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九这孙子是真没创意。
攻城就攻城吧,非要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
先是派了个嗓门大的,在城外喊话:“城里的听着!西厂奉旨捉拿前朝余孽陈无争!献出此贼,饶尔等不死!”
陈无争在城墙上掏了掏耳朵:“这词儿听着耳熟啊。段兄,上次西厂来大理也这么喊的?”
段正云苦笑:“十年前来过一次,喊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合着十年没换稿子?”陈无争摇头,“西厂这文采,跟他们的良心一样贫瘠。”
喊话的见没人理,急了:“陈无争!你个缩头乌龟!有种出来单挑!”
陈无争趴在垛口上往下瞅:“你谁啊?够资格跟我单挑吗?”
“我乃西厂百户张彪!”
“哦,百户啊。”陈无争打了个哈欠,“让你们千户来,百户不够看。”
张彪气得脸都绿了。
冯九在阵前也听不下去了,策马上前:“陈无争,少耍嘴皮子。今日这城,你守不住。”
“守不守得住,试试才知道。”陈无争站直身子,“冯公公,洗剑池那一刀,伤好了吗?”
冯九脸色一沉。
洗剑池那场,他确实吃了亏。虽然伤好了,但面子丢了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冯九冷笑,“待会儿城破,老夫第一个拔你的牙。”
“行啊,我等着。”陈无争咧嘴笑,“不过冯公公,攻城之前,我劝你先看看身后。”
“身后?”冯九一愣,下意识回头。
然后他就看见了烟尘。
大量的烟尘,从西边滚滚而来。
烟尘里,一面大旗迎风招展,旗上绣着一轮红日,一弯明月。
日月神教!
“他娘的!”冯九骂了句脏话,“苏媚这娘们儿怎么也到了!”
日月神教的队伍,在离西厂军阵三百丈外停下。
苏媚骑在一匹白马上,一身红衣,娇艳如花。她往城墙这边看了一眼,目光跟陈无争对上,还抛了个媚眼。
陈无争:“……”
这女人真是到哪儿都不忘撩骚。
“冯公公,”苏媚的声音远远传来,却清晰入耳,“您这动作够快的呀。怎么,想吃独食?”
冯九脸色难看:“苏长老,西厂办事,日月神教也要插手?”
“瞧您这话说的。”苏媚掩嘴笑,“龙门秘藏,见者有份嘛。再说了,我跟陈公子可是老相识了。”
她说到“老相识”三个字时,眼神那叫一个暧昧。
城墙上,柳如烟手里的短刀“咔”地一声插进了墙砖里。
陈无争赶紧解释:“我跟她不熟!真的!”
“是吗?”柳如烟斜眼看他,“那她怎么一副被你辜负了的样子?”
“她看谁都那样!”
这边正说着,那边苏媚和冯九已经杠上了。
“苏长老,”冯九冷声道,“凡事讲个先来后到。这大理城,西厂要定了。”
“巧了,”苏媚笑吟吟的,“神教也看上了。要不咱们先分个胜负?”
两拨人剑拔弩张,眼看就要打起来。
陈无争在城墙上看得直乐:“打!赶紧打!最好同归于尽!”
可惜没打起来。
因为从南边又来了一伙人,约莫百来人,穿着五花八门,看着像江湖散客。领头的是个独眼老者,手持一根铁杖。
“哟,这么热闹?”独眼老者嗓门洪亮,“龙门秘藏的消息传得够快啊。老夫没来晚吧?”
冯九和苏媚同时皱眉。
“铁杖翁?”冯九认出来了,“你也来凑热闹?”
“天材地宝,有德者居之嘛。”铁杖翁咧嘴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怎么,西厂和日月神教要独占?不合适吧?”
得,又来一个分蛋糕的。
城墙上,段正云脸色更苦了:“陈兄,现在三拨人了……”
“慌啥?”陈无争倒是很淡定,“让他们先吵。吵累了咱们再动手。”
于是乎,大理城外出现了诡异的一幕。
西厂、日月神教、江湖散客,三拨人呈三角对峙,互相瞪眼,嘴上吵得凶,但谁都不敢先动手。
毕竟,谁先动手,谁就可能被另外两家捡便宜。
城墙上的段家护卫都看傻了。
“家主,”一个护卫小声问,“他们这是在等什么?”
“等天黑。”陈无争看了看天色,“等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果然,吵到太阳偏西,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。
是铁杖翁那伙江湖散客。
这些人本来就是乌合之众,纪律性差。吵了半天,又累又饿,有人就开始嘀咕:“咱们到底打不打啊?”
“不打我来干啥?”
“就是,饿死了!”
铁杖翁也烦了,铁杖一顿:“行了!都别吵了!冯公公,苏长老,咱们三家联手,先破城!破了城,里面的东西再分!怎么样?”
冯九和苏媚对视一眼。
联手?
也不是不行。
反正目标都是陈无争和龙门秘藏。
“可以。”冯九点头,“但城破之后,陈无争归西厂。”
“凭什么?”苏媚不干了,“人我要带走。”
“那就各凭本事。”
“行!”
三家暂时达成一致。
然后,攻城开始了。
说实话,这场面有点搞笑。
三家各怀鬼胎,谁也不肯出全力。
西厂派了五十人,日月神教派了三十,江湖散客派了二十,连个云梯都没带,就扛着几根木头往城门冲。
“这……”段正云看得目瞪口呆,“他们这是在攻城?”
“这是在送死。”霍天云冷冷道,已经拔出了刀。
陈无争却摆摆手:“别急,再等等。”
那一百人冲到城门前,开始撞门。
“咚!咚!咚!”
城门纹丝不动。
撞了半柱香,门没开,人累瘫了。
城墙上的段家护卫都看乐了,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冯九脸都黑了。
“废物!”他骂了一句,亲自策马上前。
到城门前,他翻身下马,运足内力,一掌拍在城门上!
“轰!”
城门震了震,但还是没开。
冯九是顶尖高手不假,但这是城门!不是木门!
他又拍了几掌,还是没用。
苏媚在远处笑得花枝乱颤:“冯公公,您这掌力是不是昨晚累着了?”
冯九气得差点吐血。
铁杖翁看不下去了:“让开!老夫来!”
他抡起铁杖,使出吃奶的劲儿砸在城门上。
“铛!”
铁杖反弹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城门依然没开。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三家联军,被一扇城门难住了。
城墙上的段家护卫已经笑成一团了。
连一向严肃的霍天云,嘴角都抽了抽。
陈无争拍了拍段正云的肩:“段兄,你们家这城门质量真不错。”
段正云哭笑不得:“先祖建的,确实结实。”
城下,冯九终于意识到这样不行。
他退回去,跟苏媚、铁杖翁商量:“这么硬攻不行。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铁杖翁问。
冯九看向城墙,眼神阴冷:“用火攻。烧城门。”
“烧?”苏媚皱眉,“铁皮包木,烧得着吗?”
“烧不着城门,就烧城墙。”冯九下令,“去砍树,造火箭!”
半个时辰后,火箭造好了。
上百支箭,箭头裹着油布,点燃后,“嗖嗖嗖”射向城墙。
陈无争一看,乐了:“哟,改远程了?”
他拔出“镇岳”,剑身一振。
星辰转!
剑光化作一道旋涡,在城墙前旋转。射来的火箭被旋涡一带,纷纷偏离方向,要么射空,要么射到地上。
一轮齐射,屁用没有。
冯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
“陈无争!”他怒吼,“你就会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吗!”
“对啊。”陈无争坦然承认,“有本事你进来啊。”
“你!”
冯九正要骂,忽然,城里传来一阵骚动。
然后,城门开了。
不是被撞开的,是从里面打开的。
开了一条缝。
冯九一愣。
苏媚一愣。
铁杖翁一愣。
城墙上,段正云也愣了:“谁开的门?!”
城门缝里,钻出一个人。
是段家一个旁系子弟,叫段明。这会儿他脸色惨白,腿都在抖。
“冯公公,”他哆哆嗦嗦地说,“我……我开城门……您答应我的富贵……”
冯九眼睛一亮:“好!好!快!进城!”
西厂的人一拥而上!
日月神教和江湖散客也不甘落后,全冲了过去!
城门缝越开越大,眼看就要被彻底推开!
城墙上,段正云急得大喊:“关城门!快关城门!”
但来不及了。
西厂的人已经冲到门口!
就在这时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不是城门关上的声音。
是城门炸了。
确切地说,是城门后面埋的东西炸了。
石灰粉、辣椒面、臭鸡蛋、烂菜叶……全炸开了花。
冲在最前面的冯九,被糊了一脸。
“咳咳咳!什么玩意儿!”他眼睛都睁不开了。
后面的人也被呛得直咳嗽。
烟雾弥漫中,陈无争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:
“冯公公,惊喜不?”
冯九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石灰和辣椒面,眼睛火辣辣的疼。
“陈!无!争!”他咬牙切齿。
“在呢在呢。”陈无争趴在垛口上,“怎么样,我这欢迎仪式,够隆重吧?”
“你早就知道有内奸?”
“废话。”陈无争翻了个白眼,“段家刚整顿完,人心不稳,能没内奸吗?我故意让段明那傻子去开城门,就等着你们往里钻呢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哦对了,那些石灰粉里,我还加了点料,痒痒粉。不用谢。”
冯九:“……”
他确实感觉到身上开始痒了。
不只是他,所有冲进来的人,都开始痒。
“痒!好痒!”
“我身上长疹子了!”
“我也是!”
一群人开始抓挠,阵型大乱。
城墙上,段家护卫们已经笑疯了。
这段明,确实是内奸不假。
但他开城门,是陈无争授意的。
目的就是把敌人引进来,然后关门打狗。
现在狗进来了,门也关上了,虽然炸得有点破,但勉强还能用。
“放箭!”陈无争下令。
城墙上,箭如雨下!
不是普通的箭,是火箭。
“嗖嗖嗖!”
“着火了!”
“救我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冯九气得七窍生烟,但也只能下令:“撤!先撤出去!”
一群人连滚爬爬往外跑。
跑到城门口,又发现城门被堵死了。
不是关上的,是用石头和木头从里面堵死的。
想出去?得先搬开。
可后面箭还在射,火还在烧,谁有工夫搬石头?
“陈无争!”冯九一边挡箭一边吼,“老夫与你不共戴天!”
“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?”陈无争掏掏耳朵,“能不能换个词儿?”
正说着,城外忽然传来喊杀声。
是日月神教和江湖散客,他们看西厂的人被困,不但不救,反而趁机从另一个方向攻城了!
“苏媚!你个贱人!”冯九破口大骂。
苏媚在城外娇笑:“冯公公,您慢慢玩,我先走一步咯~”
她带着日月神教的人,绕到城南,开始爬城墙。
江湖散客也跟着去了。
冯九这边,彻底被卖了。
“公公,怎么办?”一个缇骑焦急地问。
冯九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部下,又看看城墙上好整以暇的陈无争,一咬牙:“从城墙杀出去!”
他运足内力,纵身一跃,直扑城墙!
顶尖高手全力爆发,速度快如闪电!
眨眼间,他已经到了城墙上空,一掌拍向陈无争!
陈无争不闪不避,“镇岳”迎上!
“铛!”
掌剑相击,气浪炸开!
陈无争连退三步,冯九也倒飞回去,落在城墙上。
两人对视,眼中都有战意。
“冯公公,”陈无争甩了甩发麻的手,“单挑?”
“正合我意!”冯九狞笑,“今日必杀你!”
两人同时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