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行玉一眼就看到了激动欢迎自己的小雪球。
老父亲一颗心瞬间软成了泥。
程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见他除了多长了截胡茬，别的没什么变化，心中一安。
系带刚解下，裴行玉立马接过女儿，小雪球一到阿耶怀里，兴奋得像是一条刚被抓上岸的胖鲤鱼，使劲扑腾。
不过一个两月的小家伙，再怎么用劲，看在大人眼里，只不过是动了动小胳膊小腿罢了。
但对裴行玉来说，父女分别十天没见面，女儿还能认出自己，这就足够了。
“炭窑那边怎么样？”程意边走边问道。
裴行玉抱着女儿不撒手，但他一路风尘仆仆赶路不敢触碰小家伙，隔着包被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脑袋。
笑着答：“第一窑柴生，五千斤柴火只出了900斤合格钢炭。”
“第二窑开始用流水线生产，主要由阿礼四个负责，成炭率稳定在两成以上了，一窑出了1100斤。”
“第三窑也在烧了，过两天就能出炭。”
“咱们目前是三个窑轮着烧，一直不间断的话，每月产量可达到三万多斤。”
这还是保守预估。
实际上按照他们现在的人手，同时可以用六个窑轮烧，产量还能再翻倍。
不过眼下炭已经出来了，最重要的是销路。
有销路，一个月他们烧出十万斤的炭也不怕。
没有销路，哪怕是现在的两千斤钢炭也得砸手里。
一家三口回到山寨，见裴行玉抱着孩子不想撒手，程意便让他带孩子回屋休息去。
不用程意特意交代，大家伙早已经来到议事厅等待。
程意大步走进厅内，将炭烧制成功的好消息分享给大家。
阿妹、王言章、杨秀三人，神情明显要激动得多。
优婆夷和石波若两人反应还算正常，只是单纯的喜悦。
随后赶到的李四年和张三娘欢喜之余，还有些困惑，不知寨主为何把自己二人也要叫来。
程意示意众人坐下，不一会儿吕玉便把刚运到的钢炭烧了一盆端进来。
现在是一月底，山中气温有所回暖，但寒气还未完全散去。
平日劳作时还不觉得，屋里坐着要是没有炭盆，总觉身后阴阴的发凉。
吕玉这盆炭火烧得旺，还没有一丝烟，方方正正的钢炭燃烧着，室内温度显着提升。
这次裴行玉带回来的炭里，还有一些圆饼状的黑炭。
一块巴掌大小，上面压了莲花纹。
之前裴行玉来信要大米，程意送了几十斤过去，以为是他们要吃的。
没想到是拿来做炭。
一窑里会生产很多碎炭，这些碎炭卖不上价，一般会收集回收，当成下次烧炭的燃料。
但裴行玉用大米，可将碎炭模压成型炭。
烧筛下来的碎炭、炭屑、边角残炭碾碎，用稀米粥、米汤做粘合剂，充分搅拌成团。
再用木制圆模、方模、兽形模等模具压实塑形，阴干硬化。
原本不值钱的废料，做成规整型炭，可彻夜供暖。
这种型炭，在集市溢价极高。
一般是贵族冬日手炉、脚炉专用款，小巧紧实，样子精致，深受贵族喜爱。
这次裴行玉做莲花炭，主要是为探寻市场。
因为在此之前，这种型炭基本属于官署垄断，只有上层贵族和一些有人脉的顶级富商使用。
民间市场上还没出现过这东西。
要是能打开销路，烧炭的利润还能再上两层楼。
裴行玉甚至还想过更高级的香炭。
就是在各种精美形制下，往炭里添加香料，使得燃烧时，不但可以取暖还能飘散出各种香气。
程意当时一听，就觉得一定能在那些追求风雅的贵族阶层卖爆。
不过理想很丰满，现实很骨感。
她们现在手里这两千斤钢炭和一百枚莲花炭都还没找到销路。
程意询问自己这些手下：
“尔等有何想法尽管大胆畅言，若谁能将炭销路打开，可从销售总额中提三分利。”
三分利，若卖得一千文，便可拿三十文，若是卖得一万文，便可拿三百文！
阿妹本就激动的眼神，霎时间变得火热，差点没把程意烧穿。
她激动地站起身拍胸脯说道：
“寨主，此事您交给我去办吧，我保证这么好的炭绝对能在长安城内卖出好价钱。”
王言章惊讶问：“你还打算进长安城？”
阿妹轻蔑一笑，说：“富贵险中求，长安城内那些大齐官员现在肯定缺炭，我能以十倍价格卖给他们，如此暴利，冒一次险又如何？”
杨秀哈哈讥讽一笑，引得阿妹一阵怒目。
他阴阳怪气：“你我不过山中无权无势一流人，你若大摇大摆将这么多钢炭送到长安城，只怕他们还要谢你咧！”
“免费送货上门！”
话说到这，杨秀笑意收敛，话锋一凛：
“若将山寨暴露，运气好，你我还能沦为烧炭奴，苟下一条性命。”
“若是运气不好，全寨上下六十多人，要么死伤要么继续奔逃，寨主带着我等艰难打下的这桃花源，必沦为废墟！”
阿妹听不懂什么桃花源，但她知道什么是废墟。
心底不服，却一时哑口，不知如何反驳杨秀。
王言章此时站了出来，手指沾清水在木桌面上画了几条曲线说：
“北路本就险峻不便通行，阿妹你想暴利却忘了，我们若要将两千斤钢炭运送至长安，只能以人力背运。”
“此举不但危险，效率也极低。”
王言章指了指自己画的另外一条曲线，“我等山寨位置，其实更偏向南麓山脉。”
“想必先前那些山贼和几家地主，运送物资皆是从南面窄道通过。”
“而我等沿南窄道一路下山，便可直接抵达谠骆道，由此进入汉中。”
“天子已往西逃去，汉中山南西道等地此时必定人口大增，本地物资无法及时供应，天寒未暖，取暖用炭定是好卖的。”
“不止如此，眼下战事频繁，铁铺打造兵器也要用炭，咱们这些上好钢炭，只要价格适当，根本不愁销路。”
还有一个天大的好处。
那就是除长安以外其他地区，物价相对稳定，钱币不会出现长安城内那般可怕的贬值情况。
如此一来，他们与山下交易也方便很多。
程意点点头，决定就按照王言章的方案去做。
但就王言章一个人去，肯定不行。
程意问还有谁愿意同往。
杨秀立马站起身自荐。
程意轻飘飘摆手：“不许！”
众人诧然，杨秀武功最高，为人也足够谨慎稳重，寨主竟然不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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