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的湖泊之上,杀机骤凝!
黑衣人如鬼魅般欺近,双爪撕裂空气,带着刺骨的阴寒劲气,直取陈无争双肩要穴!
那暗青色的金属手套在磷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,指尖隐隐有蓝芒吞吐,显然淬有剧毒或是某种阴寒内力凝练而成。
陈无争不退反进,身形微侧,避过正面爪锋,手中“镇岳”却已顺势斜撩而上!
这一剑看似缓慢,实则沉重无比,剑锋未至,一股凝若实质的沉浑“重势”已然先行压迫过去,如同无形的山峦,碾压向黑衣人的攻势轨迹!
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他感觉自己的双爪仿佛陷入了粘稠沉重的水银之中,速度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一分!
但他毕竟修为精深,实战经验更是老辣,当即变招,双爪一分一合,化抓为拍,掌心蓝芒大盛,竟似有两团凝练的寒冰气劲喷薄而出,硬撼向“镇岳”宽阔的剑身侧方!
“寒冥掌!”
“嘭!”
阴寒掌力与沉浑剑势再次碰撞!
这一次的响声却非方才的闷响,而是一声低沉的爆鸣!
黑衣人掌中的寒冥劲气竟被“镇岳”的“重势”强行震散大半,残余的寒气顺着剑身蔓延,让陈无争持剑的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,刺骨冰寒直透经脉!
但陈无争早有准备,体内那股源自前朝导引术的沉浑温养内息立刻奔涌而至,如同暖流冲刷冰河,瞬间将侵入的寒气驱散、消融!
他手臂只是微微一麻,动作竟无半分迟滞,“镇岳”重剑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划过一个圆弧,由撩转劈,挟着更加狂猛的气势,朝着黑衣人当头斩落!
“重剑·崩岳!”
黑衣人脸色微变,显然没料到陈无争不仅内功根基奇特,能迅速化解他的寒冥真气,更是将如此沉重的兵器运用得如此圆转如意、刚猛暴烈!
他不敢硬接这开山裂石般的一剑,脚下在湿滑的石桩上诡异一扭,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飘退,同时双手连挥,数道凝练的阴寒指风如同毒蛇出洞,疾射陈无争面门、咽喉、胸口数处要害!指风破空,发出尖锐的嘶鸣!
正是攻敌之所必救!
然而,陈无争的应对再次出乎他的意料。
面对袭来的阴寒指风,陈无争竟不闪不避,只是将头颅和上半身微微一侧,护住咽喉要害,同时体内《养气归元诀》与沉浑内息急速运转,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内息屏障!
“噗噗噗!”
数道指风击中陈无争的胸口和肩臂,衣衫破裂,皮肤上立刻凝结出几点深蓝色的冰晶,传来钻心刺痛和彻骨寒意。
但指风的穿透力却仿佛陷入了泥沼,被那层混合了“重势”特性的内息屏障层层削弱,最终未能真正伤及筋骨脏腑!
而陈无争劈下的“镇岳”重剑,却在这一耽搁间,携着万钧之势,狠狠斩在了黑衣人方才立足的石桩上!
“轰咔!!”
那根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湖水侵蚀依然坚固的黑色石桩,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得爆裂开来!碎石激射,水花冲天而起!
黑衣人虽已退开,但也被爆炸的气浪和溅射的碎石逼得再退两步,落在另一根石桩上,眼神中的惊疑已经变成了凝重。
“好小子!好古怪的内功!好重的剑!”黑衣人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你究竟得了前朝几分真传?这‘镇岳’在你手中,竟似比传闻中更添几分灵性!”
陈无争借反震之力轻巧地落在邻近的石桩上,胸口被指风击中的地方传来阵阵寒意和痛楚,但他气息丝毫不乱,目光冷冽如刀:“我说了,无意冒犯,只为寻人求生。阁下若再阻拦,休怪剑下无情!”
他虽看似占据上风,实则心中警惕到了极点。
这黑衣人武功诡异,身法迅捷如鬼,寒冥真气歹毒难缠,更兼暗处还有同伙以暗器虎视眈眈。
方才自己仗着突破后的实力和“镇岳”之利,加上对方有些轻敌,才勉强占了点便宜。若对方全力施为,或与塔内同伙联手,胜负犹未可知。
必须速战速决,或者另寻他路!
黑衣人闻言,却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,笑声在空旷的湖泊上回荡,带着说不出的诡异:“寻人?呵……这‘镇渊池’下游,除了无边暗河与噬人水窟,还能有什么人?小子,你莫不是被那些觊觎前朝遗泽的鬣狗追得慌不择路,才闯入此地?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无争手中的“镇岳”:“不过,你能执此剑至此,触动塔内‘引星阵’感应,也算与主上有缘。放下剑,随我入塔,将你所得前朝遗泽与经历一一禀明,或可留你一命,甚至得窥真正的机缘。”
陈无争心中一动。对方言语间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:此地名为“镇渊池”和“镇渊塔”;下游似乎凶险异常;塔内有所谓的“引星阵”能被“镇岳”或自己触动;对方背后似乎还有“主上”;以及对方对自己可能获得的“前朝遗泽”很感兴趣。
他脸上却露出讥诮之色:“随你入塔?只怕是羊入虎口。我的机缘,自有我的取用之道,不劳阁下费心。既然下游是死路,我折返便是。”
说罢,他作势欲要沿原路退回。
“想走?”黑衣人眼神一寒,“此地岂是你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!”
他身形再次暴起,这一次,速度更快,身法更加飘忽不定,仿佛与脚下墨绿的湖水融为一体,时而如蜻蜓点水,时而如游鱼穿梭,从数个刁钻的角度同时向陈无争发起攻击!
双爪挥舞间,带起片片森寒的爪影,空气中温度骤降,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!
与此同时,高塔之上,一直沉寂的暗器再次发动!
这次不再是透骨锥,而是数枚细如牛毛的碧色飞针,无声无息,借着磷光掩护,从侧后方袭向陈无争的背心、后脑等要害!针尖隐隐泛着幽光,显然淬有剧毒!
上下夹击,阴毒狠辣!
陈无争压力陡增!但他临危不乱,“超凡悟性”与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。
他不再与黑衣人比拼身法变幻,而是以不变应万变!
只见他双脚如同生根般牢牢钉在石桩之上,手中“镇岳”重剑缓缓划动起来。
剑势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,仿佛在搅动一池深潭。
剑身之上,那淡蓝色的纹路光芒微涨,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练、更加磅礴的“重势”领域,以他为中心,迅速扩散开来!
这“重势”不再仅仅是增加重量和压迫感,更仿佛赋予了周围空间一种独特的“粘滞”与“沉降”特性!
黑衣人那诡异迅捷的身法,一进入这“重势”领域范围,速度顿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!那漫天森寒爪影,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、扭曲,威力大减!
而塔上射来的碧色毒针,在进入“重势”领域后,更是速度锐减,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见!
“什么?!”黑衣人大惊失色,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“势”!这已经超出了单纯力量或气势的范畴,隐隐触及了对周围环境的微弱掌控!
“重剑·镇域!”
陈无争低喝一声,抓住这瞬间的契机,“镇岳”重剑猛然由缓转疾,化作一道厚重的黑色弧光,横扫千军!
这一剑,不仅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,更引动了周围被“重势”领域影响的空气和水汽,仿佛整个小范围内的空间都随之沉重、凝固,然后随着剑势轰然爆发!
黑衣人首当其冲,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,呼吸窒涩,动作僵滞!
他惊骇之下,再也顾不得攻击,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,拼死向前拍出,不求伤敌,只求抵挡这恐怖的一击!
“寒冥护体!”
“轰——!!!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的巨响爆发!
黑衣人被撞中,护体寒冥真气瞬间溃散,惨哼一声,口喷鲜血,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后方一根石桩上,又滑落入冰冷的湖水中,溅起大片水花,生死不知。
而塔上射来的毒针,更是被这狂暴的剑势余波直接震飞、碾碎,化作点点碧芒消散。
陈无争持剑而立,微微喘息,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刚才这一式“镇域”,是他融合前朝导引术符文奥义、“重势”领悟以及自身内息,在压力下爆发出的最强一击,消耗极大。但效果也是惊人,直接重创了这难缠的黑衣守护者。
他不敢停留,目光冷冷扫了一眼沉寂下去的黑衣人落水处,又瞥了一眼再无动静的高塔窗口。
塔内的人,似乎被这雷霆一击震慑住了,暂时没有继续动作。
机不可失!
陈无争不再犹豫,脚下连点,身形如电,沿着石桩折向的下游路线,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湖泊尽头那更加幽深黑暗的水道之中,转眼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与哗哗水声里。
湖面重归死寂,唯有被劈碎的石桩残骸和渐渐散开的涟漪,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。
良久,高塔底层的石门再次无声打开。
两名同样穿着黑色水靠、但气息明显弱于之前那人的身影悄然滑出,迅速将漂浮在湖面上、昏迷不醒的黑衣首领拖回塔内。
塔内,昏暗的灯火下,黑衣人首领被平放在地,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。
一名老者正在为其施救,神色凝重。
“寒老,那小子……”一名黑衣人低声汇报,语气带着惊惧。
被称为寒老的老者抬起头,看向陈无争消失的下游方向,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,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沙哑:
“重剑‘镇岳’!完整的‘镇渊引星诀’气息!还有那初成的‘域’之雏形……”
“通知主上,‘钥匙’出现了。”
“但他去的方向是‘幽冥涧’……”另一名黑衣人迟疑道。
寒老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那是他的命数。主上只让我们看守此塔,感应‘钥匙’,而非干涉其轨迹。况且幽冥涧那地方,连主上都讳莫如深。是生是死,是机缘还是绝地,全看他自己了。”
他低头继续为黑衣人首领疗伤,不再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