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这条路，走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。
白天不敢走大路，专挑山间小道钻。
晚上不敢生火，啃干粮都得躲树洞里。
王大哥说这日子过得跟耗子似的，陈无争觉得耗子都比他们过得舒坦，起码耗子不用天天防着被人砍。
三天后，进了河南地界。
路上碰到个茶摊，众人实在熬不住了，决定冒险歇歇脚。
茶摊老板是个胖老头，笑呵呵地给每人倒了碗粗茶：“几位客官，这是打哪儿来啊？”
“北边来的。”陈无争含糊道，“老板，最近路上太平吗？”
“太平？”老板撇嘴，“太平啥啊。听说前些日子，西厂在洗剑池那边闹出好大动静，死了不少人。最近又听说日月神教在往南边调人，也不知道要干啥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，心都沉了沉。
日月神教往南调人，目标是谁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。
“老板，再问个事儿。”陈无争摸出几个铜板放桌上，“往大理去，哪条路最近？”
“大理？”老板一愣，“那可远着呢。走官道得两个多月，走小路……嘿，更慢。不过客官要去大理的话，得小心点。听说那边最近也不太平，段氏的人在边境上跟人动过手。”
段氏？
大理段氏，那可是武林世家，一阳指威震天下。他们怎么也搅和进来了？
陈无争正想问详细点，茶摊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十几匹马，疾驰而来，停在茶摊外。
马上的人，清一色黑衣红袖，又是日月神教！
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，满脸横肉，手里拎着把鬼头刀。他一进茶摊，目光就锁定了陈无争这桌。
“就是他们！”光头大汉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苏长老说得没错，果然走这条路。兄弟们，拿下！”
十几个教众翻身下马，抽出兵器，围了上来。
茶摊老板脸都吓白了，哆哆嗦嗦往柜台后躲。
陈无争叹了口气，放下茶碗：“你们日月神教，是属狗皮膏药的吧？怎么甩都甩不掉。”
光头大汉狞笑：“小子，嘴硬是吧？待会儿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！”
话音未落，鬼头刀已经劈了过来！
刀势凶猛，带着一股腥风！
陈无争没动。
坐在旁边的霍天云动了。
他左手单刀出鞘，是的，左手。断了一指后，他苦练单手刀法，三天时间，竟然已经初具火候！
“铛！”
刀锋相撞，火星四溅！
光头大汉被震得连退两步，眼中闪过惊色：“单手刀？有点意思！”
霍天云面无表情：“对付你，一只手够了。”
“找死！”
光头大汉怒吼，鬼头刀狂舞，刀风呼啸！
霍天云单刀连挡，虽然略显吃力，但守得滴水不漏。断指之后，他的刀法反而更精炼了。
因为没得选，只能把每一刀的威力发挥到极致。
这边打起来，那边日月神教的教众也动了。
十几个二流好手同时扑上！
王大哥等人拔刀迎战，但人数劣势太大，很快就被压着打。
柳如烟短刀翻飞，护住阿垣，但也被三个教众缠住，脱不开身。
陈无争还是没动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这些日月神教的人，眼神里的东西。
狂热的、麻木的、贪婪的、残忍的……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“洗心剑意”在他体内流转，蠢蠢欲动。
他想试试。
试试这剑意，对这些人能有多大效果。
“都住手。”
陈无争站起身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光头大汉一边跟霍天云拼刀，一边嗤笑：“小子，吓傻了？”
陈无争没理他，举起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七彩流光，再次亮起。
“我说，都、给、我、住、手！”
七彩光晕，以他为中心，猛然扩散！
这一次，他用了全力！
光晕扫过整个茶摊。
日月神教的人，动作全都僵住了。
光头大汉的刀停在半空，眼神从凶狠变成迷茫，又变成惊恐？
他“哐当”一声扔了刀，跪倒在地，抱着头尖叫：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我不想杀人的……是教主逼我的……是教主……”
其他教众更夸张。
有的抱头痛哭：“娘……孩儿不孝……孩儿不该入魔教……”
有的跪地磕头：“佛祖饶命……佛祖饶命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还有的竟然开始互相道歉：“王兄弟，我对不住你，上次偷了你三两银子……”“张大哥，我也对不住你，我跟你媳妇……”
茶摊里一片混乱。
陈无争自己也懵了。
他知道“洗心剑意”能净化邪念，但没想到效果这么离谱？
这已经不是净化了，这是洗脑吧？！
“这……”柳如烟张着嘴，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霍天云收刀，看着满地打滚、痛哭流涕的日月神教教众，嘴角抽了抽：“陈兄弟，你这招有点缺德啊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啊。”陈无争挠头。
阿垣忽然指着茶摊外：“有人来了！”
众人转头。
茶摊外的官道上，一队人马缓缓行来。
约莫二十来人，穿着统一的蓝色劲装，袖口绣着一朵云纹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，面如冠玉，气质儒雅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
看到茶摊里的景象，这队人也愣住了。
中年男子翻身下马，走进茶摊，扫了一眼满地打滚的日月神教教众，又看向陈无争，眼中闪过惊异：
“这位少侠，刚才那七彩光晕，是你施展的？”
陈无争警惕地握紧剑：“阁下是？”
“在下大理段氏，段正云。”中年男子抱拳，“奉家主之命，前来中原寻人。没想到在此见到如此奇景。”
大理段氏！
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。
陈无争心里一紧：“段先生寻什么人？”
段正云看着他，微微一笑：“寻一位持重剑、身怀前朝传承的少侠。看少侠手中的剑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了。”
“找我做什么？”
“请少侠去大理做客。”段正云笑容温和，“段氏与三百年前的前朝皇室有些渊源，对‘镇岳’和龙门秘藏，略知一二。或许，能帮到少侠。”
陈无争没说话。
他在快速判断。
段正云的气息很强，绝对是一流巅峰，甚至可能是半步顶尖。
他带来的二十多人，也都是好手。
如果硬拼，胜算不大。
但如果段氏真有龙门的情报……
“陈兄。”霍天云低声提醒，“小心有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无争点头，看向段正云，“段先生，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？”
段正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，抛了过来。
陈无争接住一看，愣住了。
玉佩的样式、纹路，跟阿垣那块“镇魂玉”一模一样！只是颜色不同，阿垣那块是碧绿，这块是乳白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垣也看到了，惊呼出声。
“赵家‘镇魂玉’的另一半。”段正云看向阿垣，“小兄弟，你应该认得吧？”
阿垣脸色变幻，最终点头：“认得。这是我娘当年留给我的那块的配对之物。她说，另一半在她一个故人手里。”
“你娘的故人，就是我段家上任家主。”段正云道，“当年赵夫人与我段家有些交情，曾托付过一些事。所以，我们不是敌人。”
陈无争看向阿垣。
阿垣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他说的可能是真的。我娘确实提过大理段氏，但没细说。”
局面有点复杂了。
西厂在追，日月神教在堵，现在大理段氏又找上门。
“陈少侠。”段正云正色道，“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。但请相信我，段氏没有恶意。而且……龙门秘藏的开启，需要特定条件和时辰。错过这次，可能要再等十年。”
十年？
陈无争皱眉。
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“好。”他做出决定，“我跟你去大理。但我的同伴……”
“一同前往。”段正云笑道，“段家虽小，还容得下几位客人。”
事已至此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陈无争看着地上还在痛哭流涕的日月神教教众，忽然有个念头：
这些人就这么扔这儿？
他想了想，蹲下身，对着那个光头大汉，又施展了一次“洗心剑意”这次只用了三成功力。
光头大汉浑身一颤，眼神渐渐清明。
他看了看陈无争，又看了看自己，忽然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：“我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啊……”
得。
彻底洗成好人了。
陈无争站起身，对段正云道：“段先生，这些人能安排一下吗？让他们回老家种地什么的。”
段正云：“……”
霍天云捂脸：“陈兄弟，你这……”
柳如烟憋着笑：“我觉得挺好。比杀了强。”
段正云苦笑着摇头，但还是吩咐手下：“把这些人送到附近寺庙去，让师父们开导开导。”
处理完日月神教的教众，众人准备出发。
临走前，茶摊老板哆哆嗦嗦地探出头：“客官……茶钱……”
陈无争扔了一锭银子过去：“不用找了。”
老板捧着银子，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，喃喃道：“这都是些什么人啊……”
官道上，段家的车队缓缓南行。
陈无争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。
西厂、日月神教、前朝守护者……
还有那个神秘的、能跨越时空的“洗心剑意”……
这一切的背后，到底藏着什么？
“陈少侠。”段正云策马与他并行，“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刚才那剑意很特别。”段正云神色凝重，“如果我没看错，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了。那是‘道’的雏形。”
“道？”
“对。”段正云点头，“武道之巅，不是招式，不是内力，是‘道’。你的‘洗心剑意’，已经摸到了‘净化之道’的门槛。如果能完善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。”
陈无争心中一动：“段先生懂这个？”
“段氏传承千年，还是有些底蕴的。”段正云笑了笑，“到了大理，我可以带你去‘点苍山剑冢’看看。那里，或许对你有帮助。”
点苍山剑冢。
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地方。
陈无争握紧“镇岳”，剑身上的七彩流光微微闪烁。
他能感觉到，这把剑还有更多秘密等着他去揭开。
而大理，就是下一个起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