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西侧。马里亚纳海沟上方海域。
“鲲鹏号”万吨级科考母船在五米高的涌浪中剧烈颠簸。重油内燃机排放出刺鼻的二氧化硫废气，混合着高浓度盐分的潮湿海风，粗暴地灌入甲板上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船尾。高耸的A型液压起重架下。
暗银色的“蛟龙号”深潜器悬挂在五百毫米粗的特种钢缆上。十厘米厚的TC4钛合金球壳，在几盏高功率卤素探照灯的惨白光晕下，泛着极其冷酷的金属光泽。
甲板中央的临时指挥舱内。
团团穿着一尘不染的防静电白大褂。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他盯着控制台上的心率监测仪。绿色的波形图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无规则跳动。
“心率突破一百三十。收缩压一百六十。皮质醇分泌量超标。”
团团拿起便携式黑板上的白垩条。声音冰冷地通过扩音器传出。
“一号试航员。你的交感神经系统正在彻底失控。幽闭恐惧症的潜伏因子被深海压力环境强行激活。你被淘汰了。”
船尾。一名穿着深蓝色加厚承压服的大衍海军精锐，脸色惨白地从“蛟龙号”旁边的脚手架上退了下来。他双腿发软，几乎要跪在甲板上。
“国师……属下无能。”海军精锐满头大汗，大口喘息。
这不是懦弱。
在这颗直径仅有两米、连伸直腿都做不到的全封闭金属铁球里，要独自一人沉入一万一千米的绝对黑暗。在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物理空间内，碳基生物的理智防线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薄纸。
“二号试航员准备。”团团面无表情地下达指令。
“不用准备了。”
一道清脆、带着极度暴戾气息的女声，从甲板后方的通道传来。
圆圆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石墨烯紧身潜水服。军靴踩在沾满海水的钢铁甲板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嗒嗒”声。
她将一头及腰的黑发随意地盘在脑后，用一根生铁发簪死死固定。没有带任何武器，只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拳头。
圆圆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。径直走到A型起重架下方。
她拍了拍“蛟龙号”冰冷的钛合金外壳。转过头。
“在陆地上，本宫的履带已经碾碎了所有的骨头。在海面上，大衍的舰队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敌人。”
圆圆仰起下巴。眼底燃烧起极其病态的征服欲。
“本宫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。今天，这个铁王八的试航员，归我了。”
指挥舱内。团团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胡闹。”
团团拿起麦克风。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学术威压。
“长公主殿下。这不是陆地上的阵地战。这是对抗整片太平洋的物理总质量。”
团团在黑板上飞速写下厚壁球壳的受力应力公式。
$$\sigma = \frac{P \cdot r}{2 \cdot t}$$
“在这个公式中。压强 $P$ 是变量。半径 $r$ 和壁厚 $t$ 是常量。当深潜器到达万米海底时，钛合金球壳的外部将承受每平方厘米一吨的绝对碾压。”
团团推了推眼镜。目光透过玻璃窗，死死盯着圆圆。
“如果你在下面遇到任何机械故障。比如抛载系统的电磁阀卡死。你那引以为傲的肌肉力量，在深渊面前毫无意义。你会被永远锁在零下两度的海底棺材里。”
“大衍需要的是冷酷的数据采集员。不是一个随时会用暴力破坏仪器的狂战士。”
“驳回申请。”
圆圆站在探照灯下。冷笑出声。
“物理公式计算不出碳基生物的求生阈值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指向那名退下来的试航员。
“他的肌肉纤维密度只有我的三分之一。他的神经反射速度是零点二秒，而我是零点零五秒。”
圆圆的目光变得极度凶狠。
“如果抛载阀门卡死。他只能在里面等死。而本宫，能靠纯粹的握力，硬生生把变形的钛合金阀门掰回来！”
她转过身。抓住脚手架的栏杆。准备向上攀爬。
“拦住她！”团团在指挥舱内厉声喝道。
四名身材魁梧的大衍皇家重工高级工程师，迅速冲上脚手架。挡在圆圆的面前。
“长公主殿下。请不要干扰科学实验的物理进程。”领头的首席工程师张开双臂。他体重高达一百八十斤，犹如一堵肉墙。
“科学？”
圆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。右手闪电般探出。
五根白皙的手指，精准扣住首席工程师帆布工作服的衣领。
腰部核心肌肉群瞬间收缩。爆发出极其恐怖的生物扭矩。
“起！”
一百八十斤的成年男性，被圆圆单手直接拎离了地面。双脚腾空，徒劳地在半空中乱蹬。
“质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只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抛掷的数据参数。”
圆圆手臂向右侧猛地一挥。
“砰！”
首席工程师像一个破布口袋般，被粗暴地甩出三米远。重重砸在甲板的杂物堆上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剩下三名工程师愣住了。
圆圆没有给他们大脑处理神经信号的时间。
她双腿发力。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左腿高压侧踢。精准命中第二人的腘窝。骨骼错位。
右手反手一记手刀。切在第三人的颈动脉窦。血压骤降，当场休克。
肩膀猛地向前撞击。利用极小的接触面积产生巨大的压强。第四人被直接撞飞出脚手架。
三秒钟。四名成年男性防线被物理瓦解。
圆圆踩着他们的身体。三步并作两步，蹿上了“蛟龙号”顶部的操作平台。
她双手抓住厚达二十厘米的钛合金舱门边缘。腰部下沉。
钻进了直径仅有六十厘米的狭小舱口。
“拦住她！切断舱门闭合电源！”团团在指挥舱内疯狂拍打着操作台。
但已经晚了。
舱内。圆圆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臭氧味。
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闪烁的红色指示灯。空间逼仄得让人无法伸直脊椎。
她根本没有去碰电子闭合按钮。
双手直接抓住了舱门内侧那个沉重的纯机械手动闭锁齿轮。
双臂肌肉高高隆起。甚至能听到纤维紧绷的“咯吱”声。
“给本宫、锁死！”
“哐当！”
巨大的机械齿轮在纯粹的物理暴力下强行咬合。十根粗大的钛合金锁柱，狠狠刺入外壳的锁槽。
两道特种橡胶O型密封圈被死死挤压、变形。彻底隔绝了舱内与外界的空气流通。
大门反锁。
外部根本无法打开，除非用高温等离子焊枪强行切割三个时辰。
团团站在指挥舱的防爆玻璃前。双拳紧握。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到了极点。
控制台上的水声通信仪发出刺耳的电波声。
“滋滋……滋滋……”
通信仪的扩音器里。传出圆圆极其冷静、却透着狂热战意的声音。
“内部气压正常。氧气循环系统上线。二氧化碳洗涤器工作正常。”
圆圆坐在狭窄的驾驶舱内。看着面前那个直径仅有二十厘米的蓝宝石石窗。
“老弟。你的门造得很结实。现在，你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圆圆的声音通过声波在水下的低频震荡，传回甲板。
“要么，把我连同这个造价千万两白银的铁壳子，一起扔进海里。”
“要么。就等我在里面把氧气吸干。憋死在甲板上。”
“今天。谁也别想拦着本宫去抄东海龙王的老巢！”
死寂。
“鲲鹏号”的甲板上。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轰鸣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指挥舱里的国师。
团团闭上眼睛。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。
再次睁开眼时。他的眼底已经恢复了那种绝对零度的理性与冷酷。
他知道。物理定律无法束缚一个发疯的碳基生命体。
如果不下水，圆圆真的会拒绝开启舱门，在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因缺氧而引发脑死亡。
“重新建立数据模型。将试航员体重参数修正为五十五公斤。骨密度参数上调百分之三百。”
团团转过身。走到主控台前。
他拿起麦克风。声音冷得像深渊里的玄冰。
“蛟龙号脱钩准备。电磁挂钩解锁倒计时，十秒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挂在起重架上的那个暗银色铁球。
“如果遇到未知危险。放弃抛载系统。我会引爆你底座的备用黑火药炸药包，用反作用力把你炸上来。”
“祝你物理超度龙王顺利。姐。”
“咔哒。”
十秒归零。电磁挂钩瞬间断电失去磁性。
三十吨重的钛合金球体。在重力加速度的绝对拉扯下。瞬间脱离了A型起重架。
“扑通——！！！”
水花四溅。巨大的白色泡沫吞没了暗银色的外壳。
“蛟龙号”砸入深邃的太平洋。
视窗外。光线开始发生物理折射与衰减。
浅蓝色的表层海水。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。迅速变得幽深、暗淡。
两百米。阳光的穿透力抵达极限。紫外线被彻底吸收。
圆圆看着视窗外逐渐消失的微光。周围变成了无尽的深蓝。
水深计的指针疯狂转动。
亚强正在以每十米增加一个大气压的恐怖速度，碾压着这颗铁球。
一场向着一万一千米深渊的绝命下潜。
正式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