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寒潭没走多远,前面就是白骨林。
这名字取得真贴切。
整片林子,地上铺的全是骨头。
人骨、马骨、兽骨……白的、黄的、发黑的,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“咔嚓咔嚓”响,听得人牙酸。
“这得死多少人啊……”王大哥缩着脖子,声音都虚了。
陈无争也头皮发麻。
但更让他注意的是,这些骨头,太整齐了。
不是胡乱扔的,而是排列整齐。
人骨一堆,马骨一堆,兵器一堆。
甚至有些骨头还保持着战斗姿势。
手里握着生锈的刀,指向前方。
“像是有人收拾过。”霍天云蹲下身,捡起一根臂骨看了看,“骨头上有刀痕,是战死的。但死后被人特意摆成这样。”
“谁这么闲?”柳如烟皱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无争环顾四周,“但肯定不是阿垣。他没这时间。”
正说着,林子深处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。
不是他们踩的那种,而是骨头在动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只见前方几十米处,一具完整的人骨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肋骨缺了几根,头骨歪在一边,但确实站起来了。
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长刀。
“我……我眼花了吧?”王大哥使劲揉眼睛。
没眼花。
因为紧接着,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整整一排骨头架子,全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粗略一数,至少三十多具。
而且它们站起来后,居然……开始排队?
是的,排队。
一具挨着一具,排成两列纵队,动作僵硬但整齐地……开始朝他们走来。
“这……”柳如烟张着嘴,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陈无争握紧“镇岳”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骨头架子能动,这已经超出武侠范畴了吧?
但想想之前的血色藤蔓、腐烂巨鼠,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。
问题是怎么打?
“老王,你带人护着霍大哥。”陈无争沉声道,“柳姑娘,你跟我上。试试砍了它们会怎样。”
“好!”
两人一左一右冲了出去。
陈无争“镇岳”横扫,砸向第一具骨头架子。
“咔嚓!”
骨头散了一地。
但诡异的事发生了。
散落的骨头,在地上蠕动着,又慢慢拼凑起来,重新站起!
只是这次拼得不太对劲,手骨装在了脚的位置,头骨倒着安在脖子上。
样子更惊悚了。
“砍不死?”陈无争一愣。
柳如烟那边也一样,她一刀劈碎了一具骨头,碎骨很快又重组。
“这怎么打?!”她急道。
陈无争看着那些慢慢逼近的骨头架子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每具骨头的胸口位置,都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,像是什么符文。
而刚才被他打散又重组的那具,符文好像淡了一点?
“攻击符文位置!”他喊道。
柳如烟反应快,短刀一转,精准地刺向一具骨头的胸口。
“噗嗤——”
刀尖刺中符文,骨头架子瞬间僵住,然后“哗啦”一声散架,再也动不了了。
“有用!”她惊喜道。
陈无争如法炮制,“镇岳”剑尖专挑符文位置点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具接一具的骨头架子散架。
但数量太多了。
而且随着他们深入,更多的骨头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不行,杀不完!”霍天云在后面喊,“得冲过去!”
陈无争也看出来了。
这些骨头架子移动速度不快,但胜在数量多,源源不断。
“老王,你们先冲!我和柳姑娘断后!”
“明白!”
王大哥带着两个黄河帮弟子,护着霍天云就往林子深处冲。
陈无争和柳如烟且战且退,专挑符文下手,勉强清出一条路。
冲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前面忽然开阔起来。
白骨林的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山洞。
洞口的岩石上,爬满了血红色的藤蔓。
跟之前那种会动的很像,但都是死的,干枯的。
而在洞口,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,束发,背对着他们。
听到动静,那人转过身。
是个少年,约莫十六七岁,眉眼清秀,但眼神里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正是阿垣。
“陈兄,柳姑娘,霍大哥。”阿垣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们来了。”
陈无争停下脚步,上下打量他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进去说。”阿垣侧身让开路,“后面那些骨头,不敢进洞。”
果然,那些追上来的骨头架子在洞口外徘徊,就是不进来。
陈无争犹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进了山洞。
洞里很宽敞,像是个天然大厅。中间燃着一堆篝火,火上烤着几只野兔,油滋滋地往下滴。
角落里堆着些物资,还有一张简陋的兽皮床铺。
“坐。”阿垣指了指篝火旁的石块,“兔子快熟了,边吃边说。”
王大哥等人早就累瘫了,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撕兔子肉。
陈无争没动,盯着阿垣: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你一路引我们到这,到底想干什么?”
阿垣在篝火对面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
“我叫赵垣。”
“三百年前,镇守此谷的镇北军第三营校尉赵铁山,是我先祖。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是前朝遗孤?”柳如烟脱口而出。
“算是。”阿垣点点头,“但也不完全是。我这一脉,世代守在这泣血谷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等‘钥匙’出现。”
他看向陈无争:“或者说,等‘镇岳’的持有者。”
陈无争心头一跳:“继续说。”
“三百年前,前朝覆灭前夕,我太祖赵铁山奉命率七百二十一名弟兄,护送一件国之重器到此谷隐藏。”阿垣声音低沉,“那重器,就是‘镇岳’的前身。”
“太祖他们原本计划藏好玄铁就撤离,但追兵来得太快。一场血战,七百二十一人全部战死。临死前,太祖以自身精血为引,布下‘血怨大阵’,将所有战死弟兄的怨气封入寒潭,形成守护。”
“而那块玄铁,则被太祖以秘法封入谷心,以待后世有缘人。”
阿垣顿了顿,看向陈无争:“三百年了,你是第一个真正唤醒‘镇岳’的人。”
陈无争消化着这些信息:“所以那些骨头架子……”
“是当年战死弟兄的遗骨。”阿垣说,“太祖的‘血怨大阵’让它们能活动,守护这片山谷。但阵法也有副作用——饮寒潭水者,会承其怨气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们喝?”霍天云皱眉。
“因为我发现,陈兄的‘镇岳’能净化怨气。”阿垣看向陈无争,“我之前也不确定,只是赌一把。现在看来,赌对了。”
陈无争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问:“那你引我们来,到底想让我们做什么?”
“取回真正的‘镇岳’。”阿垣一字一句道。
“什么?”陈无争一愣,“我这不就是‘镇岳’吗?”
“不。”阿垣摇头,“你手中的,只是玄铁锻造的剑胚。真正的‘镇岳’,是那块天外玄铁本身,它就在血藤洞深处。”
“三百年来,我赵家世代守在此处,就是想找到能真正继承‘镇岳’的人。而条件有两个:一是能净化寒潭怨气,二是能通过‘镇岳’剑胚的考验。”
他站起身:“陈兄,你已经完成了第一个。现在,敢不敢试试第二个?”
陈无争盯着他:“如果失败呢?”
“会死。”阿垣说得直白,“但若成功,你将成为三百年来,第一个真正掌握‘镇岳’的人。”
篝火噼啪作响。
所有人都看着陈无争。
陈无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重剑,剑身上的淡蓝纹路微微闪烁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他咧嘴一笑:
“来都来了。”
“不试试,多亏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