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庙里那堆火，烧得噼啪响。
可谁都没心思烤火。
王大哥在门口来回踱步，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：“信鹰……西厂……我的天爷啊，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咋的？”
“坐下。”霍天云闭目养神，声音平静，“你转得我眼晕。”
“我坐不住啊霍大侠！”王大哥苦着脸，“那可是西厂！朝廷鹰犬！杀人不眨眼的！”
柳如烟在擦拭短刀，动作很轻，但眼神很冷：“来就来，怕什么。”
陈无争没说话。
他盘膝坐在火堆旁，“镇岳”横在膝上。剑身上的暗金纹路缓缓流转，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他在感悟。
刚才那一式“山河镇”，消耗很大，但收获更大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对“势”的理解，又深了一层。
而且，“镇岳”在教他第二式。
不是具体的招式，而是一种意境——星辰流转，时空轮转的意境。
“陈兄。”阿垣忽然开口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西厂真的找来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无争睁开眼，看向他：“打不过就跑，跑不过就打。还能怎么办？”
阿垣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道：“西厂里……有我认识的人。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你认识西厂的人？”柳如烟皱眉。
“嗯。”阿垣点头，“三年前，我在洛阳待过一段时间。那时西厂有个百户，叫冯九，跟我……有过交集。”
“什么交集？”霍天云问。
阿垣苦笑：“我救过他一次。他当时被人追杀，重伤倒在巷子里，我把他藏了起来，还给他治了伤。后来他伤好了，说要报答我，但我没要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担心……”陈无争若有所思。
“我担心，如果来的是他，他会认出我。”阿垣叹了口气，“我的身份，不能暴露。”
陈无争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阿垣，你除了是赵铁山的后人，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？”
阿垣没说话。
但他的沉默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算了。”陈无争摆摆手，“你不想说，我就不问。但有一点——你现在是我们的同伴。只要你不害我们，你的秘密，我帮你守着。”
阿垣眼眶微红：“陈兄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陈无争抬手，“别整煽情的，肉麻。”
众人都笑了，气氛稍微轻松了点。
但轻松不了多久。
因为庙外，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这寂静的夜里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不止一个人。
陈无争握紧了剑。
霍天云缓缓起身，刀已出鞘半寸。柳如烟藏身阴影中，短刀反握。王大哥和其他人也都拿起了兵器。
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住了。
然后，是敲门声。
“咚咚咚。”
不轻不重，三下。
很有礼貌。
但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山神庙，半夜有人敲门——这比直接踹门进来还吓人。
“谁？”陈无争朗声问。
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：“过路人，天黑了，借个地方歇歇脚。”
声音很好听，带着点书卷气。
但陈无争能感觉到，这人的气息……很强。
至少一流。
“庙里有女眷，不方便。”陈无争冷声道，“阁下另寻他处吧。”
门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，依旧温和，但多了几分玩味：“陈少侠是吧？不用装了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开门吧，咱们聊聊。”
被认出来了。
陈无争眼神一厉，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。
众人立刻散开，各自找好位置。
“吱呀——”
庙门被缓缓推开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中间是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，面白无须，手里拿着把折扇，笑得温文尔雅。
左边是个黑衣汉子，身材魁梧，背着一把厚背大刀，眼神凶悍。
右边是个绿衣女子，容貌娇媚，但手里捏着三根银针，针尖泛着幽蓝的光。
三人的气息，都很强。
最弱的那个绿衣女子，也有二流巅峰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”中年文士迈步进门，折扇轻摇，“西厂百户，冯九。这两位是我的同僚，杨铁山，柳三娘。”
冯九。
阿垣说的那个人。
陈无争余光瞥了阿垣一眼，发现阿垣低着头，躲在阴影里，尽量不引人注意。
“西厂的大人，半夜来这荒山野岭，有何贵干？”陈无争站起身，挡在众人身前。
冯九的目光在陈无争手中的“镇岳”上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但很快恢复笑容：“陈少侠得了宝贝，动静闹得不小啊。连日月神教的苏媚都在你手里吃了亏，我们西厂，自然要来看看。”
“看完了？”陈无争冷声道，“看完了就请回吧。”
“不急。”冯九摇头，“我们还想请陈少侠……跟我们回洛阳一趟。”
“回洛阳做什么？”
“聊聊。”冯九笑容不变，“聊聊前朝秘藏，聊聊‘镇岳’，聊聊……你这身本事，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
陈无争握剑的手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战，免不了了。
“陈少侠，”冯九还在劝，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跟我们走，我保证你的朋友们安然无恙。否则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，旁边的杨铁山已经动了！
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，厚背大刀化作一道寒光，直劈陈无争面门！
“否则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！”
刀势沉重，带着开山裂石的威猛！
陈无争眼神一冷，“镇岳”横挡！
“铛——！！！”
刀剑相交，火星四溅！
陈无争被震得连退三步，手臂发麻，心中暗惊——这杨铁山的实力，绝对在一流初阶！
“好剑！”杨铁山眼中闪过兴奋，“再来！”
大刀狂舞，刀风呼啸！
陈无争不敢硬拼，脚下步法变幻，配合《擒龙功》的巧劲，一边闪避，一边寻找机会。
但杨铁山经验老道，刀法大开大合，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。
另一边，柳三娘也动了。
她手中的银针无声无息射出，目标不是陈无争，而是后面的柳如烟和霍天云！
“小心！”霍天云挥刀格挡，但银针太细，太快，还是有一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！
针尖划破皮肤，伤口瞬间变黑！
“有毒！”霍天云脸色一变，连忙封住穴道。
柳如烟短刀舞动，护在霍天云身前，但柳三娘的针法诡异刁钻，她很快就落入下风。
王大哥等人想帮忙，但刚一动，冯九就动了。
他只是轻轻一挥折扇。
一股无形的气劲横扫而出，王大哥等人全都被震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口吐鲜血！
“别动。”冯九依旧笑着，“老实待着，还能活命。”
局面一边倒。
陈无争被杨铁山压制，柳如烟和霍天云中毒受伤，王大哥等人失去战力，阿垣……阿垣还在躲着。
这样下去，所有人都得死。
陈无争眼中闪过决绝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《镇渊引星诀》疯狂运转！
“镇岳”剑身上的暗金纹路，再次亮起！
但这一次，光芒不是冲天而起，而是向内收敛，全部凝聚在剑身之上！
剑在震颤。
不是恐惧，是兴奋。
“杨铁山！”陈无争暴吼一声，“接我一剑！”
他不再闪避，而是迎着大刀，一剑刺出！
这一剑，很慢。
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的轨迹。
但杨铁山却脸色大变！
因为他感觉到，自己周围的空间……凝固了！
不是真正的凝固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“势”给锁定了！他的动作，他的刀，甚至他的呼吸，都变得沉重无比！
“这是……”杨铁山惊骇。
“镇岳·时空滞！”
陈无争的剑，刺到了。
在杨铁山的感知里，这一剑慢如蜗牛。
但在外人看来，这一剑快如闪电！
“噗嗤——”
剑尖刺穿了杨铁山的左肩！
不是要害，但足够了。
杨铁山惨叫一声，大刀脱手，连退数步，肩膀鲜血狂涌！
陈无争收剑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这一式“时空滞”，消耗比“山河镇”还大，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但效果惊人。
杨铁山重伤，暂时失去战力。
柳三娘见势不妙，银针连发，逼退柳如烟，闪身退到冯九身边。
冯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他盯着陈无争，眼中闪过惊疑不定：“时空之力……你竟然领悟了时空之力？！”
陈无争撑着剑，勉强站立：“现在……能好好说话了吗？”
冯九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一个陈无争。我小看你了。”
他收起折扇，后退一步：“今天到此为止。陈少侠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说完，他一挥手。
杨铁山捂着伤口，柳三娘扶着他，三人迅速退出了山神庙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无争终于撑不住，单膝跪地，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“陈无争！”柳如烟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没事……”陈无争抹了把嘴角的血，“消耗太大了……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霍天云也走了过来，脸色发黑，但眼神坚毅：“西厂……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无争看向阿垣，“阿垣，你认识的那个冯九…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阿垣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表情复杂：“他……很可怕。表面温文尔雅，实则心狠手辣。他今天退走，不是怕了你，而是觉得不划算。”
“他还会再来？”
“一定会。”阿垣点头，“而且下次来，就不会只带两个人了。”
陈无争咬牙。
实力，还是实力不够。
如果他有一流的境界，刚才那一战，就不会这么狼狈。
“得尽快提升。”他看向手中的“镇岳”，“剑在教我，但我学得太慢。”
“陈兄，”阿垣忽然道，“我知道一个地方，可能能帮你快速提升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往南一百里，有个‘洗剑池’。”阿垣说，“传说那里是古代剑仙洗剑的地方，残留着剑意。如果能在那感悟，或许……”
“去。”陈无争毫不犹豫，“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“但那里很危险。”阿垣提醒，“剑意不是谁都能承受的，一不小心，可能会被剑意反噬，变成疯子。”
陈无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带血的牙：
“疯了，也比死了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