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灵儿转向陈无争，眼神认真。
“陈无争，你走吧。现在就走。我帮你拖住护卫，你们从后门出去，往南走三十里有个渡口，我安排船送你们过洱海。”
这姑娘……
陈无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段灵儿愣了。
“我笑你太天真。”陈无争收了剑，“我要是现在跑，不出十里就得被截住。段天德敢让我进府，就说明整个大理城都在他掌控中。跑不掉的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段灵儿急了，“总不能真进剑冢送死吧？”
陈无争没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段正云：“段先生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把我押去见段天德，告发你妹妹。第二，跟我们站一边。”
段正云浑身一震。
“大哥！”段灵儿抓住他的胳膊，“你不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段正云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，眼里有了决断：“陈少侠，段家对不起你。我段正云虽然没本事，但还知道‘道义’两个字怎么写。我选第二条路。”
“好。”陈无争点头，“那接下来，咱们得演场戏。”
“演戏？”
“对。”陈无争咧嘴一笑，“段天德不是想让我进剑冢吗？我进。但我得带着条件进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第一，我要你段正云和段灵儿陪我一起进剑冢。”陈无争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二，进剑冢前，我要在你们段家藏书阁待三天，查查龙门和山河剑道的资料。”
段正云眼睛一亮：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知己知彼嘛。”陈无争拍了拍“镇岳”，“他想阴我，我也得准备点后手不是？”
正说着，演武场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来，见到场中情形，明显愣了一下，但还是躬身道：“大少爷，三小姐，家主请陈少侠去正厅一叙。”
来了。
段天德等不及了。
陈无争和段正云对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陈无争整理了一下衣襟，“去会会这位镇南王。”
正厅里，段天德已经换了身便服，正坐在主位上喝茶。
段正雨和段正雷分坐两侧。
见陈无争进来，段天德放下茶碗，笑道：“陈少侠，住得可还习惯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陈无争大大方方坐下，“就是王府太大，差点迷路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段天德话锋一转，“关于剑冢之事，少侠考虑得如何了？”
陈无争端起茶碗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悠悠道：“考虑清楚了。剑冢，我可以进。”
段天德眼中闪过喜色。
“但是，”陈无争放下茶碗，“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，进剑冢前，我要在段家藏书阁待三天，查阅前朝史料。”陈无争竖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二，进剑冢时，我要段正云和段灵儿陪同。”
这话一出，段正雨和段正雷脸色都变了。
“陈少侠，”段正雨皮笑肉不笑，“藏书阁是段家重地，外人不得入内。至于正云和灵儿陪同……剑冢凶险，他们修为尚浅，恐怕不妥。”
“二叔，”段正云忽然开口，“陈少侠是我请来的客人。他要查资料，我陪同便是。至于灵儿……她天赋好，进剑冢历练一番，也是好事。”
段正雷冷哼一声：“大侄子，你这是要胳膊肘往外拐？”
“三叔言重了。”段正云不卑不亢，“我只是觉得，陈少侠既然信任段家，段家也该拿出诚意。”
“好了。”段天德抬手制止了争吵。
他看向陈无争，目光深邃：“陈少侠，你为什么非要正云和灵儿陪同？”
陈无争笑了：“王爷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剑冢既然是段家禁地，我一个人进去，心里没底。带两个段家人，好歹有个照应。至于为什么是这两位……”
他看了段正云和段灵儿一眼：“我觉得他俩实诚，靠谱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
既点了“我不完全信任你们”，又把段正云兄妹摘出来，他们是“实诚人”，跟你们这些老狐狸不一样。
段天德沉默了半晌。
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段正雨和段正雷眼神交换，明显在盘算什么。
段正云手心里全是汗。
段灵儿更是紧张得攥紧了衣角。
“可以。”
段天德终于开口：“藏书阁，准你进三天。剑冢，准正云和灵儿陪同。但陈少侠，老夫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王爷请说。”
“剑冢之行，七日后出发。”段天德道，“这七日，你就在听雨轩好生休息，不要随意走动。大理城最近不太平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实则是软禁。
陈无争心里明镜似的，但还是点头：“多谢王爷。”
“正云，”段天德看向长子，“这七日，你好好陪陪陈少侠。需要什么，直接找管家。”
“是。”
“都散了吧。”段天德挥挥手，闭上了眼睛。
众人退出正厅。
刚走出不远，段正雨就跟了上来，笑眯眯道：“陈少侠，藏书阁的钥匙在我这儿。明日辰时，我在藏书阁门口等你。”
“有劳二爷。”
“客气。”段正雨目光在段灵儿身上扫了一眼，意味深长道，“灵儿啊，这几天多陪陪你大哥和陈少侠，别到处乱跑。最近城里不太平。”
说完，背着手走了。
段正雷也走了过来，冷冷道：“大侄子，剑冢不是闹着玩的。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他也走了。
段灵儿冲着两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：“装什么装！”
“灵儿！”段正云低喝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一行人回到听雨轩。
院门一关，段正云立刻布下一道隔音气墙，这是一阳指的独门手法，外面听不见里面说话。
“陈少侠，”段正云神色凝重，“你刚才太冒险了。我二叔三叔明显起了疑心。”
“不起疑才怪。”陈无争在石凳上坐下，“但我必须提这两个条件。藏书阁我得去，你们俩我也得带上，否则进了剑冢，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柳如烟担忧道，“这七天，段天德肯定会盯死我们。”
“盯就盯呗。”陈无争倒是淡定，“正好，咱们也利用这七天，做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？”霍天云问。
“第一，摸清段家三房的关系。”陈无争掰着手指头，“刚才你也看到了，段正雨和段正雷明显不对付。段正云这个长房大少爷，说话也不够硬气。这里面有文章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，查清楚剑冢到底怎么回事。”陈无争看向段灵儿，“灵儿姑娘，你知道多少，全说出来。一点细节都不能漏。”
段灵儿点头：“我知道的都说！”
“第三，”陈无争咧嘴一笑，“我得在藏书阁里，找找‘洗心剑意’的来历。这玩意儿太邪门，我得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。”
计划定下，众人心里踏实了些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陈无争每天都去藏书阁。
段正雨果然守信，亲自带他进去，还“贴心”地安排了几个护卫“保护”。
藏书阁一共五层，藏书万卷。
陈无争主要查三类资料：前朝皇室秘闻、山河剑道记载、大理段氏历史。
三天下来，还真让他查到不少东西。
第一，前朝太祖确实是个奇人。三百年前天下大乱，他凭一柄“镇岳”扫平六合，建立大燕王朝。但王朝只传了三代就灭亡了，史料记载含糊其辞，只说是“天灾”。
第二，山河剑道确实有三境。第一境“山河镇”，主镇压；第二境“星辰转”，主变化；第三境“时空轮”，主穿越？
看到这个词的时候，陈无争心头狂跳。
时空轮？
难道前朝太祖也是穿越者？
第三，段家和前朝皇室的关系，比想象中复杂。段家祖上不是汉人，是南诏王室后裔。前朝太祖征南诏时，段家先祖投降，被封为镇南王，世代镇守大理。但史料里隐约提到，段家手里握着“龙门之钥”。
第四，关于“洗心剑意”，只在一本残破的笔记里提到几句。笔记作者是前朝国师，他说“天外有玄铁，落地化神兵。剑中有灵，可洗人心”。后面还有半句被撕掉了，看不清。
第四天晚上，陈无争在院子里整理线索。
段灵儿偷偷溜了进来。
“陈无争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打听到个事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二叔和三叔好像要联手。”段灵儿脸色难看，“我偷听到他们谈话，说等剑冢事了，就要逼爷爷退位。二叔掌权，三叔掌兵，把长房踢出去。”
陈无争挑眉：“段天德知道吗？”
“应该知道。”段灵儿苦笑，“爷爷这几年身体不好，二叔三叔早就蠢蠢欲动了。我爹去世得早，大哥性子又软，长房撑不住了。”
难怪。
难怪段天德这么急着要控制自己。
他是想用龙门秘藏，给长房续命。
“灵儿，”陈无争忽然问，“如果让你选，你希望段家将来谁当家？”
段灵儿愣了愣，随即咬牙：“当然是我大哥！二叔奸诈，三叔残暴，他们当家，段家就完了！”
“那你想不想帮你大哥？”
“想啊！可我……”段灵儿低下头，“我武功不够，说话也没分量……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陈无争看着她，“只要你站我这边，等我从剑冢出来，我帮你大哥坐稳家主之位。”
段灵儿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陈无政点头，“但有个条件，你得完全听我的。接下来几天，无论发生什么，哪怕看到我跟你大哥翻脸，你都得站在我这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要演戏。”陈无争望向远处主楼的方向，“得让有些人相信，咱们不是一条心。”
段灵儿似懂非懂，但还是重重点头：“我听你的！”
第五天，出事了。
一大早，听雨轩外就传来喧哗声。
陈无争推门出去，看见段正雷带着一队护卫，把院子围了。
“陈无争，”段正雷冷着脸，“昨晚王府库房失窃，丢了一本前朝秘典。有人看见，是你院子里的人干的。”
霍天云拔刀上前：“你放屁！”
“是不是放屁，搜了就知道。”段正雷一挥手，“给我搜！”
护卫们一拥而上。
陈无争没拦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是段正雷的试探，或者，是段天德授意的试探。
搜了半天，自然什么都没搜到。
段正雷脸色难看，但还是强撑道：“可能是我弄错了。告辞。”
他带人走了。
段灵儿气得跺脚：“三叔太过分了！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陈无争淡淡道，“接下来两天，还会有更多事。你们都沉住气。”
果然，第六天，段正雨来了。
这次是笑眯眯地来“道歉”，还带了一坛号称百年陈酿的美酒。
酒没问题。
但送酒的侍女有问题。
那侍女趁人不注意，往陈无争房里塞了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剑冢有变，小心正雷。”
陈无争看完就把信烧了。
段正雨想借刀杀人。
他想让自己在剑冢里，跟段正雷的人起冲突。
第七天，段天德亲自来了听雨轩。
“陈少侠，”他神色如常，“明日辰时，剑冢开启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陈无争点头：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段天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意味深长道，“剑冢虽险，但机缘也大。望少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，他走了。
当晚，陈无争把所有人都叫到房里。
“明天进剑冢，”他看着众人，“我只带正云兄和灵儿。霍兄，柳姑娘，阿垣，王大哥，你们留在外面。”
“不行！”柳如烟急道，“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“你得留在外面。”陈无争按住她的手，“如果我们三天没出来，或者段家有异动，你们立刻离开大理，去找独孤帮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无争语气坚决，“外面必须留人接应。这是退路。”
霍天云沉默半晌，点头：“好。我在外面等你。三天不出来，我杀进去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陈无争笑了，“等我信号。”
夜深了。
陈无争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明天就要进剑冢了。
陷阱已经布好，就等着他往里跳。
但他也有自己的计划。
“洗心剑意”在体内缓缓流转，“镇岳”在床头微微震颤。
他摸了摸剑身，轻声道：“老伙计，明天看你的了。”
窗外，有人影一闪而过。
是段家的暗哨。
陈无争闭上眼睛，假装睡着。
心里却清楚：这场戏，终于要开演了。
而大理段家这三房的水，怕是比洱海还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