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机意犹未尽地舔干净手上的肉汁，立马找到裴行玉说：
“郎君，小人有一计或可提高炭窑的产量！”
一天的工已经做完，裴行玉拿出鲛油长明灯挂在院门口，照亮了整座山洞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针线和布料，坐在门槛上给女儿做小鞋子。
抽空抬头看了陆机一眼，示意他说来听听。
陆机心中大喜，忙沉了一口气，认真讲道：
“依这几日郎君的安排来看，其实伐木搬运人手过多，而建窑、填装此等重活一直由郎君亲自带着礼仪仁孝四位郎君去做，人手不足反显疲惫艰难。”
“当然，小人知晓郎君如此做，是为了避免制炭技艺外传。”
“是以在此人手安排之上，小人一些愚见，郎君若觉得无用，就当听了几句无聊闲语。”
听到这话，裴行玉手中动作停了下来。
陆机看他不像是反感的样子，抓紧机会，一口气把自己对人手的安排说了出来。
他依照这几日裴行玉对大家伙安排的任务和建设步骤，结合目前炭窑的实际情况，建议按照众人的长处分工协作。
他把整个制炭工作细分成了六个步骤。
第一组是伐运组：8人。
专职砍树、统一四尺木段裁切备货，不让窑工等原料。
第二组是筑窑维保组：2人。
专职修旧窑、建新窑、修补窑壁漏缝，旧窑重复复用，就不用每次挖坑新造，能节省七成筑窑时间。
第三组是掌窑组： 2人。
只负责点火、控温、观烟、封窑，不干体力活，专注火候把控。
第四组是装填出炭组：5人。
按照复合分层法进行装窑、出窑、分拣、装筐，熟练后装窑速度提升一倍。
第五组是安防组：2人。
专职负责山火巡查、木料堆场防雨，杜绝山林失火停工损耗。
第六组是后厨组：1人。
专职负责炭窑工人的饮水伙食。
陆机道：“小人观寨主与郎君一面开荒垦地、一面又造炭窑，想必是打算在山中定居，长久发展。”
“烧炭伐木伤林，若长远发展，山林需分区轮伐养林。”
“如，划定四片山林轮采，一年一片采伐不伤其根，三片休养，可稳定原料供给。”
“另外咱们可以就近引水，引山泉修简易水沟，既便于筑窑和泥、降温，也便防火。”
“不用下山挑水，亦可节省大量辅助工时。”
说完这么多，陆机已是口干舌燥。
他咽了咽口水，叉手试探问道：
“不知小人提议，郎君可觉有用？”
裴行玉不知何时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盒子，站起身来，第一次认真审视面前这个比自己要大上几岁的青年。
中等的个子，只能算端正的五官，此刻衣着邋遢，胡茬蓄满下巴，发髻凌乱。
若是丢在人堆里，他绝对不多看第二眼。
但他现在忽然发现，此人有个特点——额头巨大。
书上说，大额头的人都比较聪明。
裴行玉轻轻点了点头说：
“我会把你刚刚告诉我的这些，向寨主转达。”
陆机极短的愣了一下，立马躬身拜道：
“多谢郎君！”
脸上的欢喜挡也挡不住。
第二天一早。
寨子里来送肉的人回去时，顺带也把裴行玉写好的陆机献计送回山寨。
程意拿到手一看，这不是工厂流水线的生产模式吗？
看来她还是小看陆机这个二当家了。
程意对陆机提出的流水线模式很满意，但现在还不是用陆机的时候。
她要再晾他一晾，看看他献策没有得到褒奖和回报，接下来会如何应对。
墙头草在程意这风评极差。
但特定情况下若是用得好，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。
“满意，可以实施。”
这是程意的批语，由传话之人转述说出。
陆机听见这话，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要得到寨主的赏识褒奖。
但是传话人接下来说的话，再没有一句与他相关。
全是程意对裴行玉的各种关心和叮嘱，顺便连其他四位学徒也关照了一下。
就是没有一句程意对他的评价！
只是多送了一只野鸡来，嘱咐裴行玉亲自做给大家伙吃。
烧炭队的队员们眼睛噌一下便亮了。
郎君只要出手，便是国宴！
裴行玉忙里偷闲，亲手把这只野鸡做了，给大家晚饭添菜。
犒劳大家伙近来的辛苦。
陆机分到了两勺，比旁人多了整整一勺。
看着自己碗里这两勺色香味俱全的野鸡肉，陆机释然了。
有没有得到褒奖重要吗？
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寨主满意他的献策，并且决定实施。
至于能得到寨主重用，重回山寨核心这件事，只能再慢慢寻找机会。
一次不成就下次，下次不成就下下次，他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，自己是个有用的人。
至于他的忠心......谁给他吃饱饭过好日子，就能拥有他的忠心。
又看了眼碗里的大饼和两勺野鸡肉。
陆机没忍住咽了口口水。
或许，这位新寨主将能得到他的忠心。
......
本来打算四五日后就回家的裴行玉。
因为计划有变，一直在北坡待了整整十天才回来。
对女儿的思念，让他步履如飞。
两个时辰的山路，一个多时辰便走完。
此时，程意正背着今天格外粘人，不让粘就嗷嗷哭的女儿。
站在已经开垦出来的荒地上，指挥阿妹等人休整梯田田坎。
石头为基，加硬土，再覆一层黏土泥浆黏合。
过程进展还算顺利，大家伙一开始有点手生，熟悉之后，男男女女忙得热火朝天。
地里一帮光膀子的汉子，和高高挽起衣袖的娘子。
她们辛苦劳作，额头流下汗水，却遮挡不住双目中期冀的神采。
谁也没想到，在这山坡上居然真能开垦出一片地出来。
而且还是他们这帮人亲手开垦出来的。
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春耕，有人开心得忍不住唱起歌来。
各地不同的乡音和调子，在山野里流转，引得程意手发痒。
她拿起锄头，正准备加入他们。
身后传来吕玉惊喜的呼唤：
“寨主，裴郎君回来了！”
父女连心，程意怀里的小雪球已经激动得蹬起两条小腿。
好像她听得懂大人的话似的。
程意轻轻拍了拍女儿撅起的屁股，撑着锄头转身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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