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无争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：不要轻易收编反派。
因为你会发现，这些反派干起坏事来，比你专业多了。
比如冯九。
这老太监投诚之后，第一件事不是表忠心，而是拉着陈无争进书房，掏出一张西厂兵力分布图。
“陈少侠您看，”冯九指着地图，眼神那叫一个兴奋，“这是曹少钦这次南下带的人。明面上是两百缇骑，实际上暗地里还有三百死士，分三路潜行。按照脚程，最晚明天中午，先锋队就能到洱海东岸。”
陈无争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，头皮发麻：“你们西厂出门打个架，跟行军打仗似的？”
“厂公做事，向来谨慎。”冯九谄笑，“不过小的已经想好对策了，咱们可以在洱海设伏。曹少钦多疑，走陆路一定会走官道，但水路他肯定会派人探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咱们在水路埋伏。”冯九眼睛放光，“小的知道西厂传递密信的水路暗号，可以伪造一份假情报，把他们的探子引到埋伏圈。先吃掉这批探子，让曹少钦变成瞎子！”
好家伙。
这反水反得够彻底的。
陈无争看向旁边的苏媚：“苏长老，你呢？有什么建议？”
苏媚正在涂指甲，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搞来的蔻丹，涂得那叫一个仔细。
“曹少钦这人啊，”她吹了吹指甲，“武功是高，但有个毛病，好色。”
陈无争一愣：“他好色？”
“不是那种好色。”苏媚妩媚一笑，“他是喜欢看美人。尤其是会跳舞的美人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：“三天后，大理城最大的青楼‘醉花荫’，有一场花魁大赛。按照惯例，这种盛会，曹少钦一定会微服私访，亲自去‘选材’。”
陈无争嘴角抽了抽：“你的意思是在青楼埋伏？”
“对呀。”苏媚眨眨眼，“我可以扮成参赛的花魁，接近他，给他下毒。我们日月神教的‘缠绵散’，无色无味，中了之后三天内内力尽失。到时候……”
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陈无争：“……”
这女人狠起来，连自己人都坑。
“铁杖翁前辈，”陈无争看向最后一位，“您老有什么高见？”
铁杖翁正在啃鸡腿，投诚之后，这老头别的没要，先要了十只烧鸡。
他抹了抹嘴上的油，含糊道：“设啥埋伏啊，麻烦。要我说，直接打。”
“直接打？”
“对。”铁杖翁把鸡骨头一扔，“曹少钦不是明天到吗？咱们今晚就出城，在半路等着。等他一到，老夫先一铁杖砸他马腿，霍小子你补刀，陈小子你放那个什么七彩光，冯太监和苏娘们儿在旁边偷袭。五打一，还打不过？”
陈无争扶额。
这三位，一个比一个狗。
一个要玩阴谋，一个要用美人计，一个要搞偷袭。
“三位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咱们能不能稍微正派一点？”
三人异口同声：“正派能赢吗？”
陈无争：“不能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！”
行吧。
陈无争认命了。
跟这群人混，节操什么的，可以暂时放一放。
“这样，”他拍板，“三个方案都用。冯公公负责水路埋伏，吃掉西厂的探子。苏长老负责青楼布局，有机会就下毒，没机会就收集情报。铁杖翁前辈您老就跟着我，咱们正面刚。”
“好！”三人应声。
分工明确，各司其职。
陈无争忽然有种感觉，自己好像成了黑帮老大，手下一群亡命徒。
“陈兄，”段正云推门进来，看到屋里这阵仗，愣了愣，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在制定作战计划。”陈无争正色道，“非常正经的那种。”
段正云看了看涂指甲的苏媚、啃鸡腿的铁杖翁、一脸谄媚的冯九，嘴角抽了抽：“看得出来。”
他走到桌边，拿出一封信：“陈兄，刚收到的飞鸽传书。武当秦清瑶和西域宇文璎，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最晚后天能到。”
秦清瑶？宇文璎？
陈无争眼睛一亮。
这俩妹子，可都是战力啊。
“太好了。”他接过信，“她们带了多少人？”
“秦姑娘带了二十个武当弟子，都是精锐。宇文姑娘带了五十个宇文家铁卫。”
好家伙，七十个援军。
再加上段家护卫、前朝守护者、西厂降兵、日月神教降兵……
陈无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，嚯，小五百人了。
“曹少钦带了多少人？”他问冯九。
“明面两百，暗地三百，一共五百。”冯九答道，“但这些都是精锐，一个能打普通士兵三个。”
“那咱们的人也一个能打三个。”铁杖翁插嘴，“老夫的人虽然散，但都是刀口舔血的，狠着呢。”
“我神教的人也不差。”苏媚涂完指甲，欣赏着自己的手，“虽然投降了，但武功底子都在。”
陈无争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这么算下来，”他看向段正云，“这一仗，咱们赢面不小。”
段正云却没那么乐观：“陈兄，曹少钦本人可是绝顶高手。”
绝顶。
比武当掌门、丐帮帮主还高一个层次的存在。
“绝顶怎么了？”陈无争咧嘴，“绝顶也是人，也会中毒，也会中埋伏，也会被群殴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段正云的肩：“段兄，这一仗，咱们必须赢。不光是为了龙门秘藏，也是为了大理。你刚当家主，这一仗打好了，段家在南疆的地位就稳了。打不好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打不好，段家就没了。
段正云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明白。陈兄，你说怎么打，我就怎么打。”
“好。”陈无争看向窗外，“那咱们就给曹少钦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夜幕降临。
洱海上，三艘小船悄悄划出码头。
船上坐着冯九，还有他策反的三十个西厂降兵。
这些降兵都是冯九的老部下，本来就对曹少钦不满。
“弟兄们，”冯九压低声音，“今晚这一票干成了，以后咱们就是陈少侠的人了。吃香的喝辣的，不比在西厂受气强？”
“督主说得对！”一个降兵握拳，“曹少钦那王八蛋，上次克扣咱们的赏银，我早就不想跟他干了！”
“就是！”
“干他娘的！”
群情激愤。
小船划到洱海中央一处芦苇荡，停下。
冯九掏出信号灯，这是西厂探子接头的暗号。
一盏绿灯，三短一长。
不一会儿，远处也亮起一盏灯。
两短两长。
对上暗号了。
冯九咧嘴一笑：“鱼上钩了。”
又过了半柱香，一艘快船悄无声息地划进芦苇荡。
船上五个黑衣人，都是西厂探子。
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，看见冯九，一愣：“冯公公？您怎么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三十个降兵从水里冒出来，一拥而上！
五个探子根本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按住了。
“冯九！你叛变！”精瘦汉子怒目而视。
“叛变？”冯九蹲下身，拍了拍他的脸，“老夫这叫弃暗投明。带走！”
干净利落。
同一时间，大理城内。
醉花荫青楼，张灯结彩，热闹非凡。
花魁大赛，那可是大理城一年一度的盛事。不光本地富商，连周边州县的达官贵人都来了。
三楼雅间，苏媚已经换上了一身舞裙，大红色，露肩，裙摆开叉开到腿根。
陈无争看了一眼，赶紧移开视线：“苏长老，你这是不是太暴露了？”
“不暴露怎么吸引曹少钦？”苏媚转了个圈，裙摆飞扬，“陈公子，你是不是不敢看呀？”
“我是怕长针眼。”陈无争嘴硬。
柳如烟在旁边冷冷道：“她爱穿什么穿什么，你管得着吗？”
陈无争：“……”
得，吃醋了。
“柳姑娘，”苏媚走到柳如烟身边，凑到她耳边，吐气如兰，“你放心，我对陈公子没兴趣。我呀，只对权力感兴趣。”
柳如烟脸一红，别过头去：“谁担心了！”
正闹着，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曹老爷到——！”
陈无争精神一振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，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进大厅。
男子约莫四十来岁，面白无须，相貌儒雅，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正是西厂厂公，曹少钦。
“他果然来了。”陈无争低声道。
“当然会来。”苏媚轻笑，“曹少钦每年都要‘选’几个美人送进宫，讨好皇上。这种场合，他怎么会错过？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裙：“我下去了。你们按计划行事。”
说完，扭着腰肢下楼了。
陈无争看向柳如烟：“如烟，你带人守住前后门，别让西厂的护卫进来太多。”
“好。”柳如烟点头，带着段灵儿和一队护卫去了。
陈无争又看向霍天云：“霍兄，你在屋顶盯着，一旦有变，立刻接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霍天云翻身上了屋顶。
布置妥当，陈无争躲在雅间帘子后，静静观察。
楼下大厅，花魁大赛已经开始了。
十几个美人轮流上台，弹琴的弹琴，跳舞的跳舞，唱曲的唱曲。
曹少钦坐在主位上，眯着眼看，时不时点点头。
轮到苏媚上场了。
她一上台，全场都安静了。
太美了。
不是那种清纯的美，是那种妖艳的、勾魂摄魄的美。
音乐响起，苏媚起舞。
舞姿曼妙，眼神勾人。
曹少钦眼睛都直了。
一曲舞罢，曹少钦拍手：“好！好！这位姑娘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苏媚欠身：“奴家苏媚。”
“苏媚……”曹少钦品味着这个名字，“好名字。来人，赏！”
一个护卫捧上一盘金元宝。
苏媚接过，娇笑道：“多谢曹老爷。不知曹老爷可否赏脸，与奴家共饮一杯？”
“哦？”曹少钦挑眉，“姑娘相邀，曹某岂敢不从？”
他起身，走向苏媚。
陈无争在楼上看得紧张。
苏媚的酒里，下了“缠绵散”。只要曹少钦喝下，计划就成功了一半。
但曹少钦走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他看向苏媚，眼神变得锐利：“苏姑娘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
苏媚心里一惊，但面上不改色：“曹老爷说笑了。奴家这种身份，哪有机会见到您这样的贵人？”
“是吗？”曹少钦走近，仔细打量她，“可我怎么觉得你很像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日月神教长老，苏媚。”曹少钦一字一句道。
空气凝固了。
楼上，陈无争手按剑柄，随时准备冲下去。
但苏媚忽然笑了。
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曹老爷真会开玩笑，”她掩嘴道，“奴家要是日月神教长老，还会在这里跳舞？”
曹少钦盯着她看了三秒，忽然也笑了：“也是。是曹某多心了。”
他接过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成了！
陈无争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，曹少钦脸色一变，“噗”地吐出一口血！
不是中毒的血，是黑色的血！
“酒里有毒！”曹少钦眼神一冷，一掌拍向苏媚！
苏媚早有准备，抽身疾退！
但曹少钦这一掌太快，掌风还是扫到了她。
“砰！”
苏媚倒飞出去，撞在柱子上，吐出一口血。
“拿下！”曹少钦厉喝。
西厂护卫一拥而上！
屋顶上，霍天云见状，一刀劈开瓦片，跳了下来！
“铛！”
刀光闪过，两个护卫倒地。
陈无争也从楼上跃下，“镇岳”出鞘，直刺曹少钦！
“原来是你。”曹少钦看着陈无争，眼中闪过杀意，“陈无争，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曹厂公，久仰了。”陈无争咧嘴一笑，“这份大礼，可还满意？”
“找死！”
曹少钦一掌拍来！
掌风阴毒，带着一股腥气！
陈无争不敢硬接，施展星辰转，剑光化作旋涡，卸去掌力。
但曹少钦的掌力太强，陈无争还是被震得连退三步。
绝顶高手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“陈小子！老夫来了！”
铁杖翁从门外冲进来，一铁杖砸向曹少钦后脑！
曹少钦头也不回，反手一掌。
“铛！”
铁杖翁连人带杖被震飞出去。
“还有我！”冯九也赶到了，一掌拍向曹少钦！
“叛徒！”曹少钦眼神一冷，一掌对拍！
“噗——”
冯九喷出一口血，倒飞出去。
短短几招，三人全伤。
陈无争心里一沉。
绝顶高手，太强了。
“陈无争，”曹少钦一步步走近，“把‘镇岳’交出来，老夫留你全尸。”
陈无争握紧剑，咬牙道：“想要剑？自己来拿！”
他正要拼命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叱：
“武当秦清瑶，前来助阵！”
“西域宇文璎，前来助阵！”
两道倩影，破门而入！
秦清瑶长剑如虹，直刺曹少钦！
宇文璎双刀如月，斩向曹少钦腰腹！
曹少钦眉头一皱，双掌齐出，震开两人。
但就这一瞬间，陈无争抓住机会，一剑刺出！
洗心剑意！
七彩流光，直刺曹少钦胸口！
曹少钦侧身躲开，但剑光还是擦过了他的手臂。
“嗤——”
衣袖破开。
曹少钦脸色一变。
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消散？
“你这剑……”他盯着陈无争，“有古怪。”
“还有更古怪的呢。”陈无争咧嘴一笑，“曹厂公，中了‘缠绵散’，又被洗心剑意侵入体内，您现在还剩几成功力？”
曹少钦感受了一下体内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三成。
他只剩三成功力了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陈无争。”他咬牙切齿，“今日之辱，曹某记下了。咱们后会有期！”
他纵身一跃，撞破窗户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西厂护卫见状，也纷纷逃窜。
陈无争没有追。
他拄着剑，喘着粗气。
这一仗，赢了。
但也只是惨胜。
“陈兄，你没事吧？”秦清瑶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陈无争摇头，看向受伤的苏媚、冯九、铁杖翁，“快，给他们疗伤。”
众人忙成一团。
门外，段正云带着段家护卫赶来，看到满地狼藉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陈兄，这……”
“曹少钦跑了。”陈无争苦笑，“但咱们的目的达到了，他中了毒，受了伤，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。”
段正云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
“陈无争，”柳如烟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茶，“喝点水。”
陈无争接过，然后一饮而尽。
茶水很苦。
但心里，很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