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苍山深处,一个山洞,洞口刻着剑冢两个大字。
陈无争站在洞口,瞅了瞅里面,扭头问段正云:“段兄,你们家老祖宗选坟地的时候,是不是喝大了?”
段正云苦笑:“陈兄说笑了。剑冢乃我段家禁地,历代先祖佩剑皆葬于此,自然肃穆些。”
肃穆?
陈无争心里吐槽:这他娘叫肃穆?这叫阴森好不好!
洞口往里看,黑得跟锅底似的,隐约能看见里头插着密密麻麻的剑。有些剑都锈成渣了,有些还在反光。
等等,反光?
“那些剑……”陈无争眯起眼。
“是先祖们的剑意未散。”段天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老头今天换了身劲装,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,看着精神头不错。他身后跟着段正雨和段正雷,还有十几个段家护卫。
阵容很豪华。
豪华得有点过头了。
“王爷,”陈无争咧嘴笑,“您这是送我进剑冢,还是送我上刑场啊?带这么多人?”
段天德面不改色:“剑冢凶险,多带些人,以防万一。”
“也是。”陈无争点点头,看向段正云和段灵儿,“那咱们进去?”
段灵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但还是挺起胸脯:“进就进!”
三人并肩往洞口走。
刚踏进洞,一股寒气就扑面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冷,是那种透骨的阴冷,像有无数根针往骨头缝里钻。
陈无争打了个寒颤,“镇岳”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“它在预警。”段正云低声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无争握紧剑柄,“都小心点。”
往里走了约莫百步,眼前豁然开朗。
是个巨大的山洞,方圆得有足球场那么大。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,滴滴答答往下滴水。
最震撼的是地面。
密密麻麻插满了剑!
长剑、短剑、重剑、软剑……少说也有上万把!有些还完整,有些只剩剑柄,有些锈得只剩个轮廓。
这些剑以某种规律排列,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。圆环中心,是一座石台,台上插着一柄巨剑?
不对。
陈无争眯眼细看,那玩意儿不是剑,是个石碑。石碑上刻满了符文,最顶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。
“那就是剑冢核心。”段天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老头也跟进来了。段正雨、段正雷,还有那十几个护卫,全都进来了。
洞口,被人堵住了。
“王爷,”陈无争转身,脸上还带着笑,“您不是说在外头等吗?”
段天德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近。他脸上的慈祥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居高临下的神情。
“陈无争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是个聪明人。所以老夫也不跟你兜圈子了,把‘镇岳’交出来,老夫留你全尸。”
嚯。
终于摊牌了。
陈无争一点不意外,反而觉得轻松了,装来装去多累啊,还是撕破脸痛快。
“王爷,”他叹了口气,“您这话说的,我要是不交呢?”
“不交?”段天德笑了,笑容里带着嘲讽,“你觉得,你还有选择吗?”
他拐杖一顿地面。
“嗡——”
整个剑冢,上万把剑同时震颤!
剑鸣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段灵儿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,段正云也脸色发白,勉强支撑。
只有陈无争还站着。
不仅站着,他还笑了。
“王爷,”他歪了歪头,“您是不是觉得,吃定我了?”
段天德皱眉。
这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慌?
“陈无争,”段正雷狞笑着上前,“别装了。剑冢的‘万剑噬心阵’已经启动,你现在内力被压制,跟废人没两样。识相的,乖乖听话,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“哦?”陈无争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内力被压制?我怎么没感觉?”
他忽然抬手,一剑劈向身侧!
“铛!”
一柄从地上飞起的古剑被劈飞出去,撞在石壁上,碎成几截。
段天德瞳孔一缩。
怎么可能?!
万剑噬心阵能压制一切内力,除非……
除非这小子的内力,根本不是普通内力!
“王爷,”陈无争甩了甩手腕,“您这阵法,好像不太灵啊。”
“找死!”段正雷怒吼一声,拔剑冲了上来!
他是半步顶尖,一剑刺出,剑风凌厉!
陈无争不闪不避,“镇岳”横挡。
“铛!”
段正雷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,“砰”地撞在石壁上,喷出一口血。
全场寂静。
段正雨脸色大变:“老三!”
段天德盯着陈无争,眼神越来越冷:“你隐藏了实力?”
“没隐藏啊。”陈无争一脸无辜,“我就是个一流门槛,您不是知道吗?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哦,您说这个啊。”陈无争举起“镇岳”,剑身上的七彩流光缓缓亮起,“可能跟我的‘洗心剑意’有关。您这阵法是压制内力的,但我这剑意……它不完全是内力啊。”
洗心剑意。
段天德终于明白了。
那根本不是武功,是“道”!是凌驾于内力之上的东西!
“好……好一个洗心剑意。”段天德缓缓抽出龙头拐杖里的细剑,“但你以为,这就够了?”
他身形一晃,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,已经在陈无争面前!
剑尖,直刺咽喉!
快!太快了!
顶尖高手的速度,根本不是一流能比的!
陈无争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能本能地抬剑格挡——
“噗嗤!”
剑尖穿透了他的左肩。
鲜血飙溅。
“陈兄!”段正云惊呼。
“陈无争!”段灵儿想冲过来,被两个护卫按住。
段天德收剑,冷冷道:“看到了吗?在绝对实力面前,什么剑意都是虚的。最后给你一次机会,交出‘镇岳’,说出龙门开启之法,老夫饶你不死。”
陈无争捂着伤口,鲜血从指缝渗出。
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段天德以为他怕了。
但下一秒,陈无争忽然笑了。
“王爷,”他抬起头,脸上竟然还挂着笑,“您刺我这剑,刺得挺准啊。”
“什么?”段天德皱眉。
“我说,”陈无争松开手,伤口处,七彩流光正在涌动,“您这一剑,正好刺在我‘洗心剑意’运转的节点上。”
段天德心头一跳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您知道‘洗心剑意’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?”陈无争一步步往前走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“它不是攻击性的。它是治愈的。是净化的。”
他举起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七彩流光,骤然爆发!
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光,是刺眼的、狂暴的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光!
“但它有个副作用——”陈无争咧嘴一笑,笑容森冷,“如果被强行刺激,它会反噬。”
话音未落,七彩光晕以他为中心,轰然炸开!
光晕扫过整个剑冢。
那些震颤的古剑,忽然全都安静了。
然后,开始反向震颤!
“嗡嗡嗡嗡嗡——”
剑鸣声变得诡异,不再是攻击性的音浪,而是一种悲鸣?
段天德脸色大变:“不好!他在逆转阵法!”
晚了。
陈无争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意识,顺着“洗心剑意”,融入了剑冢的万剑之中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看见每一把剑里残留的剑意,看见那些段家先祖的执念,看见他们的不甘、怨恨、遗憾……
还有剑冢核心处,那柄古剑里封印的东西——
“噬心剑意”。
那是一团黑色的、扭曲的、充满恶意的能量。它被封印了三百年,一直在等待一个宿主。
段天德想用它控制陈无争。
但现在……
“洗心剑意,给我净化它!”
七彩光晕涌向剑冢核心,将那团黑色能量包裹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黑色能量疯狂挣扎,但被七彩光晕一点点侵蚀、分解、净化。
“不——!”段天德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那是段家最大的底牌!是他掌控陈无争的最后手段!
他疯了一样冲向陈无争,细剑直刺后心!
但剑到半空,停住了。
不是他想停,是他的手不听使唤了。
一股温热的、清澈的、带着悲悯的力量,顺着剑冢的万剑,反向涌入了他的体内。
洗心剑意。
它在净化剑冢的同时,也顺着段天德与剑冢的联系,侵入了他的身体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段天德扔了剑,跪倒在地,抱着头惨叫。
他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
年轻时为了争家主之位,暗算亲兄弟;
为了巩固权力,勾结西厂,出卖江湖同道;
为了开启龙门,设局坑害无数人……
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罪恶,被“洗心剑意”全部翻了出来,赤裸裸地摆在眼前。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我是为了段家……我是为了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。
段正雨和段正雷也跪了。
他们干过的那些破事,一点不比段天德少。
一时间,剑冢里跪了一地人,全是痛哭流涕、忏悔罪过的。
场面一度十分魔幻。
段灵儿看傻了。
段正云也懵了。
“陈兄……”段正云张了张嘴,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帮他们做个心灵大扫除。”陈无争收起剑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不用谢。”
他走到剑冢核心的石碑前,伸手握住那柄古剑。
“嗡——”
古剑震颤,最后一丝黑色能量被净化干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温润的、浩瀚的剑意,顺着剑柄涌入陈无争体内。
山河剑道第二境。
星辰转!
陈无争闭上眼,感受着这股力量。
如果说“山河镇”是如山如岳的镇压之力,那“星辰转”就是变化无穷的流转之力。一剑出,可化万千星辰,轨迹莫测,防不胜防。
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抹星光。
然后,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段家人。
“段王爷,”他走到段天德面前,蹲下身,“现在还想要‘镇岳’吗?”
段天德抬起头,脸上老泪纵横:“我错了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配当段家家主……我不配……”
得。
彻底洗成好老头了。
陈无争拍拍他的肩,站起来看向段正雨和段正雷:“二位呢?”
“我们错了!”段正雨哭得像个孩子,“我不该贪图钱财……我不该跟西厂勾结……”
“我也不该滥杀无辜……”段正雷一边哭一边抽自己耳光,“我不是人……我不是人……”
陈无争叹了口气。
这洗心剑意,效果也太猛了。
他本来只想反制“噬心剑意”,没想到把段家这帮人的黑历史全翻出来了。
“陈兄,”段正云走过来,神色复杂,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陈无争看了看还在忏悔的段天德,又看了看段正雨和段正雷,忽然咧嘴一笑:
“简单。段王爷年事已高,该退休养老了。段家家主之位,我看正云兄你就挺合适。”
段正云一愣:“我?”
“不然呢?”陈无争耸肩,“难道让这俩哭包当家?”
段正雨和段正雷连忙摇头:“我们不当!我们没脸当!”
段天德也颤巍巍道:“正云……你来……段家……交给你了……”
得,全票通过。
段正云还有点懵,但段灵儿已经兴奋地跳起来了:“大哥!你听见没!你是家主了!”
“可是……”段正云看向陈无争,“陈兄,这毕竟是段家内事,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陈无争挑眉,“我帮你们段家清除了毒瘤,扶了个明主,你们不该谢我吗?”
“该!该谢!”段正雨和段正雷抢着说,“陈少侠大恩大德,段家没齿难忘!”
陈无争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走到剑冢洞口,看向外面苍翠的山林。
剑冢这边搞定了。
但事情还没完。
西厂和日月神教的人应该快到了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“前朝守护者”……
“正云兄,”陈无争回头,“给你三天时间,整顿段家。三天后,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。”
“陈兄是要……”
“打仗。”陈无争咧嘴一笑,眼里闪过寒光,“有些人追了我一路,是时候算算账了。”
段正云深吸一口气,抱拳躬身:
“段家,愿听陈兄调遣!”
剑冢外,阳光正好。
陈无争伸了个懒腰,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。
洗心剑意,真好用。
他摸了摸“镇岳”剑身,轻声道:“老伙计,这才刚开始呢。”
剑身嗡鸣,仿佛在回应。
那些想杀他的人,那些想控制他的人,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……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他喃喃道,“谁都跑不了。”
身后,段灵儿凑过来,小声问:“陈无争,你刚才那招能教我吗?”
陈无争扭头看她:“想学?”
“想!”
“先帮你大哥把段家整顿好。”陈无争笑了,“表现好的话可以考虑。”
段灵儿眼睛一亮:“说话算话!”
“算话。”
陈无争望向远方。
至于那些想阴他的人?
他咧嘴一笑:
“敢阴我?我让你全家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