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通道窄得跟什么似的,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。
陈无争殿后,一手拖着“镇岳”,一手还得拍开从后面追上来的腐烂巨鼠。
“前面快点!要挤死了!”王大哥在前头吼,他抬着霍天云,肩膀都快卡在岩缝里了。
陈无争回头看了一眼,头皮发麻——那绿油油的眼睛跟潮水似的往通道里涌,挤在最前头的几只已经快咬到他脚后跟了。
“滚!”他一剑拍下去,直接把两只老鼠拍成肉饼,腥臭的汁液溅了一身。
“呕——这味儿!”陈无争差点吐出来。
前面忽然传来柳如烟的惊呼:“霍大哥!霍大哥你怎么了?!”
陈无争心里咯噔一下,顾不上后面的老鼠了,拼命往前挤。
挤了大概十几米,通道终于宽了点,能容两人并排。
柳如烟正蹲在地上,怀里抱着霍天云。
霍天云脸色惨白得像张纸,嘴角居然溢出了一丝黑血!
“怎么回事?!”陈无争冲过去,手搭上霍天云脉搏。
脉象乱得一塌糊涂,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像是有好几股气在体内乱窜。
“刚才突然就吐血的……”柳如烟声音都带了哭腔,“是不是颠簸得太厉害了?”
陈无争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。
霍天云的伤是厉罡的血煞掌打的,后来用了碧磷蟒胆和碧玉幽兰,再后来喝了玉髓灵液……
等等。
他忽然想起之前黑衣守护者说的那句话:“这‘镇渊池’下游,除了无边暗河与噬人水窟,还能有什么人?”
下游……幽冥涧……
那些腐烂巨鼠身上的腥甜腐朽气息,跟碧磷蟒巢穴的味道很像。
而碧磷蟒是中了碧磷蟒毒才重伤的。
“妈的……”陈无争脸色变了,“那些老鼠身上,恐怕带着类似的毒素!”
霍天云本来就重伤未愈,体内还有残存的阴寒掌力,现在又被这种毒素一激……
“得赶紧找地方给他祛毒!”陈无争急声道,“不能再拖了!”
“可这通道往哪儿走啊?”王大哥喘着粗气问。
陈无争这才抬头打量四周。
这条通道是天然形成的,岩壁湿滑,头顶有水滴不断滴落。往深处看,黑漆漆一片,根本看不到头。
后面老鼠的嘶叫声越来越近。
前面是未知的黑暗。
“走!”陈无争咬牙,背起霍天云,“往前冲!赌一把!”
一行人跌跌撞撞往前跑。
通道蜿蜒曲折,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,好几次差点滑倒。
陈无争背着霍天云,感觉这老哥的呼吸越来越弱,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。
“霍老哥,撑住啊……”他一边跑一边念叨,“你还没教我赤阳破煞指呢,可不能就这么挂了……”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霍天云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。
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前面忽然有风吹过来。
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?
“出口!”柳如烟惊喜地叫道。
果然,通道尽头透出微弱的亮光,不是磷光,是那种灰蒙蒙的、像是黎明时分的天光!
众人精神一振,拼命往前冲。
冲出通道的瞬间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。
没有地下暗河,没有湿滑岩壁。
他们站在一个半山腰的平台上,脚下是茂密的、颜色发暗的森林,远处有层层叠叠的山峦。
天空是灰蒙蒙的,但确实是真的天空!
“我们出来了?”王大哥张着嘴,不敢相信。
陈无争把霍天云放下,仔细检查他的状况。
呼吸微弱,但好歹还活着。
他掏出墨玉小瓶,犹豫了一下,又倒出半滴玉髓灵液,滴进霍天云嘴里。
“省着点用啊……”柳如烟小声说,“就剩这么多了。”
“人命要紧。”陈无争收起瓶子,站起身环顾四周,“问题是,这是哪儿?”
从平台往下看,森林深处有一条明显的峡谷,两侧山壁陡峭,谷中雾气缭绕。
而峡谷入口处的岩石上,赫然刻着三个已经风化了大半、但依然能辨认出来的大字。
泣血谷。
“还真到了……”王大哥咽了口唾沫,“那阿垣小哥说三天到,咱们这……这才半天吧?”
“走的地下捷径。”陈无争分析道,“从幽冥涧直接穿山而过,省了绕路的时间。”
他掏出阿垣留下的地图对照。
地图上标记的路线,是从幽冥涧出发,沿着地面走三天。而他们现在的位置,正好是那条路线的终点附近。
“也就是说,咱们抄了近道,直接到谷口了?”柳如烟眼睛亮了起来,“那霍大哥……”
“谷心寒潭。”陈无争看向峡谷深处,“阿垣说那儿可能能治重伤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!”王大哥撸起袖子,“走啊!”
“等等。”陈无争拦住他,“你看看下面。”
他指向峡谷入口。
那片森林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诡异。
没有鸟叫声,没有虫鸣声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。
而且那些树的颜色,暗得发黑,有些枝干上还缠绕着血红色的藤蔓。
跟阿垣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地方邪门。”陈无争沉声道,“不能贸然进去。”
“可霍大哥等不了啊!”柳如烟急道。
陈无争也急。
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闯荡江湖这么久,他悟出一个道理:越是看起来能救命的地方,越容易要命。
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霍大哥需要休整,咱们也需要制定计划。这峡谷一看就不是善地,不能一头扎进去。”
众人下了平台,在森林边缘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。
陈无争把霍天云放下,再次检查他的伤势。
这次他运起内息,缓缓渡入霍天云体内探查。
这一探查,他脸色更难看了。
霍天云体内现在简直是战场——残存的血煞掌阴寒劲气、碧磷蟒胆的药力、玉髓灵液的温和力量,还有那股新侵入的、带着腥甜腐朽气息的毒素,四股力量在里面乱窜乱撞。
“得帮他理顺。”陈无争对柳如烟说,“你帮我护法,别让任何人打扰。”
“好!”
陈无争盘膝坐下,双手抵住霍天云后心。
《镇渊引星诀》运转,那股沉浑温养的内息缓缓注入霍天云体内。
这一次,他没有强行驱散那些混乱力量,而是用自身内息作为引导,尝试将四股力量慢慢梳理、融合。
这是个精细活儿,比打架累多了。
汗水顺着陈无争额头往下淌,后背很快就湿透了。
但他能感觉到,霍天云体内的混乱在慢慢平息。
血煞掌的阴寒劲气被玉髓灵液的温和力量包裹、消融;碧磷蟒胆的药力在修复受损的经脉;那股毒素被逼到了一处,暂时压制住了。
一个时辰后。
陈无争收功,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都快虚脱了。
“怎么样?”柳如烟连忙问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陈无争擦了把汗,“但只是暂时。那股毒素很顽固,我逼不出去,只能压制。必须尽快找到祛毒的办法。”
他看向峡谷方向,眼神坚定。
“今晚休整,明天一早,进谷。”
夜晚来得很快。
这片森林的夜晚格外阴森。
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压抑的黑暗。
众人点起篝火,围着火堆坐下。
熏肉已经吃完了,只能煮点野菜汤,王大哥在附近采的,他拍着胸脯保证没毒。
陈无争端着碗,却没什么胃口。
他一直在想阿垣的事。
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?为什么这么帮他们?又为什么对前朝遗迹这么了解?
“陈少侠。”王大哥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说……那阿垣会不会是鬼啊?”
“啊?”陈无争一愣。
“你看啊,”王大哥掰着手指头分析,“神出鬼没,总能提前知道咱们要去哪儿,还留东西。这不就是话本里那种指引主角的亡灵吗?”
陈无争哭笑不得:“老王,你话本看多了吧?”
“那怎么解释嘛!”
“解释不了。”陈无争喝了一口汤,“但至少目前,他是在帮咱们。至于为什么,等见到他再说。”
正说着,远处森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像是某种野兽的叫声,但又带着点……人声?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兵器在手。
“什么玩意儿?”王大哥声音都抖了。
陈无争握紧“镇岳”,凝神感知。
那叫声很快就消失了。
森林重归死寂。
但那股令人不安的感觉,却更浓了。
“今晚轮流守夜。”陈无争下令,“两人一组,别松懈。”
一夜无话。
或者说,一夜提心吊胆。
每次风吹草动,都让人心惊肉跳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众人就收拾东西出发了。
霍天云依旧昏迷,但呼吸平稳了些,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。
陈无争背着他,柳如烟在一旁搀扶。
走进森林的瞬间,温度骤降。
不是那种寒冷的降,而是一种阴森的、透骨的凉意。
树木高大得离谱,树冠遮天蔽日,几乎看不到天空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而那些血红色的藤蔓,越往里走越多。
有些藤蔓缠绕在树干上,有些垂落下来,像是一条条悬在半空的血蛇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柳如烟打了个寒颤,“真不舒服。”
陈无争没说话。
他的感知在疯狂报警。
这森林里有东西。
很多。
而且都在暗中盯着他们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,赫然立着几块石碑。
石碑已经风化得很严重了,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图案,是士兵,穿着前朝制式的盔甲,手持长矛,面朝峡谷深处。
而在最中央的一块石碑前,躺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,一具尸体。
穿着破烂的江湖客衣服,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,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血洞。
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。
“是之前来探谷的人。”陈无争蹲下检查,“看伤口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击毙命。”
柳如烟脸色发白:“这谷里真有活物?”
陈无争没回答。
他站起身,看向尸体手指的方向。
那手指直直地指着峡谷深处。
而在手指边的泥土里,半埋着一块木牌。
陈无争捡起来,擦掉泥土。
木牌上刻着字,字迹很新:
“寒潭救人,一命换一命。慎入。”
落款又是一个简单的符号。
阿垣的标志。
“这……”王大哥咽了口唾沫,“什么意思?一命换一命?”
陈无争盯着木牌,眉头紧锁。
阿垣这是在警告他们。
谷心寒潭能救霍天云。
但要付出代价。
什么代价?
“继续走。”陈无争把木牌收进怀里,眼神坚定,“来都来了,难道还能退回去?”
他背起霍天云,迈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