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娘哪管阿妹这些。
爱哭便哭,爱喊便喊去吧。
她带队来到巷中,安排两组人员轮流值守看管货物。
随行带来的草席一抖,往墙根下一铺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掏出干粮和水,大口咀嚼,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累是苦。
阿妹的悲呼声突兀一顿,一双可怜泪眼滴溜溜的转啊转,转到王言章身上。
王言章倏的打个寒颤,忙说:“就、就这样吧。”
阿妹登时剜了他一眼,头发长见识短的男人啊。
她爬起来拍拍腿上的灰,又朝张三娘那凑过去。
她在她身侧柔弱坐下,“三娘妹子,你看这天像不像是要下雨?”
张三娘抬头看天,摇头,“不像。”
“不像吗?”
阿妹自言自语:
“云这么黑,都看不到月亮了。”
“这三日咱们是运气好,一路遇到都是晴天,要是今天夜里下起雨来,咱们这些好炭可就淋坏了。”
阿妹摸了摸身上钱袋,里面还剩下870文钱。
她们一共十三人,一人花十文住脚店,一夜不过一百三十文。
八百文钱,能住好几日了。
不过阿妹有信心,明日她们就能卖掉这些炭。
所以,就住一晚,让赶路疲惫的大家伙都歇口气,缓缓劲,那不是很好吗?
阿妹这么想,便这么同张三娘说。
让她不为自己想,也为其他兄弟姊妹们想想。
见张三娘有被自己说动的意思,阿妹又道:
“妹妹你想想咱们下山时寨主是怎么说的?一切以人为重。”
“阿姐这是帮你呢,大家伙辛苦赶路这三天,虽没有丝毫抱怨,但人都是肉做的,咱也不是钢筋铁骨,总要歇歇才有精神去办事。”
张三娘冰冷的面庞上露出狐疑的神色。
她抬眸打量四周这些队友,众人脸上的疲惫根本遮掩不住,全都在强撑着。
她安排第一轮值守的几人在巷口来回走动,走着走着,竟走神愣了好一会儿。
就这一会儿功夫,若是遇到歹徒劫匪,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。
阿妹拍了拍钱袋说:“咱们的钱还够住店呢,就住今夜一晚,明日咱们早早把炭卖完就能回寨子了。”
说到这,也不知是不是天真要下雨。
巷口突然吹来一阵阴风。
张三娘立马站起身,冲阿妹点了点头。
“太好啦!”
阿妹欢呼一声,立马把今晚住店的好消息告诉大家伙。
众人闻言都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情。
张三娘这才意识到,自己好像忽略了大家的感受,也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体质一样。
她抱歉地看了阿妹一眼,感激她的提醒,请她带领大家去住店。
王言章乐了,走上来碰了碰阿妹手臂,
“你果然嘴利,连冷面张三娘都能说服,我真是服了。”
“哼~”阿妹甩开他的手,傲然嗤道:
“方才是谁说就这样吧......让你出力你不出力,现在又来享我的好处了?”
王言章一怔,赶忙向她道歉,说自己下次一定帮她,二人同心协力。
阿妹龇了他一下,呸道:
“我可一点不稀罕!”
她让王言章有本事别跟着一起住店,还能给寨主省下十文钱。
王言章苦笑着求饶,也学她的厚脸皮进了脚店。
不过多亏他能给店主代笔写信,众人这才没有再多交一份“存货费”。
看着被店主请到后堂代写书信、备受欢迎的王言章,阿妹承认,她要嫉妒死了。
读书识字真是好了不起。
一位身穿绸衫的富商走进脚店问:
“可有炭卖?”
大堂内就剩阿妹一人正为自己不能读书识字愤愤不平。
眼见生意主动登上门来,顿时大喜,慌忙应道:
“有的有的,全是上好的白钢炭,郎君想要多少?量多价格还能与您便宜些。”
富商眯着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满眼轻蔑。
阿妹浑不在意,反而笑容更加灿烂。
富商问她:“我需大量钢炭,刚才听人说有一批卖炭工挑炭下山来卖,就是你们吧?”
阿妹大喜过望,连声应道:
“是是是,就是,您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,而且妾身敢保证,我家的价格绝对比城中任何一家都便宜。”
“便宜能有好货?”富商笑嘻嘻反问。
阿妹让他跟自己去看,看了他就知道什么是物美价廉。
富商随她到后院看货,见到那些方方正正的钢炭时,神情明显吃惊。
王言章和张三娘询问阿妹这是怎么一回事。
阿妹说这是他们的大客。
二人瞅了瞅身边连个家丁随从都没有的大客,满眼怀疑。
阿妹拽住二人,小声说:
“你们信我,我这双眼阅人无数,瞧见那一身紫色锦缎了吗?这可不是一般商户能穿得起的华服,此人一定财力雄厚,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人。”
“更难得的是对方居然主动寻上门来,说明他们先前的供货商肯定已经断了,咱们的炭质量上乘,价格只要合适,这笔生意定能成交。”
说着,她挥挥手,“你们俩快去歇着吧,我一人应付便够了。”
知她又想独揽功劳,王言章无语地摇摇头,回大通铺歇着去了。
张三娘不太放心,让其他人歇,自己留下。
富商看完炭,满意地说:
“这两千斤我全都要了,现在就要用,能否直接送到我坊中去?”
阿妹和张三娘惊喜对视一眼,齐声应:
“可以!”
其他人已经歇下,两人不想打扰他们,与富商商量今夜先拉两车过去用着。
余下的明日天亮再给他送去。
富商爽快答应。
于是,阿妹和张三娘一人牵一车炭,从后门走出,随富商去往他在城中的作坊。
阿妹为自己和张三娘做了自我介绍,客气询问富商姓名。
富商淡淡答:“周八。”
阿妹点点头表示知晓,继续说自家的钢炭多么值得,试探长期合作的可能性。
周八依然淡淡,态度还行,但都是场面话,说了和没说差不多。
阿妹猜他是还想验证质量,识趣地没有再聊下去。
反正一会儿炭送到,就知道她们山寨的实力了!
工坊没走多久便到。
是一间制药的工坊,夜里工人们都已回家,坊内只剩四名家丁护卫打扮的人。
入内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香,院内排列着数十只火炉,全是用来炮制药草的。
阿妹看了张三娘一眼,这必是用炭大户。
两人把木牛马牵入院中,正准备卸炭。
四名家丁便拥上前来,周八说让他们卸就好,她们可以回去了。
回去?
阿妹谄笑,“周郎君,那这两车炭钱您得结给我呀。”
张三娘认真道:“木牛马贵重,我们等你们卸完货再带回去。”
两人要求合情合理。
却不料面前这位富商忽然变了脸色,凶狠地呵斥她们:
“说了让你们先回去就回去,还怕我赖你们这点小钱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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