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家这摊子，是真烂啊。
段正云坐在家主位子上才半天，脑瓜子就嗡嗡的。
为啥？
因为段家账本对不上。
库房里的银子，少说缺了三十万两。
兵器库里的刀剑，标着三百把，实点只剩一百五。
粮仓里的米，账上写着五千石，实际上，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。
“二叔，”段正云揉着太阳穴，看着跪在地上的段正雨，“您管了二十年账，就管成这样？”
段正雨这会儿已经“洗心革面”了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：“正云啊，二叔对不起段家……二叔贪了钱，拿去跟西厂做生意了……二叔不是人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段正云摆摆手，脑仁更疼了。
三叔段正雷那边更离谱。
他掌管的段家护卫队，名义上五百人，实际能打的不到两百。
剩下的全是吃空饷的关系户。
“三叔，”段正云看着名册，嘴角直抽抽，“您这是开善堂呢？”
段正雷也哭：“正云，三叔错了……三叔不该任人唯亲……三叔这就把他们全开了……”
“开？”段正云苦笑，“开了谁守大理城？”
陈无争在旁边嗑瓜子，看得直乐。
“陈兄，”段正云无奈地看向他，“你还笑？”
“不笑难道哭啊？”陈无争吐了瓜子皮，“段兄，你这家主当得，比我当年在工地搬砖还累。”
“搬砖？”
“啊，就是干苦力。”陈无争含糊过去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段家这烂摊子，得下猛药治。”
“怎么治？”
陈无争站起来，走到大厅中央，扫了一圈跪着的段家高层，除了段正云和段灵儿，基本全跪了。
“都听好了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段家从现在开始，实行三条新规。”
众人抬头看他。
“第一，贪的钱，三天内全吐出来。吐不出来的，去矿山挖矿还债。”陈无争竖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二，吃空饷的关系户，全部清退。想留下的，去演武场打擂，能接霍天云十招的，留下。”
霍天云站在门口，抱着刀，冷冷补充：“五招。”
“行，五招。”陈无争从善如流，“第三，段家所有生意，重新审计。跟西厂、日月神教有勾结的，主动交代，戴罪立功。隐瞒不报的……”
他咧嘴一笑：“我亲自用‘洗心剑意’帮他回忆回忆。”
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然后，“哗啦”一声，全炸了。
“我交代！我跟西厂做过药材生意！”
“我也交代！日月神教从我这儿买过一批弩箭！”
“还有我……”
好家伙，自首大会开始了。
段正云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当了二十年大少爷，从来不知道段家背地里干了这么多破事。
段灵儿倒是兴奋，拿着小本本挨个记：“说详细点！时间！地点！交易内容！”
忙活了一下午，终于把段家这摊烂账理出个头绪。
陈无争看着厚厚一摞罪状，叹了口气：“段兄，你们段家能撑到现在没垮，真是祖宗保佑。”
段正云苦笑：“陈兄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陈无争把罪状一扔，“该罚的罚，该补的补。先把段家内部整顿干净，不然外敌来了，咱们自己先炸了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护卫连滚爬爬冲进来：“家主！不好了！探子来报，有三路人马正往大理来！”
“哪三路？”段正云霍然起身。
“第一路，西厂冯九，带了两百缇骑，已经到了楚雄！”
“第二路，日月神教苏媚，带了三百教众，正在过金沙江！”
“第三路……”护卫咽了口唾沫，“第三路不知道是什么人，全是黑衣蒙面，身手极高，已经到点苍山脚下了！”
大厅里瞬间安静。
段正云脸色发白。
三方围剿！
而且来得这么快！
“陈兄……”他看向陈无争。
陈无争倒是很淡定，甚至又抓了把瓜子：“慌什么？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陈无争磕着瓜子，“段兄，你现在是家主。拿出家主的样子来，传令下去，段家所有护卫，全部集结。库房里的兵器，能用的全拿出来。粮仓算了，粮仓指望不上，派人去城里采购，有多少买多少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看向那些跪着的段家高层，“你们，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。贪了多少钱，吞了多少兵器，现在全吐出来，用到守城上。表现好的，既往不咎。表现不好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。
那些高层哪敢说不，一个个点头如捣蒜：“我们出钱！我们出力！”
“很好。”陈无争拍拍手，“都动起来吧。三天，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准备。”
段家上下立刻忙成一团。
段正云去调集护卫。
段灵儿去清点兵器。
霍天云去布置城防。
王大哥带着兄弟们去采购粮食。
阿垣和柳如烟则负责情报。
陈无争呢？
他溜达到了点苍山脚下。
那伙黑衣蒙面人，就在这儿。
点苍山脚有个小树林，陈无争到的时候，树林里静悄悄的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至少有二十道气息，藏在树林各处。
“出来吧，”他找了块石头坐下，“藏头露尾的，不累吗？”
静了三秒。
然后，二十个黑衣人，从树后、草丛、石头后面闪身而出。
清一色的黑衣，蒙面，只露眼睛。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剑，剑身泛着寒光。
为首的是个高瘦男子，声音低沉：“陈无争？”
“是我。”陈无争翘起二郎腿，“你们是前朝守护者？”
高瘦男子眼神一凛：“你知道我们？”
“猜的。”陈无争耸肩，“西厂和日月神教都明着来，只有你们藏头露尾的，除了那什么守护者，还能是谁？”
“既然知道，那就跟我们走一趟。”高瘦男子冷声道，“龙门之事，关乎前朝遗命，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掺和的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？”
“那我们就只能……”高瘦男子手按剑柄，“请你去了。”
二十个人，同时拔剑。
剑气纵横，树叶簌簌落下。
陈无争叹了口气，站起来：“你们这些人啊，怎么就不长记性呢？段家想控制我，现在跪了一地。你们也想控制我……”
他握住“镇岳”。
剑身上的七彩流光，缓缓亮起。
“那就看看，谁控制谁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，已经在高瘦男子面前！
一剑劈下！
不是山河镇，是星辰转！
剑光如流星划过，轨迹诡异莫测，高瘦男子根本看不清剑路，只能本能地抬剑格挡——
“铛！”
他连人带剑被劈飞出去，撞断三棵树才停下。
其他黑衣人脸色大变，一拥而上！
二十个一流高手，围攻一人！
陈无争不闪不避，“镇岳”舞动，剑光化作漫天星辰，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一人。
“铛！铛！铛！……”
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。
二十个黑衣人，一个接一个倒飞出去。
不是受伤，是被剑上传来的那股诡异的、旋转的力道震飞的！
星辰转，借力打力，以巧破力！
不到一炷香时间，二十个黑衣人，全躺地上了。
高瘦男子挣扎着爬起来，眼中满是惊骇：“你领悟了星辰转？！”
“刚悟的。”陈无争收剑，走到他面前，“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？”
高瘦男子沉默半晌，忽然单膝跪地：“属下赵影，参见少主！”
其他黑衣人也挣扎着跪下：“参见少主！”
陈无争：“？？？”
“等等，”他揉了揉耳朵，“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少主。”赵影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，“您继承了‘镇岳’，领悟了山河剑道，就是前朝皇室指定的传人。我们前朝守护者，世代等待的，就是您。”
好家伙。
合着打了半天，是自己人？
“不对啊，”陈无争皱眉，“你们刚才不是要抓我吗？”
“那是试探。”赵影苦笑，“我们需要确认，您是不是真的领悟了山河剑道。如果是冒牌货，我们会……清理掉。”
“那现在确认了？”
“确认了。”赵影郑重道，“星辰转做不了假。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陈无争挠挠头。
这剧情转得有点快。
他本来准备好大打一场，结果对方直接跪了。
“行吧，”他摆摆手，“先起来说话。你们有多少人？”
“守护者一共三百人，分散各地。”赵影起身，“目前能调集到大理的，有一百二十人。全是精锐。”
一百二十个一流高手？
陈无争眼睛亮了。
这波援军，来得太及时了！
“好，”他拍板，“你们先隐蔽起来，听我指令。西厂和日月神教马上就到，这一仗，咱们得好好打。”
“是！”赵影抱拳，“不过少主，有件事得提醒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西厂这次来的，不只是冯九。”赵影神色凝重，“探子回报，西厂厂公曹少钦……也亲自南下了。”
曹少钦？
阿垣那个便宜老爹？
陈无争眉头一皱。
这下麻烦了。
曹少钦可是西厂头子，实力深不可测。他亲自出马，说明西厂对龙门秘藏是志在必得。
“还有，”赵影补充，“日月神教那边，教主虽然没来，但派了两位长老，苏媚和厉罡。”
“厉罡？”陈无争一愣，“他不是在洗剑池被我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赵影沉声道，“据说得了奇遇，功力大进，现在是专门来找您报仇的。”
得。
仇人全到齐了。
陈无争叹了口气，抬头看天。
天上乌云密布，要下雨了。
“赵影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们守护者，知道龙门到底藏着什么吗？”
赵影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据祖训记载，龙门之内，藏着前朝最大的秘密，时空之秘。”
“时空之秘？”
“具体是什么，我们也不知道。”赵影摇头，“只有真正开启龙门的人，才能知晓。”
陈无争若有所思。
时空之秘……
跟他穿越有关吗？
“行了，”他甩甩头，“先不想这个。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大理。你们去准备吧，记住，听我号令行事。”
“是！”
赵影带人退去。
“陈无争！”
段灵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骑着一匹马，疾驰而来，到跟前勒住缰绳，喘着气道：“大哥让我告诉你，西厂的前锋已经到了大理城外三十里！霍大哥已经带人去布防了！”
“这么快？”陈无争挑眉。
“还有，”段灵儿脸色难看，“城里出奸细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有人在城里散布谣言，说段家勾结前朝余孽，要献城投降。”段灵儿咬牙，“现在城里人心惶惶，好些百姓要出城逃难。”
陈无争眼神一冷。
里应外合？
西厂这手玩得挺脏啊。
“走，”他翻身上马，“回城。我倒要看看，是谁在搞鬼。”
两匹马一前一后，疾驰回城。
大理城门口，已经乱成一团。
上百个百姓拖家带口，堵在城门口要出去。守城护卫拦着不让，双方推推搡搡，眼看要打起来。
陈无争策马冲到城门前，大喝一声：“都给我停下！”
声音里带了“山河镇”的势，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谁说要献城投降？”陈无争扫视人群，“站出来，我看看。”
没人敢动。
“不敢站出来？”陈无争冷笑，“那就说明是谣言。现在我告诉你们，段家不会献城，更不会投降。西厂也好，日月神教也好，来多少，我们打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大：“但谁要是信了谣言，想当逃兵，可以。现在出城，我绝不拦着。不过出了城，是死是活，自己负责。”
人群面面相觑。
城外就是西厂大军，现在出去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
“我……我不走了。”一个老头哆哆嗦嗦道，“我相信段家。”
“我也不走了。”
“对，跟段家一起守城！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
陈无争跳下马，走到守城将领面前：“刚才谁在煽动？”
将领指着一个缩在角落的瘦小男子：“他！一直在说段家要投降！”
陈无争走过去，那男子转身想跑，被霍天云一把按住。
“西厂的探子？”陈无争蹲下身，看着他。
男子眼神闪烁：“我就是普通百姓……”
“普通百姓？”陈无争笑了，“普通百姓手上，会有练剑的老茧？”
他一把扯开男子的衣袖，手臂上，赫然纹着一个西厂的标记。
“拖下去，审。”陈无争起身，“把城里所有西厂探子，全挖出来。”
“是！”
处理完城门的事，陈无争登上城墙。
远处，烟尘滚滚。
西厂的大旗，已经隐约可见。
最前面，冯九骑在马上，正往这边看。
两人隔空对视。
冯九咧嘴一笑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陈无争也笑了。
他举起“镇岳”，剑指前方。
那意思很明显。
来啊。
看谁弄死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