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招待所时,天快亮了。老板娘已经起床,正在厨房生火做饭,看见他们一身沙土、白芊芊手腕还流着血,吓了一跳。
“哎呀这是咋了?”老板娘赶紧拿医药箱,“摔着了?”
“不小心。”书生接过医药箱,“我们自己处理就行,麻烦您煮点粥。”
房间里,凌雨给白芊芊清洗伤口、上药、包扎。链子勒得很深,皮肉都翻起来了,看着吓人。
“可能会留疤。”凌雨轻声说。
“没事。”白芊芊看着手腕上的伤,“反正身上疤也不少了。”
书生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十二节链证环扣,正在用特制的药水清洗。每洗一节,环扣表面的符文就亮一下,然后又暗下去。
“还能用吗?”白芊芊问。
“能,但得等它‘冷静’下来。”书生说,“链证被斩断连接后,会进入休眠期,大概三天。三天后,你可以试着重新建立连接,但这次要更小心——用一滴血激活一节,等它适应了再激活下一节。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周。”
白芊芊点点头,突然问:“我到底丢了什么记忆?”
书生和凌雨对视一眼。
“我们也不知道。”凌雨说,“剑证斩断的是链证和你的连接,顺便切断了那些虚影灌输给你的记忆碎片。但可能……也切掉了你原本的一些记忆。”
白芊芊努力回想。昨天的事记得很清楚:到甘草店,吃大盘鸡,睡觉,然后半夜出去找链证。更早的事呢?她记得在西安,记得龙门石窟见书生,记得成都拿尺子,记得上海拍卖会……
等等,上海拍卖会之前呢?
她皱眉,拼命想。青岚山之后,昆仑之后……那段记忆有点模糊。她记得王大力,记得他牺牲了,但具体怎么牺牲的,在哪儿,当时大家说了什么……想不起来了。
“我好像……”她迟疑地说,“忘了昆仑之后的一些事。王大力的死,我记得结果,但记不清过程了。”
书生沉默了几秒:“那是重要的记忆吗?”
“重要。”白芊芊说,“他是为了救我们才死的。如果我连他怎么死的都忘了……那太对不起他了。”
凌雨握住她的手:“记忆丢了,但人还在心里。王大力不会怪你的。”
白芊芊没说话。她心里空了一块,明明知道应该很难过,但具体为什么难过,想不起来了。这种感觉很糟,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,但连丢的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早饭时,艾力来了,看见白芊芊手腕的伤,没多问,只是说:“今天还进戈壁吗?”
“不了。”书生说,“休整一天,明天直接去西藏,跟另一组人汇合。”
“西藏?”艾力想了想,“我有个表弟在拉萨开车,可以介绍给你们。那边他熟。”
“谢谢。”书生说,“不过我们自己有安排。”
吃完饭,白芊芊回房补觉。躺下却睡不着,脑子里一直在想:到底忘了什么?
她坐起身,从背包里翻出那面镜子——镜证。凌雨说过,镜证能映照真实。那能不能映照记忆?
她拿着镜子,对着自己,心里默念:让我看看,我忘了什么。
镜子表面泛起涟漪,像水波。涟漪中心,开始浮现画面——
昆仑山,溶洞,祭坛。王大力站在晶体心脏前,手按在上面,全身发光。他说:“你们走,我留下。”温如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
白芊芊想冲过去,被老鬼拉住。王大力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,然后整个人消散成光点,融进心脏里。临走前,他说了句话,嘴型是:“活下去。”
画面碎了。
白芊芊手一抖,镜子掉在床上。她捂着脸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现在她想起来了。
不是全部,但最关键的那段——他最后的样子,他说的话。
够了。
下午,她找到书生:“我想现在就连接链证。”
“太急了。”书生皱眉,“你的伤还没好,精神状态也不稳定。”
“但我需要力量。”白芊芊说,“我不想再因为自己不够强,让别人替我牺牲。”
书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明白了:“你想起来了?”
“一部分。”白芊芊说,“够了。”
书生叹了口气,从盒子里拿出一节链证环扣:“只能试一节。如果感觉不对,立刻停下。”
两人来到后院。书生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法阵——用盐和朱砂混合的粉末,说是能稳定能量。白芊芊坐在法阵中央,伸出没受伤的右手。
书生把一节环扣放在她手心:“滴血。”
白芊芊用匕首在指尖扎了一下,血滴在环扣上。环扣表面的符文亮起银光,然后……自动扣在了她手腕上,和之前勒伤的位置错开。
没有痛感,只有温热的触感,像戴了个金属手环。她能感觉到环扣在吸收她微量的能量,但很温和,不像昨晚那样贪婪。
“成功了?”凌雨在旁边问。
“第一节成功了。”书生说,“等它稳定二十四小时,再试第二节。”
白芊芊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。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她试着集中精神,想象连接背包里的尺证。
手腕上的环扣微微发热,同时,背包里的尺证也有了反应——隔着背包布料透出微光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书生问。
“嗯。”白芊芊说,“像有根线,连着我跟尺证。”
“这就是链证的能力。”书生说,“等十二节都连接上,你可以同时感应和控制所有星辉之证。但负担也会很大,相当于你的大脑要同时处理十二个信号源。”
白芊芊点点头,收回精神。环扣的光暗下去,恢复普通金属的样子。
“今天就这样。”书生说,“去休息吧。”
晚上,白芊芊躺在床上,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环扣表面反射着冷光。
她想起王大力的脸,想起他最后那个笑。心里疼,但比之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好。
至少现在,她记得为什么疼。
记得要为谁报仇。
记得要替谁活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,出发去西藏。艾力送他们到机场,告别时说:“祝你们顺利。戈壁永远欢迎你们回来。”
飞机上,白芊芊靠着窗,看下面连绵的雪山。西藏到了。
下飞机,高原反应立刻来了——头晕,喘不上气。书生早有准备,拿出氧气瓶让每个人吸几口。
“温如他们到哪儿了?”白芊芊问,声音有点虚。
凌雨看手机:“昨天就到了,在拉萨等我们。环证有线索了,在纳木错附近的一个寺庙里。”
“纳木错……”白芊芊听说过,西藏的圣湖,海拔四千七。
“先适应一两天。”书生说,“直接去纳木错会死人的。”
拉萨的住宿是温如安排的,在一个藏式家庭旅馆里。老板叫次仁,五十多岁,汉语说得不错。看见他们来,热情地献上哈达。
“你们的朋友在楼上。”次仁说,“刚出去买东西了,一会儿回来。”
三人上楼,房间是典型的藏式风格,彩绘的家具,唐卡挂画,空气中飘着酥油茶的味道。白芊芊在床边坐下,感觉头更晕了。
“躺着。”凌雨给她倒了杯热水,“高原反应就是这样,得慢慢适应。”
半小时后,温如他们回来了。老鬼拎着一大袋吃的,黄毛抱着个氧气袋,林家乐手里拿着几件厚外套。
“你们可算到了!”老鬼把吃的放桌上,“买了不少牦牛肉干,路上吃。”
白芊芊坐起身:“环证有消息了?”
“嗯。”温如在她旁边坐下,“在纳木错边的扎西寺。寺里有个老喇嘛,手里有个铜环,说是祖传的宝贝。我们去看了,确实是星辉之证——靠近的时候,我带的镜证有反应。”
“好拿吗?”书生问。
“不好拿。”黄毛插话,“老喇嘛说那是镇寺之宝,不给外人。而且寺庙在湖边,位置很偏,开车过去要半天,路上还可能遇到暴风雪。”
书生想了想:“明天我去跟老喇嘛谈谈。星辉之证不能留在寺庙,园丁或收割者迟早会找上门,到时候整个寺庙都有危险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白芊芊说。
“你留这儿休息。”书生摇头,“你高原反应这么重,上去更麻烦。”
白芊芊还想争,但一阵头晕袭来,只好点头。
晚上,一群人围着炉子吃火锅——改良版的,清汤,怕辣了更喘不上气。次仁老板拿来青稞酒,老鬼喝了一小口,脸就红了。
“这酒劲大!”他咳嗽着说。
饭后,白芊芊感觉好点了,到阳台透气。拉萨的夜空和戈壁不一样,更清澈,星星更亮。她看着远处布达拉宫的轮廓,在夜色中像座发光的山。
温如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酥油茶:“尝尝,本地特色。”
白芊芊喝了一口,咸的,奶味浓,有点怪,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“手腕怎么了?”温如看到她右手腕的金属环。
“链证的第一节。”白芊芊说,“昨晚连上的。”
温如沉默了一下:“听说你丢了段记忆。”
“嗯,昆仑那段。”白芊芊说,“不过我想起来了,用镜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温如看着她,“王大力如果知道你还记得他,会高兴的。”
“你觉得……”白芊芊迟疑地问,“他最后,痛苦吗?”
温如想了想:“应该不痛苦。他走的时候很平静,像是……终于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白芊芊点点头,又喝了口酥油茶。
两人看着夜景,没再说话。
有时候,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。
第二天,书生和凌雨出发去纳木错。白芊芊留在旅馆,跟温如学用链证——虽然只有一节,但已经能增强对其他星辉之证的感应。
她试着同时感应尺证和钟证。手腕上的环扣发热,脑子里出现两个清晰的“点”,一个代表尺证,一个代表钟证。她可以“拉动”这两个点,让它们产生共鸣。
尺证和钟证同时亮起微光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,但至少证明链证有效。
下午,黄毛在房间里捣鼓设备,突然喊:“有信号干扰!”
所有人聚过去。屏幕上显示,拉萨市区有异常的电磁波动,来源不明,但强度很大。
“园丁的人?”老鬼问。
“或者是收割者。”温如皱眉,“书生他们那边有消息吗?”
黄毛试着联系,发现通讯被干扰了,打不通。
白芊芊站起来:“得去找他们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温如说,“书生走之前交代,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不能分散。”
“但他们在纳木错,如果遇到袭击,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。”白芊芊已经开始收拾背包,“我去看看。我有链证,能感应到镜证的位置——凌雨带着镜证。”
温如看着她坚决的眼神,知道拦不住:“我跟你去。老鬼,黄毛,你们留在这儿,保护林家乐和设备。”
老鬼点头:“小心点。”
白芊芊和温如开车出发。出城后,信号干扰减弱了,但书生他们的通讯还是打不通。
白芊芊闭眼,集中精神感应手腕上的链证。环扣发热,脑子里出现一个模糊的方向——西北方,很远。
“在那边。”她指着车窗外,“往纳木错方向。”
温如踩下油门。
车在高原公路上飞驰,两边是雪山和草原。天开始阴了,远处有乌云压过来。
要下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