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九这老太监,打架是真他娘的赖皮。
他不用兵器,就靠一双肉掌。但那掌力邪门得很,阴柔刁钻,专往人要害招呼。
陈无争跟他过了三十招,衣服破了三处,胳膊上还挨了一掌,火辣辣的疼。
“小子,”冯九一边出掌一边冷笑,“洗剑池那次是你运气好。今天,老夫让你知道什么叫顶尖高手!”
他一掌拍来,掌风带着一股腥气。
陈无争侧身躲开,掌风擦着脸颊过去,刮得生疼。
“冯公公,”陈无争喘了口气,“您这掌法是不是练岔了?怎么有股尿骚味?”
“你!”冯九气得脸都绿了,“找死!”
掌势更猛。
陈无争其实在拖时间。
他在等。
等霍天云那边稳住城南防线。
等赵影的前朝守护者找准时机突袭。
等段正云把城内的西厂残兵清理干净。
所以他不急着拼命,就靠着“星辰转”的诡异剑路,跟冯九周旋。
“铛!”
又一掌拍在剑身上,陈无争借力后退,落在城楼屋顶上。
冯九紧追不舍,也跃上屋顶。
两人在屋顶上打,瓦片“噼里啪啦”往下掉,底下的西厂缇骑和段家护卫都顾不上打架了,全仰头看热闹。
“陈无争!”段灵儿在下面喊,“小心右边!”
陈无争刚躲开右边一掌,左边又来一脚。
冯九这老东西,手脚并用,跟个猴子似的。
“冯公公,”陈无争一边挡一边嘴贱,“您这身手,当年在宫里是不是专门爬树掏鸟窝的?”
“住口!”冯九一掌拍碎一片屋瓦,“老夫今天非撕了你这张嘴!”
“哟,急了。”陈无争咧嘴笑,“急了就是心虚,心虚就是被我说中了。”
冯九气得七窍生烟,掌法都乱了。
陈无争瞅准机会,“镇岳”一剑刺出!
不是山河镇,不是星辰转。
是洗心剑意。
七彩流光顺着剑身蔓延,直刺冯九面门!
冯九瞳孔一缩,本能地感觉到危险,侧身躲开。
但剑光太快,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。
“嗤——”
衣服破了。
皮肤没破?
但冯九脸色大变,跟见了鬼似的往后狂退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!”他捂着肩膀,声音都在抖。
陈无争也愣了。
没出血啊,这老太监慌什么?
他仔细一看,明白了。
冯九的肩膀上,衣服破口处,露出的皮肤在发光。
不是外伤,是内伤。
洗心剑意,直接作用在了他的内力上!
“冯公公,”陈无争恍然大悟,“您这内力不太干净啊。”
洗心剑意能净化邪念,也能净化邪功。
冯九练的是西厂秘传的阴毒掌法,内力本就带着邪气。刚才那一剑,洗心剑意侵入他体内,正在“净化”他的内力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冯九感受着体内内力正在消散,吓得魂飞魄散,“老夫苦练六十年的功力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所以说啊,”陈无争提着剑走过去,“练功要走正道,歪门邪道练得再高,遇到克星也得跪。”
冯九转身想跑。
但晚了。
陈无争已经拦在他面前。
“冯公公,”陈无争笑容和善,“刚才您不是要撕我的嘴吗?来啊。”
冯九看着他那笑容,腿都软了。
他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“陈……陈少侠……饶命……”冯九磕头如捣蒜,“老夫……不,小的知错了……小的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城墙上下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西厂督主,顶尖高手冯九,给陈无争跪了?
还磕头?
这什么情况?
“冯公公,”陈无争蹲下身,“您这变脸速度,比翻书还快啊。”
“陈少侠神功盖世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……”冯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小的愿意归顺,愿意带西厂的人投降……只求少侠饶小的一命……”
陈无争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咧嘴一笑:“好啊。”
冯九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不过你得先办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!”
“简单,”陈无争指了指城南方向,“去告诉日月神教和那些江湖散客,就说西厂已经投降了,让他们也赶紧投降,别白费力气。”
冯九一愣:“这……”
“怎么,不愿意?”
“愿意!愿意!”冯九连忙爬起来,“小的这就去!”
他连滚爬爬下了城墙,往城南跑去。
段灵儿跑过来:“陈无争,你真信他?”
“信他?”陈无争嗤笑,“我信他个鬼。这老太监肯定要耍花样。”
“那你还放他走?”
“不放他走,怎么引蛇出洞?”陈无争看向城南,“苏媚和铁杖翁都不傻,看到冯九投降,肯定要过来探虚实。等他们过来……”
他做了个包抄的手势。
段灵儿明白了:“你要一网打尽?”
“不然呢?”陈无争伸了个懒腰,“一个个打太累了,凑一块儿收拾,省事。”
果然,冯九跑到城南,没按陈无争说的劝降,反而大喊:“苏长老!铁杖翁!陈无争已经被老夫重伤!快过来!咱们联手杀了他!”
苏媚和铁杖翁将信将疑。
但看冯九那狼狈样,又觉得可能真有机会。
“冯公公,”苏媚问,“你真伤了他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冯九指着自己肩膀,“老夫拼着受伤,才重创了他!他现在就在城墙上,站都站不稳了!”
铁杖翁眼睛一亮:“那还等什么!走!”
两拨人跟着冯九,往城墙这边来。
城墙上,陈无争早就布置好了。
段家护卫全藏起来了。
城墙上就他一个人,拄着剑,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。
冯九带着人上了城墙,一看陈无争那“虚弱”样,心里一喜:“陈无争!你也有今天!”
苏媚和铁杖翁也上来了,一看这架势,信了八成。
“陈公子,”苏媚笑吟吟道,“早说了跟姐姐走,你偏不听。现在后悔了吧?”
陈无争“勉强”站直身子:“苏长老……铁杖翁……你们也要与我为敌?”
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嘛。”铁杖翁舔了舔嘴唇,“陈无争,把‘镇岳’和龙门秘藏的线索交出来,老夫留你全尸。”
“如果我不交呢?”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苏媚眼神一冷,“冯公公,铁杖翁,一起上!”
三人呈三角围住陈无争。
冯九眼中闪过狠色:“小子,刚才你让老夫跪地求饶,现在轮到你了!”
他一掌拍出!
苏媚短剑刺来!
铁杖翁铁杖砸下!
三大高手,围攻一人!
陈无争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三位,”他慢慢站直,哪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,“你们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吗?”
三人一愣。
下一秒,城墙上忽然冒出无数人影!
段家护卫!霍天云!段正云!段灵儿!全出来了!
不光他们。
城墙下,赵影带着一百二十名前朝守护者,也现身了。
前后左右,全被围了。
冯九脸都白了:“你没受伤?!”
“装得挺像吧?”陈无争咧嘴,“冯公公,你这演技,不去唱戏可惜了。”
“你诈我?!”
“对啊,诈的就是你。”陈无争耸肩,“不然怎么把你们仨凑一块儿?”
苏媚脸色难看:“陈无争,你以为人多就能赢?”
“试试呗。”陈无争拔出“镇岳”,“不过三位,我建议你们投降。我这人比较善良,投降不杀。”
“放屁!”铁杖翁怒吼,“老夫宁死不降!”
他抡起铁杖就冲了过来。
陈无争叹了口气:“何必呢。”
一剑刺出。
星辰转。
铁杖翁的铁杖砸到一半,忽然觉得不对劲,他的力道,怎么在往回走?
“铛!”
铁杖砸在了自己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他喷出一口血,倒飞出去。
苏媚和冯九脸色大变。
一招?
铁杖翁好歹也是一流巅峰,一招就败了?
“轮到你们了。”陈无争看向他们,“一起上,还是一个个来?”
苏媚和冯九对视一眼,一咬牙,同时出手!
短剑如毒蛇,掌风如恶鬼。
陈无争不闪不避,“镇岳”舞动。
一剑,挡开短剑。
再一剑,劈散掌风。
第三剑,七彩流光爆发!
“洗心剑意!”
光晕扫过。
苏媚和冯九同时僵住。
他们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消散,记忆在翻涌,那些做过的恶事、害过的人、造过的孽,全涌上心头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苏媚扔了短剑,跪倒在地,抱头痛哭,“我不想杀人的……是教主逼我的……”
冯九更夸张,一边哭一边抽自己耳光:“我不是人……我害死了那么多忠良……我不是人……”
场面一度十分诡异。
三大高手,一个被打飞,两个跪地痛哭。
城墙上下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霍天云走到陈无争身边,嘴角抽了抽:“陈兄,你这招有点费对手。”
“省事嘛。”陈无争收剑,“都绑起来,关进地牢。对了,铁杖翁也绑上,那老头没中洗心剑意,醒了还得闹腾。”
“是!”
护卫们上前绑人。
陈无争走到城墙边,看向城外。
西厂、日月神教、江湖散客的残兵,已经乱成一团了。
群龙无首,有些人在逃,有些人在打,有些人在抢东西。
“赵影。”陈无争喊了一声。
赵影跃上城墙:“少主。”
“带人去收尾。”陈无争道,“投降的收编,抵抗的清理,逃跑的?算了,让他们跑吧。”
“是!”
赵影带人去了。
段正云走过来,看着城外乱象,感慨道:“陈兄,这一仗就这么赢了?”
“不然呢?”陈无争拍拍他的肩,“打仗这种事,擒贼先擒王。王都跪了,小弟还能翻出什么浪?”
“可西厂和日月神教……”
“放心,”陈无争道,“冯九和苏媚都在咱们手里,他们投鼠忌器,短时间内不敢再来。至于那个铁杖翁,就是个凑热闹的,成不了气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远方:“真正的麻烦,还没来呢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曹少钦。”陈无争眼神凝重,“西厂厂公亲自南下,不会只带冯九这点人。我估计他快到了。”
段正云脸色一变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陈无争咧嘴一笑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再说了,咱们现在手里有牌,冯九、苏媚,还有前朝守护者。这一仗,有的打。”
正说着,阿垣匆匆跑上城墙。
“陈大哥,”他脸色难看,“我收到密报……我爹……曹少钦,已经到了楚雄。最多两天,就能到大理。”
“两天?”陈无争挑眉,“够用了。”
“够用什么?”
“够我们布置陷阱啊。”陈无争伸了个懒腰,“走,先去地牢,跟冯公公和苏长老聊聊天。说不定还能策反几个呢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你刚把人打到跪地痛哭,现在要去策反?
这操作是不是太骚了点?
但陈无争已经往城下走了。
边走边哼小曲:“今天是个好日子呀~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呀~”
霍天云和柳如烟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跟这家伙混,虽然刺激了点,但真他娘的爽。
地牢里。
冯九还在哭。
苏媚也在哭。
铁杖翁被绑在柱子上,正在骂:“陈无争!你个卑鄙小人!有种放老夫下来单挑!”
陈无争走进来,先到铁杖翁面前:“老头,骂累了吗?”
“呸!”铁杖翁吐了口唾沫,“要杀要剐随你便!老夫要是皱一下眉头,就不是好汉!”
“有骨气。”陈无争点头,然后对护卫说,“给他松绑。”
“啊?”护卫愣了。
“松绑。”
铁杖翁也被松绑了,活动着手腕,一脸懵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,”陈无争搬了把椅子坐下,“就是想跟三位聊聊。咱们之间,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,对吧?”
冯九和苏媚不哭了,抬头看他。
铁杖翁冷哼:“少来这套!要杀就杀!”
“谁说我要杀你们了?”陈无争笑了,“三位都是人才,杀了多可惜。我想请三位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对付曹少钦。”陈无争一字一句道,“西厂厂公亲自南下,目标是我,也是大理。三位如果愿意帮忙,之前的事,一笔勾销。不光如此,等龙门开启,里面的宝贝,三位也有份。”
三人愣住了。
这是招安?
冯九最先反应过来:“陈少侠,你说真的?”
“我陈无争说话,一个唾沫一个钉。”
“可是曹厂公他……”冯九犹豫,“他武功深不可测,我们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三位帮忙啊。”陈无争道,“冯公公,您在西厂这么多年,对曹少钦的武功路数、行事风格,最了解。苏长老,日月神教跟西厂斗了这么多年,肯定也有情报。铁杖翁,您老江湖经验丰富,布陷阱、设埋伏,您是行家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三人:“三位联手,加上我,加上段家,加上前朝守护者,这一仗,未必输。”
三人沉默。
他们在权衡利弊。
帮陈无争,等于背叛原来的势力。
但不帮现在命都在人家手里。
“我有个条件。”苏媚忽然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事成之后,”苏媚看着陈无争,“我要日月神教教主之位。”
陈无争挑眉:“你想当教主?”
“教主昏庸无道,神教在他手里只会走向灭亡。”苏媚咬牙,“我要取而代之,重整神教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无争点头,“我帮你。”
苏媚眼睛一亮:“一言为定!”
冯九也开口了:“老夫要西厂厂公之位。”
“你也想当厂公?”
“曹少钦不死,西厂永远是朝廷的走狗。”冯九眼中闪过恨意,“老夫要建立一个真正的西厂,不受朝廷摆布。”
“行。”陈无争也答应了。
铁杖翁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挠挠头:“那老夫要啥?”
“您老想要什么?”
铁杖翁想了想:“龙门秘藏里的武功秘籍,老夫要抄一份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抱拳:
“愿听陈少侠差遣!”
陈无争笑了。
这一仗,还没打,他已经赢了三分之一。
接下来,就等曹少钦了。
“三位,”他站起身,“走吧,咱们去布置陷阱。给曹厂公准备一份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