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妈呀……这地方还挺像回事儿!”
王大哥一屁股坐在干燥的草垫上,疼得龇牙咧嘴,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。
这洞穴不大,约莫能容下十来个人,但收拾得干净。油布包堆在角落,火盆摆在中间,岩壁上甚至挂着几根备用火把。
最绝的是,角落里居然有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灶台,旁边还码着几块黑乎乎的、像是熏肉的东西!
“这阿垣小哥,怕不是个田螺姑娘变的吧?”一个黄河帮弟子凑过去,拿起熏肉闻了闻,“哟,没坏!”
陈无争检查了一圈。
洞穴只有一个出口,就是他们进来的裂缝,易守难攻。岩壁干燥,地上铺的枯草厚实,坐着还挺软和。
柳如烟把霍天云小心地安顿在角落最厚实的草垫上,又摸了摸他的脉搏,松了口气:“霍大哥的脉象比之前稳多了,那灵液真管用。”
“那可不,”陈无争从怀里掏出墨玉小瓶晃了晃,“就剩这么点了,省着用。”
其实瓶里还剩三四滴,但他得留一手。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“都别愣着,检查伤势,该包扎包扎。”陈无争说着,开始翻阿垣留下的油布包。
好家伙,准备得真齐全!
绷带、金疮药、火折子、水囊、甚至还有一小包盐!
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
陈无争展开一看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写的啥?”柳如烟凑过来。
“是‘泣血谷’的情报。”陈无争快速浏览,“说这地方在三百年前是个古战场,前朝一支孤军在那儿全军覆没,怨气冲天。后来不知怎么的,谷里长出一种血色藤蔓,开花时满谷猩红,像在泣血,所以得名。”
王大哥凑过来听,脸都白了:“怨气?那、那不就是鬼地方吗?”
“别打岔。”柳如烟瞪他一眼,继续问,“还有呢?”
“说谷中有前人留下的遗迹,可能藏有前朝遗物。但也警告说,谷内地形复杂,毒虫瘴气遍布,还有……‘活物’盘踞。”
“活物?啥活物?”有人问。
“没细说。”陈无争摇头,“但阿垣特意用红笔圈了一句话:‘谷心寒潭处,或可解重伤痼疾’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目光齐刷刷看向角落里昏迷的霍天云。
“能治霍大哥的伤?”柳如烟声音都抖了。
“有可能。”陈无争把羊皮纸折好,揣进怀里,“但前提是咱们得活着走到那儿。”
气氛凝重了几秒。
王大哥突然一拍大腿:“那还等啥!赶紧休整,明天一早就出发啊!”
“急什么。”陈无争指了指外面,“天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。咱们都累成这样,连夜赶路是嫌命长?”
他站起身,开始分配任务:“老王,你带两个人,把洞口裂缝用石头堵一堵,留个观察口就行。小六,你把熏肉切了,煮点肉汤,大家暖暖身子。其他人,检查兵器,处理伤口。”
“那你呢?”柳如烟问。
“我守第一班夜。”陈无争拎着“镇岳”走到洞口,“赶紧的,动作快。”
肉汤的香味飘起来的时候,整个洞穴的氛围都松快了不少。
说是肉汤,其实就是几片熏肉加盐煮了一锅水,但在这又冷又饿的时候,简直是人间美味。
柳如烟小心翼翼地把汤吹凉,一点一点喂给昏迷的霍天云。
陈无争靠在洞口,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倒不是吃醋。
他现在没那闲心。
他是担心。
霍天云伤得太重,虽然暂时稳住了,但内腑的损伤不是光靠灵药就能立刻痊愈的。这一路颠簸,万一……
“想什么呢?”
柳如烟端着半碗汤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在想咱们这运气。”陈无争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热汤下肚,浑身都舒坦了些,“被追杀到绝地,居然还能碰上这种好事。”
“你觉得是好事?”柳如烟压低声音,“阿垣这么帮咱们,图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无争老实说,“但至少目前来看,他是在帮咱们。否则这营地、这物资、这地图,难道都是巧合?”
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说他会不会是前朝遗孤?或者守护者那边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陈无争摇头,“如果是守护者,之前在镇渊塔就该相认了,何必打那一架?而且阿垣留下的东西,明显是在帮咱们避开守护者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别想了。”陈无争打断她,“现在想破头也没用。走一步看一步,先到泣血谷再说。”
柳如烟点点头,靠在岩壁上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她太累了。
陈无争看着她疲惫的侧脸,轻手轻脚地脱下外袍,盖在她身上。
然后拎起“镇岳”,走到洞穴中央,盘膝坐下。
他开始运转“镇渊引星诀”。
这前朝的完整导引术确实霸道,内息运转起来,浑身暖洋洋的,连白天激战时受的那些暗伤,都在缓慢修复。
突破二流后,他对内息的掌控更精细了。
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那股沉浑的内力像是一条温顺的大河,顺着经脉缓缓流淌,滋养着每一寸筋骨。
而“镇岳”就横放在膝上,剑身上的淡蓝纹路随着他的呼吸,微微明灭。
人剑之间的感应,似乎更深了。
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剑身内蕴含的那股磅礴“重势”,像是沉睡的巨兽,随时可以被唤醒。
“好东西啊……”陈无争摸着剑身,嘀咕道,“就是太沉了,背一天肩膀都快断了。”
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像是在抗议。
陈无争乐了:“哟,还不服气?”
正想着要不要再逗逗这把有灵性的剑,耳朵忽然一动。
有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是爪子刮过岩石的声音。
从洞口裂缝外传来。
陈无争瞬间睁开眼睛,内力悄无声息地提起,手已经握住了剑柄。
他缓缓起身,猫着腰挪到洞口观察口。
外面一片漆黑。
只有远处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。
但那股腥甜的腐朽气息,似乎浓了一点?
陈无争屏住呼吸,把眼睛贴在石缝上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,却越来越清晰。
就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,正趴在石缝外,也在往里看。
“什么东西……”陈无争心里嘀咕,手心里已经沁出了冷汗。
他不敢轻举妄动。
洞穴里还有一群伤员,万一引进来什么麻烦,跑都没法跑。
观察了几分钟,外面的动静又消失了。
仿佛刚才只是错觉。
陈无争不敢放松,就守在洞口,耳朵竖得老高。
这一守就是两个时辰。
换班的时候,王大哥揉着眼睛走过来:“陈少侠,你去歇着吧,我来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陈无争压低声音,“外面可能有东西。”
王大哥瞬间清醒了:“啥东西?”
“不知道,听见点动静,没看见。”陈无争拍拍他的肩,“总之警醒点,有情况立刻喊人。”
“明白!”
陈无争回到草垫上躺下,却睡不着。
脑子里过电影似的,把从穿越到现在的事儿都捋了一遍。
西域救人、洛阳入丐帮、隐雾谷夺剑、黄河被追杀、黑水泽逃亡、瘴雾谷搏命、镇渊塔激战……
短短几个月,过的比前世一辈子都刺激。
“这江湖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“真他妈不是人混的。”
但不知怎么的,居然有点上瘾。
那种刀口舔血、生死一线、绝境翻盘的感觉,居然让他有种活着的实感。
“我是不是有病?”他嘀咕了一句,翻了个身。
眼皮越来越沉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陈无争是被一声低吼惊醒的。
“什么东西!”
是王大哥的声音!
陈无争瞬间弹起来,“镇岳”已经在手。
洞穴里所有人都醒了,柳如烟拔出短刀,护在霍天云身前,其他人也都抓起了兵器。
“老王,什么情况?”陈无争冲到洞口。
王大哥脸色惨白,指着石缝外:“刚、刚才……有只眼睛!绿色的眼睛!在往里看!”
陈无争凑到观察口。
外面依旧漆黑一片。
但那股腥甜腐朽的气味,已经浓到了刺鼻的程度。
“退后。”
陈无争示意王大哥退开,自己则缓缓挪开堵在裂缝口的几块石头。
石缝刚打开一条缝。
“嗖!”
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进来!
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!
陈无争反应更快,“镇岳”横着一扫!
“砰!”
黑影被砸中,惨叫一声,撞在岩壁上,又滚落在地。
火把的光照亮了那东西的样子。
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只老鼠?
不对。
体型有野狗那么大,浑身毛皮溃烂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。眼睛是浑浊的绿色,嘴里呲着两排尖牙,尾巴又粗又长,尖端长着一根骨刺。
最诡异的是,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,正是那股熟悉的腥甜腐朽味!
“这、这是什么玩意儿?!”一个黄河帮弟子声音都变了。
陈无争也懵了。
前世看过的所有武侠片、恐怖片里,都没见过这种怪物!
那东西被砸得不轻,趴在地上抽搐,绿眼睛死死盯着陈无争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低吼。
“宰了它!”王大哥提着刀就要上。
“等等!”陈无争拦住他。
因为石缝外,又传来了声音。
很多爪子刮岩石的声音。
密密麻麻。
由远及近。
陈无争脸色变了。
他冲到石缝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头皮都炸了。
黑暗中,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,正从瀑布水潭的方向涌来。
像是一片绿色的潮水。
“堵洞口!快!”陈无争大吼,“把所有石头都堵上!”
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把石头往回堆。
但已经晚了。
第一只怪物从石缝挤了进来,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“操!”王大哥一刀劈翻一只,但马上又有两只扑上来。
陈无争挥动“镇岳”,一剑拍飞三只,可这些玩意儿太多了,根本杀不完。
而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直扑昏迷的霍天云!
“护住霍大哥!”柳如烟尖叫,短刀舞成一团银光,但已经有怪物扑到了草垫边。
陈无争眼睛都红了。
“都给我滚开!”
“镇岳”猛然高举,浑身的“重势”轰然爆发!
这一次,他没有留手。
剑身上的淡蓝纹路骤然亮起,整个洞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、沉重了!
扑在半空的怪物像被无形的大手拍中,“噼里啪啦”掉了一地,挣扎着爬不起来。
陈无争趁机冲到霍天云身边,一剑横扫,把两只已经扑到眼前的怪物劈飞。
“这样不行!”他吼道,“数量太多了!得想办法!”
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:“火!它们怕不怕火?”
火!
陈无争眼睛一亮,一脚踢翻石灶,里面的炭火撒了一地。
果然,那些怪物看见火星,都畏缩地退了几步。
“把火把都点上!烧草垫!烧所有能烧的!”陈无争指挥着。
几根火把点燃,草垫也烧了起来。
洞穴里顿时火光通明。
怪物们果然忌惮,不敢再往前冲,只是围在外面,绿眼睛死死盯着他们。
但这也撑不了多久。
草垫烧完了烧什么?烧衣服?
而且浓烟已经开始呛人了。
“陈无争!看那儿!”柳如烟忽然指着洞穴深处。
陈无争扭头看去。
火光映照下,洞穴最里侧的岩壁上,居然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,之前被草垫遮住了。
裂缝很窄,但似乎能过人?
“赌一把!”陈无争当机立断,“收拾东西,钻进去!老王,你们先带霍大哥走!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断后!快!”
王大哥和两个弟子抬起霍天云,率先钻进裂缝。
柳如烟抓起地图和物资包,紧随其后。
陈无争则挥舞着“镇岳”,一边逼退怪物,一边往裂缝退。
火把一根根熄灭。
怪物们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陈无争退到裂缝口,最后看了一眼这临时营地。
“谢了,阿垣。”他嘀咕一句,转身钻进了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