次，他把纯阳之力和时空之力结合。
剑身上，金红火焰与银白星光交织，形成一种奇异的光芒。
“最后一击！”
陈无争纵身跃起，一剑刺向黑色人形胸口。
黑色人形似乎察觉到了危险，疯狂挣扎，但被时空之力束缚，动作迟缓。
“给我——破！”
剑尖刺入黑色人形胸口，正中那点红光。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。
黑色人形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成碎片，而是化作漫天黑气，然后被陈无争剑上的火焰和星光迅速净化。
几息之后，黑气彻底消散。
谷口恢复平静，只有地面留下一片焦黑，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。
陈无争落回地面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
这一剑，几乎抽干了他全部内力。
“陈兄！”李纯风和阿垣跑过来扶住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陈无争摆摆手，“就是有点虚。”
“先回屋休息。”李纯风搀着他往回走。
回到茅屋，陈无争盘膝坐下，开始调息。
这一调息，就是两个时辰。
等他再睁开眼睛时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内力恢复了七成，但精神上的疲惫还在。
“陈兄，你醒了。”李纯风端来一碗热粥，“喝点。”
陈无争接过，喝了一口，暖意入腹，舒服不少。
“那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李纯风摇头，“但我师父说过，这世上有一种邪术，叫‘炼鬼成兵’，就是把活人炼成鬼物，供人驱使。刚才那个黑色人形，可能就是‘鬼兵’。”
“鬼兵？”陈无争皱眉，“谁炼的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李纯风道，“苗疆的巫蛊师、西域的邪僧、还有阎罗殿的‘鬼王’，都有可能。”
“鬼王？”
“阎罗殿有四大高手，‘鬼王’就是其中之一，据说最擅长炼鬼。”李纯风凝重道，“如果真是鬼王出手，那麻烦就大了。鬼王炼的鬼兵，一个比一个邪门，而且他本人至少是顶尖高手。”
陈无争沉默。
顶尖高手。
他现在还只是一流巅峰，虽然触摸到了顶尖门槛，但真打起来，肯定不是对手。
“得抓紧时间突破了。”他握紧拳头。
“陈兄，”李纯风犹豫了一下，“其实……我有个办法，能让你快速突破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我们青城派后山，有一处‘洗剑池’。”李纯风道，“据说当年青城祖师就是在洗剑池悟道，创立了青城剑法。洗剑池的池水有淬炼内力、洗涤心境的效果，如果能去那里闭关，突破的几率会大增。”
“青城派会让我去？”
“正常情况下不会。”李纯风咧嘴一笑，“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。你救过我的命，而且我跟掌门有交情，去求求情，应该能成。”
陈无争想了想，摇头：“太麻烦了。而且从这里去青城派，来回至少要一个月，来不及。”
“那……”李纯风挠头，“还有个办法，就是有点危险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青阳谷深处，有一处‘地火窟’。”李纯风压低声音，“据说里面有地火精华，如果能吸收地火精华，也能淬炼内力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地火窟里有守护兽，”李纯风脸色发白，“是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火鳞蟒，至少是顶尖级别的凶兽。”
火鳞蟒？
陈无争眼睛一亮。
顶尖凶兽，意味着危险，但也意味着机遇。
如果能杀了它，取了它的内丹，说不定能一举突破。
“地火窟在哪？”他问。
“陈兄，你该不会……”李纯风吓了一跳，“那可是顶尖凶兽！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它塞牙缝的！”
“打不过就跑。”陈无争站起来，“先去看看情况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陈无争不容置疑。
李纯风看了看陈无争坚定的眼神，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我带你们去。不过先说好，如果情况不对，咱们立刻撤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，带上干粮和水，往山谷深处走去。
青阳谷很大，走了半个时辰，才到深处。
这里已经没有路了，全是乱石和荆棘。
又走了一炷香时间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。
山洞很大，直径至少有三丈，里面隐隐有红光透出，还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李纯风指着山洞，“地火窟。火鳞蟒就在里面。”
陈无争凝神感应。
山洞深处，确实有一股强大的气息，炽热、暴戾，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。
“你们在外面等着。”陈无争拔出“镇岳”，“我进去看看。”
“陈大哥，我跟你去。”阿垣道。
“不用。”陈无争摇头，“人多反而麻烦。我一个人，打不过还能跑。你们在外面接应。”
阿垣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陈无争的眼神，只好点头：“那你小心。”
陈无争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山洞。
山洞里很热，越往里走越热。
走了约莫百丈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，洞窟中央是一个岩浆池，赤红的岩浆缓缓流动，热气蒸腾。
而在岩浆池边，盘踞着一条巨蟒。
巨蟒通体赤红，鳞片有巴掌大小，每一片都闪着金属光泽。它闭着眼睛，似乎在睡觉，但即使如此，散发出的气息也让人窒息。
“这就是火鳞蟒？”陈无争暗暗心惊。
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还要大，身长至少有十丈，腰身比水缸还粗。
顶尖凶兽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他悄悄靠近，想趁它睡觉偷袭。
但刚走到一半，火鳞蟒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赤金色的竖瞳，冰冷、残忍，死死盯住了陈无争。
“嘶——”
火鳞蟒吐了吐信子，缓缓立起上半身。
它立起来的高度，比陈无争高出三倍。
“操，”陈无争握紧剑，“被发现了。”
火鳞蟒没有立刻攻击，而是用那双竖瞳打量着陈无争，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。
几息之后，它动了。
不是扑过来，而是张开大嘴，喷出一道火焰！
火焰呈赤金色，温度高得吓人，所过之处，岩石都被烧融了。
陈无争脸色一变，连忙施展身法闪避。
“轰！”
火焰擦着他的身体飞过，烧掉了他一截衣袖。
“这么猛？”
陈无争不敢怠慢，立刻催动纯阳剑法，一剑斩向火鳞蟒。
“烈日当空！”
火焰剑气呼啸而出。
火鳞蟒不闪不避，硬扛了这一剑。
“铛！”
剑气斩在鳞片上，发出金铁交击之声，只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防御这么强？”陈无争心里一沉。
他的全力一剑，居然连破防都做不到？
火鳞蟒似乎被激怒了，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。
陈无争连忙跃起躲避。
“轰隆！”
尾巴扫在岩壁上，碎石飞溅，整个洞窟都在震动。
“不能硬拼。”陈无争迅速做出判断。
他一边躲闪火鳞蟒的攻击，一边观察。
很快，他发现了问题。
火鳞蟒虽然强大，但动作有些迟缓，而且每次攻击之后，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。
“是了，”陈无争眼睛一亮，“它常年待在岩浆里，身体被岩浆滋养，防御无敌，但也因此变得笨重。”
“只要抓住它攻击的间隙……”
又一次，火鳞蟒喷出火焰。
陈无争这次没躲，而是迎着火焰冲了上去！
“时空——缓速！”
银光射出，火焰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。
陈无争趁机穿过火焰，一剑刺向火鳞蟒的眼睛！
眼睛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！
火鳞蟒似乎没料到陈无争敢冲过来，愣了一下。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，剑到了。
“噗嗤！”
剑尖刺入火鳞蟒的左眼。
“嘶——！！！”
火鳞蟒发出凄厉的嘶吼，疯狂扭动身体。
陈无争拔剑后退，躲开它的胡乱攻击。
火鳞蟒瞎了一只眼，彻底暴怒了。
它不再喷火，而是用身体疯狂撞击洞窟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整个洞窟摇摇欲坠，不断有碎石落下。
“不好，要塌了！”陈无争脸色一变。
他必须尽快解决战斗，否则会被活埋。
“拼了！”
陈无争一咬牙，将剩余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剑中。
剑身上，金红火焰与银白星光再次交织。
这一次，他不再保留。
“纯阳破邪剑——最后一式，焚天煮海！”
这是他梦里学到的最后一式，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式，之前一直不敢用，因为消耗太大。
但现在，顾不上了。
一剑斩出。
整个洞窟都被金红色的光芒照亮。
火鳞蟒似乎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，想要躲避，但身体太笨重，躲不开。
剑光斩在它身上。
“嗤——”
这一次，鳞片没挡住。
剑光像切豆腐一样，切开了火鳞蟒的身体。
从头部，一直到尾巴。
“嘶……”
火鳞蟒的动作僵住了。
几息之后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，砸进岩浆池，溅起漫天火花。
陈无争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
这一剑，抽干了他全部内力。
但他赢了。
他杀了一条顶尖凶兽。
虽然取巧了，但赢了就是赢了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走到岩浆池边。
火鳞蟒的尸体正在缓缓下沉。
陈无争伸手一抓，用内力从尸体中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内丹。
内丹入手温热，里面蕴含着磅礴的能量。
“就是它了。”
陈无争收起内丹，转身往外跑。
洞窟开始崩塌，再不跑就来不及了。
他拼尽最后力气，冲出了山洞。
刚出来，身后的山洞就“轰隆”一声塌了。
“陈兄！”李纯风和阿垣跑过来扶住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陈无争虚弱道，“东西到手了，快走，这里不安全。”
三人迅速离开。
回到茅屋，陈无争立刻闭关。
他吞下火鳞蟒的内丹，开始炼化。
这一炼化，就是三天三夜。
三天后，茅屋中传出一声长啸。
啸声中气十足，震得屋顶茅草簌簌落下。
陈无争推门而出。
他身上的气息，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之前是一流巅峰，锋芒毕露。
现在是顶尖初期，内敛沉稳。
他突破了。
“恭喜陈兄！”李纯风和阿垣惊喜道。
陈无争微微一笑，正要说话。
忽然，他脸色一变，看向谷口。
那里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一个女子，蒙着面纱，只露出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睛。
她身后，站着八个黑衣人，抬着一顶轿子。
女子看着陈无争，红唇微启：
“陈无争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陈无争皱眉：“我们见过？”
女子轻笑：“昨晚的鬼兵，喜欢吗？”
陈无争瞳孔一缩：“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女子点头，“我是阎罗殿圣女，阎月。奉鬼王之命，来取你性命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或者带你回去。”
“带我回去？”陈无争冷笑，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身上的时空之力。”阎月淡淡道，“鬼王大人需要这股力量。所以，要么你跟我走，要么我杀了你，把力量抽出来。”
陈无争握紧剑：“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”
阎月笑了：“你以为突破到顶尖，就能跟我抗衡？陈无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。
“让你见识一下，什么是真正的鬼术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身后的八个黑衣人同时抬起轿子。
轿子离地三寸，悬浮在空中。
轿帘无风自动，露出里面。
空无一人。
但陈无争却感觉到，轿子里有一股恐怖的气息，正在苏醒。
“妈的，”他骂了一句，“又来？”
这江湖，真是一刻都不消停。
但这次，他不怕了。
顶尖对顶尖。
谁怕谁？
“阿垣，李兄，”陈无争沉声道，“你们退后，这场战斗，交给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相信我。”
陈无争握紧剑，剑身上，星纹与火焰同时亮起。
这一次，他要试试顶尖境界的实力。
试试这江湖，到底有多深。
“来吧。”他看着阎月，“让我看看，阎罗殿的圣女，到底有多强。”
阎月轻笑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