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城是真漂亮。
青石板路,白墙灰瓦,家家户户院里种着花。
远处苍山如黛,近处洱海如镜,空气里都飘着股花香。
可陈无争没心思看风景。
自从进了大理城,他就觉得不对劲,太安静了。
街上行人看到段家的车队,都远远避开,眼神里透着敬畏,还有一丝惧怕?
“段先生,”陈无争策马与段正云并行,“你们段家在大理威望挺高啊。”
段正云笑容温和:“段氏世代镇守大理,与民秋毫无犯,百姓自然敬重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但陈无争注意到,段正云说话时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,这是紧张的表现。
他在紧张什么?
车队在城中穿行,最后停在一座府邸前。
府门高大,牌匾上“镇南王府”四个金字熠熠生辉。门口两排侍卫,个个气息沉稳,目测都是二流好手。
“镇南王?”陈无争挑眉。
“家主受朝廷敕封,世代镇守南疆。”段正云下马,“几位,请。”
众人进了王府。
王府很大,九曲回廊,亭台楼阁,比陈无争在电视剧里看的皇宫还气派。
可一路走来,遇见的仆从、侍女,全都低着头,脚步匆匆,大气不敢喘。
这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陈少侠,诸位,请在此稍候。”段正云将众人引至一处偏厅,“我去禀报家主。”
他匆匆离去。
偏厅里只剩下陈无争他们。
王大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长出一口气:“我的天,这段家跟我想的不一样啊。我还以为武林世家都像丐帮那样,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呢。”
“丐帮那是江湖草莽。”霍天云淡淡道,“段氏是世家,也是藩王。规矩多,正常。”
柳如烟走到窗边,透过窗缝往外看,忽然低声道:“外面有人盯着咱们。”
陈无争也感觉到了。
至少有四道气息,藏在偏厅四周的阴影里。气息不强,但很隐蔽,应该是专业的暗哨。
“既来之则安之。”陈无争坐下,端起茶碗,“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段正云回来了。
跟他一起来的,还有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,身穿紫色蟒袍,面如古月,不怒自威。虽然看着年迈,但眼神锐利如鹰,气息深不可测。
老者身后,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中年人。左边那个跟段正云有几分相像,但眼神更阴鸷。右边那个则是满面笑容,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。
“家主。”段正云躬身行礼,然后向陈无争介绍,“陈少侠,这位便是段氏家主,镇南王段天德。”
段天德的目光落在陈无争身上,上下打量一番,缓缓开口,声音洪亮:“陈无争?就是你得了‘镇岳’?”
“是。”陈无争起身抱拳,“见过王爷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段天德摆手,“坐。正云,你也坐。”
众人落座。
段天德开门见山:“陈少侠,本王听说,你在洗剑池领悟了‘洗心剑意’?”
陈无争心头一跳。
消息传得这么快?
“侥幸。”他谨慎道。
“侥幸?”段天德笑了,“能领悟‘道’之雏形,可不是侥幸。陈少侠,你可知道,你这剑意意味着什么?”
陈无争摇头:“请王爷指教。”
“意味着,”段天德一字一句道,“你有资格继承‘山河剑道’。”
山河剑道?
又是一个新名词。
“三百年前,前朝太祖以‘镇岳’镇压山河,开创‘山河剑道’。”段天德缓缓道,“此剑道有三境:山河镇、星辰转、时空轮。你已领悟第一境‘山河镇’,又在洗剑池得‘洗心剑意’,触摸到第二境‘星辰转’的门槛。”
陈无争听得心潮澎湃。
原来“镇岳”的传承,这么完整?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本王想帮你。”段天德道,“段家剑冢中,留有前朝太祖悟剑时的剑意残影。你若能入剑冢参悟,或许能真正领悟‘星辰转’。”
条件呢?
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陈无争看着段天德:“王爷想要什么?”
段天德笑了:“聪明。本王要的很简单——你领悟‘星辰转’后,帮段家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现在还不能说。”段天德摇头,“但本王可以保证,这件事不违背道义,不伤天害理,对你也有好处。”
这话跟没说一样。
陈无争看向霍天云和柳如烟。
霍天云微微摇头,示意小心。
柳如烟则眼神警惕。
阿垣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陈少侠不必立刻答复。”段天德起身,“可以在府中休息几日,考虑清楚。正云,带客人去‘听雨轩’。”
“是。”
段正云领着众人离开偏厅。
出了门,走出一段距离,陈无争才低声问:“段先生,剑冢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段正云沉默片刻,道:“剑冢是段家禁地,历代先祖的佩剑都葬于其中。冢中有前朝太祖留下的三道剑意考验,通过者,可得‘星辰转’传承。但三百年来没人通过。”
“一个都没有?”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段正云苦笑,“最近的一个,是我三叔段正风,二十年前入剑冢,出来后……疯了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凛。
“所以陈兄,”段正云停下脚步,看着他,“家主虽许诺帮你,但剑冢凶险,你务必想清楚。”
“段先生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陈无争问。
段正云看了看四周,声音压得更低:“因为我觉得你可能是对的。段家这些年,走的路不太对。”
说完,他转身继续带路。
陈无争回味着这句话,若有所思。
听雨轩是座独立的小院,环境清幽,确实适合休息。
段正云安排妥当后,便告辞离去。
院门一关,众人立刻聚在一起。
“这段家不对劲。”霍天云最先开口,“那个段天德,气息比冯九还强,至少是顶尖高手。他身后那两个,也都是半步顶尖。”
“那个笑面虎一样的,叫段正雨,负责段家生意。”柳如烟道,“另一个阴鸷的,叫段正雷,掌管段家护卫。都不是善茬。”
阿垣忽然道:“我娘当年说过大理段氏,内斗很厉害。”
“内斗?”
“嗯。”阿垣点头,“段家分三房:长房掌权,二房掌财,三房掌兵。刚才那三人,段天德是长房家主,段正雨是二房话事人,段正雷是三房话事人。表面上和和气气,背地里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院外忽然传来争吵声。
“让我进去!我要见陈无争!”
是个女子的声音,清脆如铃。
“三小姐,家主有令,任何人不得打扰客人……”
“滚开!我偏要见!”
“砰”的一声,院门被踹开了。
一个少女冲了进来。
约莫十七八岁,一身红衣,马尾高束,眉眼英气,手里还拎着根马鞭。
她目光一扫,锁定陈无争:“你就是陈无争?”
陈无争点头:“姑娘是?”
“段家三房,段灵儿。”少女一扬下巴,“听说你得了‘镇岳’,还会‘洗心剑意’?走,跟我打一场!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这姑娘,够直接的。
“灵儿!胡闹!”段正云追了进来,一脸无奈,“陈少侠,抱歉,这是舍妹,性子急躁……”
“大哥你别管!”段灵儿一鞭子抽在地上,“陈无争,你敢不敢?”
陈无争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姑娘,比武可以。但总得有点彩头吧?”
“你想要什么彩头?”
“我赢了,”陈无争道,“你告诉我段家剑冢的真正秘密。”
段灵儿一愣,随即冷哼:“那你输了呢?”
“我输了,随你处置。”
“好!”段灵儿眼中闪过兴奋,“院里太小,去演武场!”
演武场在王府西侧,是个方圆百丈的广场,地面铺着青石,四周摆着兵器架。
段灵儿和陈无争站在场中,其他人围在边上。
“陈少侠,”段正云低声道,“舍妹虽年纪小,但天赋极高,已是二流巅峰,半步一流。你小心些。”
“放心。”陈无争点头。
段灵儿已经不耐烦了:“磨蹭什么!看鞭!”
马鞭如毒蛇出洞,直抽陈无争面门!
速度极快,鞭影重重!
陈无争脚下不动,“镇岳”斜撩,剑身宽阔,正好挡开鞭梢。
“铛!”
鞭剑相击,火星四溅!
段灵儿被震得连退三步,眼中闪过惊色:“好重的剑!”
但她不惧,鞭法一变,化作漫天鞭影,从四面八方袭来!
陈无争依旧不闪不避,“镇岳”舞动,剑势沉浑,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鞭影最薄弱处。
“铛!铛!铛!”
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。
段灵儿越打越心惊。
她的鞭法以快、诡着称,可陈无争的剑看着笨重,却总能后发先至,以拙破巧。而且那剑上传来的力道,一次比一次重,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“不玩了!”段灵儿忽然收鞭后退,气鼓鼓道,“你这剑法太赖皮了!有本事别用重剑!”
陈无争笑了:“姑娘,兵刃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
“哼!”段灵儿眼珠一转,“那你敢不敢接我一指?”
她忽然并指如剑,指尖泛起淡淡金光。
一阳指!
段家绝学!
陈无争神色一正:“请。”
段灵儿娇叱一声,一指点出!
指风破空,带着灼热的气息,直刺陈无争胸口!
这一指,比之前的鞭法强了不止一筹!
陈无争不敢托大,“镇岳”横挡,同时运转“山河镇”的势!
“嗡!”
剑身震颤,如山如岳的沉重之势爆发!
指力击中剑身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!
陈无争连退三步,手臂发麻。
段灵儿则“哇”地吐出一小口血,脸色发白。
“灵儿!”段正云冲进场中扶住她,“你怎么样?”
“没事……”段灵儿擦了擦嘴角,看向陈无争,眼神复杂,“你真的会‘山河镇’?”
陈无争点头。
“那……”段灵儿咬了咬嘴唇,“剑冢……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段灵儿看了段正云一眼,低声道,“剑冢里没有‘星辰转’的传承。那是个陷阱。”
众人脸色一变。
“灵儿!”段正云厉喝,“不可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!”段灵儿倔强道,“我偷听过爷爷和二叔的谈话!他们要用剑冢里的‘噬心剑意’,控制陈无争!让他成为段家的傀儡!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陈无争握紧了剑。
段正云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话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段天德那么热情。
难怪段家气氛这么诡异。
他们要的不是盟友,是傀儡。
“陈少侠,”段正云忽然单膝跪地,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段先生起来吧。”陈无争扶起他,“你没害我,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段灵儿:“姑娘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但剑冢我还是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段灵儿急道,“那是陷阱!”
“因为,”陈无争咧嘴一笑,“我也想看看,到底是谁控制谁。”
他有“洗心剑意”。
有真·镇岳。
有穿越者的灵魂。
区区“噬心剑意”,想控制他?
那就试试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