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剑池外,林子里的鸟全吓飞了。
不是风吹的,是人吓的。
黑压压一片,全是西厂的人。粗粗一看,少说五十号,个个黑衣佩刀,眼神冷得像冰坨子。领头的还是冯九,但这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——一个白面书生,一个独眼老者。
白面书生摇着折扇,笑得阴阳怪气。独眼老者拄着拐杖,那只独眼里泛着幽绿的光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嚯。”王大哥躲在树后,声音都变调了,“这阵仗西厂是把家底都搬来了?”
陈无争从坑里爬上来,手里“镇岳”还在微微发光。他扫了一眼,心里一沉。
五十多人,至少八个一流高手。冯九算一个,白面书生和独眼老者肯定也是,还有五个站在队伍前面的,气息都不弱。
这阵容,硬拼绝对死路一条。
“陈少侠,又见面了。”冯九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但眼神里的杀意藏不住了,“洗剑池的收获不小吧?我看你好像突破了?”
陈无争没接话。
他在快速盘算。
刚领悟的“剑意·洗心”,是范围技能,但不知道对一流高手效果如何。霍天云毒还没清干净,柳如烟刚突破二流不久,王大哥他们更是连炮灰都算不上。
阿垣……
陈无争余光瞥了阿垣一眼。
阿垣低着头,脸色惨白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手背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阿垣。”冯九的目光转了过来,笑容更深了,“三年不见,你长大了。”
阿垣浑身一颤。
“怎么,不认识冯叔叔了?”冯九往前走了一步,“当年你救我一命,我可是记着呢。今天这事儿,只要你过来,我保你无事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看向了阿垣。
柳如烟眼神惊疑不定:“阿垣,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阿垣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陈无争抬手,示意柳如烟别问。他看着阿垣,声音平静:“阿垣,我只问一句——你会害我们吗?”
阿垣猛地抬头,眼眶红了:“不会!”
“那就行。”陈无争点头,转向冯九,“冯百户,你的人情是你的事。阿垣现在是我兄弟,你想带他走,得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。”
冯九笑容淡了:“陈无争,我欣赏你是个人才。但你觉得,凭你现在这状态,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?”
“试试呗。”陈无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大不了,我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轻松,但手里的“镇岳”已经抬了起来。
剑身上的七彩流光开始流转。
“剑意·洗心”——他还没试过,但直觉告诉他,这招……可能比“山河镇”和“时空滞”加起来还邪门。
“不识抬举。”冯九摇头,一挥手,“拿下。”
五个一流高手同时动了!
刀光、剑影、拳风、掌劲,从五个方向袭来,封死了陈无争所有退路!
这一出手,就是杀招!
陈无争眼神一厉,不退反进!
“镇岳”高举,七彩流光爆发!
“都给我——清醒清醒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。
只有一道柔和如水的七彩光晕,以陈无争为中心,悄然扩散开来。
光晕扫过冲来的五个高手。
第一个,刀势骤停,眼神迷茫了一瞬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在干什么?”
第二个,剑招半途而废,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剑:“师父……师父说剑是用来守护的……我……”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五个人全僵在原地,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他们眼中闪过各种情绪——挣扎、悔恨、迷茫、痛苦……
“怎么回事?!”白面书生脸色一变。
独眼老者独眼骤缩:“是精神攻击!好诡异的剑意!”
冯九也震惊了。
他见过各种武功,但能让一流高手瞬间失神的闻所未闻!
“趁现在!”陈无争暴喝,“霍大哥,柳姑娘,解决他们!”
霍天云和柳如烟反应极快,趁那五人失神的瞬间,刀剑齐出!
“噗嗤!”“噗嗤!”
两个高手被砍翻在地,重伤不起。
但另外三人很快清醒过来,惊怒交加,攻势更猛!
“陈无争!你找死!”
三人合击,威力倍增!
陈无争咬牙硬扛,“镇岳”连挥,勉强挡住,但被震得连连后退,嘴角溢血。
“洗心剑意”虽然诡异,但消耗也大。刚才那一招,抽掉了他三成内力。而且对一流高手,效果只能维持几息。
不够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陈无争眼神一狠,正要拼命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暴喝,从旁边传来。
是阿垣。
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场中,手里握着一块金色令牌,高高举起。
令牌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曹”。
冯九看见那令牌,瞳孔骤缩,脸色大变: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!”
“厂公给我的。”阿垣声音在抖,但举着令牌的手很稳,“冯九,见令如见厂公。现在,我命令你带着你的人,立刻退走!”
冯九死死盯着那块令牌,脸上表情变幻不定。
西厂其他人也都愣住了。
厂公?
西厂厂公曹少钦,那可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太监之一,手握生杀大权。他的令牌,怎么会在这个少年手里?
“阿垣……”陈无争也懵了。
阿垣没回头,只是举着令牌,盯着冯九:“我数三声。一!”
冯九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二!”
“等等!”冯九咬牙,“阿垣,就算你有令牌,但厂公交代的任务……”
“三!”
阿垣暴喝:“退不退?!”
冯九脸色铁青,但最终还是挥手:“撤!”
西厂众人面面相觑,但百户发话,没人敢违抗。一群人抬着重伤的同伴,迅速退入林中,消失不见。
只留下冯九、白面书生和独眼老者。
冯九看着阿垣,眼神复杂:“阿垣,你保得了一时,保不了一世。厂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说完,他也转身离开。
直到西厂的人彻底消失,阿垣才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大口喘气,手里的令牌掉在地上。
“阿垣!”柳如烟冲过去扶他。
陈无争也走过来,捡起那块令牌。
令牌是纯金打造的,沉甸甸的。正面一个“曹”字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“如朕亲临,违令者斩”。
“这……”陈无争看向阿垣,“你和西厂厂公到底什么关系?”
阿垣低着头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
“曹少钦是我爹。”
“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王大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啥?!那个死太监是你爹?!他能生儿子?!”
“他不是太监。”阿垣苦笑,“他当年进宫前,有过妻儿。我娘……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。他为了前程进宫,我娘那时已经怀了我。后来他做到西厂厂公,暗中找到我们母子,给了我这块令牌,说危急时刻可以保命。”
“那他怎么不认你?”霍天云皱眉。
“他不能认。”阿垣摇头,“他是西厂厂公,是陛下最信任的宦官。如果被人知道他有个私生子,他会死,我们母子也会死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直躲着?”柳如烟问。
“嗯。”阿垣点头,“我娘三年前病逝了,临终前让我带着令牌,去洛阳找他。我去了,但没见他,只救过冯九一次。冯九认出了令牌,知道我的身份,所以才一直对我客气。”
陈无争消化着这些信息,忽然问:“那你现在暴露身份,会怎样?”
“西厂肯定会上报。”阿垣脸色苍白,“曹……我爹,要么杀我灭口,要么把我抓回去,永远关起来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那就别回去了。”陈无争把令牌塞回他手里,“跟我们走。”
阿垣一愣:“陈兄,你还愿意信我?”
“你刚才救了咱们所有人。”陈无争拍了拍他的肩,“这就够了。至于你爹是谁关我屁事。”
阿垣眼眶又红了。
“行了行了,别哭。”陈无争摆手,“赶紧收拾东西,西厂虽然退了,但肯定不会罢休。咱们得换个地方。”
众人快速收拾。
陈无争看着手中的“镇岳”,剑身上的七彩流光已经收敛,但那股温和的剑意还在。
刚才那一战,让他对“洗心剑意”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这剑意,不仅能净化邪念,还能唤醒人心深处的善念。
或许,这才是“镇岳”真正的力量。
“陈兄。”霍天云走过来,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陈无争看向南方,眼神坚定:
“大理。”
“去点苍山,找龙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