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三攥着那块还泛着淡淡金光的搓澡巾，看着快活林澡堂门口排到街尾的长队，脑瓜子嗡嗡的，活像被一百个铜锣同时敲了脑门。
王秃子早就乐疯了，左手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火星子直冒，右手数钱数得手指头都快磨出茧子，嘴里念叨的话从“发财了”变成了“不够用啊不够用”——柜台里的铜板堆成了小山，银票糊了半面墙，连他平时睡觉的躺椅上都堆满了银锭子，硌得他连打个盹都费劲。
排队的客人更是离谱得没边儿。
前头是城东张百万家的胖少爷，哭丧着脸嚷嚷着要搓掉“一身败家子的晦气”，身后跟着八个家丁抬着一箱子金条当搓澡费；中间挤着个穿道袍的老道，胡子都白了，非要徐老三给他搓掉“五百年的红尘执念”，还说搓好了就传他一套能好了就传他一套能呼风唤雨的法术；后头更绝，俩扛着锄头的老农，拎着半袋红薯就想插队，说要搓掉“地里的旱气”，好让庄稼长得比隔壁老王家的高半头。
徐老三看得直咧嘴，心说这瑶池搓澡仙官的面子也太大了，随便留个念想，就把他这小澡堂搅和成了神仙菜市场。
他刚想扯着嗓子喊一句“排队排队，加塞的没收搓澡巾”，人群里突然钻出个尖嘴猴腮的小子，不是别人，正是上次被王秃子一算盘打跑的赵富贵跟班小李子。
小李子这回学乖了，没敢凑太近，隔着三丈远就扯着嗓子喊：“徐师傅！徐师傅！我家公子有重礼相赠！”
徐老三翻了个白眼，手里的搓澡巾往肩膀上一搭：“滚蛋！你家公子的礼，老子怕折寿！”
上次大赛赵富贵输得颜面尽失，转头就想砸钱挖人，被徐老三怼得哑口无言，现在又来这一套，谁信谁是傻子。
小李子急得直跺脚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锦盒，高高举过头顶：“徐师傅您看！这是我家公子祖传的暖玉搓澡板！据说摸一下就能活血通络，搓一次能年轻十岁！我家公子说了，只要您肯给他搓一次澡，这搓澡板送您，外加城东一条龙澡堂的一半股份！”
这话一出，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“卧槽！暖玉搓澡板？那可是宝贝啊！”
“一条龙澡堂的股份？赵富贵这是下了血本了！”
“老三别答应！咱现在不缺钱！缺的是清静！”
徐老三抠了抠鼻孔，大大咧咧地摆摆手：“股份？老子嫌麻烦。暖玉搓澡板？老子怕硌着客人的背。告诉赵富贵，想搓澡可以，排队去！先交钱，后搓澡，童叟无欺，概不赊账！”
小李子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抱着锦盒灰溜溜地挤回了人群，活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徐老三刚想转身回澡堂干活，兜里的搓澡巾突然“嗡”地一声，冒出一阵刺眼的金光，吓得他差点把搓澡巾扔出去。
紧接着，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欠揍的声音，在他脑海里炸响：“小娃娃，别来无恙啊？”
徐老三浑身一僵，差点一屁股蹲在地上。
这声音！是那瑶池搓澡仙官！
他赶紧左右看了看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，这才压低声音，在心里嘀咕：“老神仙，您咋又回来了？您不是回天庭了吗？”
“回是回去了，”仙官的声音带着点委屈，“可老夫临走前，忘了把后背的凡尘浊气搓干净了！刚回瑶池，就被王母娘娘嫌弃身上有烟火气，罚老夫来凡间再搓一次！”
徐老三听得嘴角直抽抽。
合着这老神仙是把他这儿当成天庭搓澡分店了？
“老神仙，”徐老三在心里哀嚎，“您堂堂天庭仙官，还差我这一次搓澡钱？再说了，您那儿没有别的搓澡师傅吗？”
“别提了！”仙官的声音更委屈了，“瑶池那帮搓澡的，手艺太糙！搓得老夫浑身疼，还不如你这小娃娃搓得舒坦。而且……”
仙官顿了顿，声音突然变得神秘兮兮：“老夫偷偷告诉你，这次来，还带了个好处给你。”
徐老三眼睛一亮。
好处？
他这人别的毛病没有，就是对好处没啥抵抗力——当然，前提是不麻烦。
“啥好处？”他赶紧在心里追问。
“老夫在天庭给你谋了个差事，”仙官的声音带着点得意，“瑶池编外搓澡顾问！不用上朝，不用打卡，每月还有天庭俸禄拿！怎么样，够意思吧？”
徐老三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天庭编外搓澡顾问？
这算啥？神仙编制的临时工？
他还没来得及吐槽，就感觉手里的搓澡巾突然变得滚烫，紧接着，一道金光钻进了他的胳膊里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这是老夫给你的信物，”仙官的声音响起，“以后但凡有神仙下凡，身上带着浊气的，你用这搓澡巾一搓，就能认出来。搓干净了，天庭还有额外奖励！”
徐老三刚想骂娘，就看见澡堂门口突然刮起一阵旋风，旋风过后，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，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——正是那瑶池搓澡仙官！
这回仙官没蒙青纱，一张俊脸看得澡堂里的女客（没错，现在快活林澡堂都开始接待女客了）们一阵尖叫。
仙官冲徐老三招招手，笑得像个老狐狸：“小娃娃，别磨蹭了！赶紧给老夫搓澡！搓得舒坦了，老夫的俸禄分你一半！”
徐老三看着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，又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的仙官，突然觉得，自己这“天字号搓澡工”的名头，怕是要改成“天庭御用搓澡工”了。
更让他崩溃的是，他仿佛已经看到，未来的快活林澡堂里，挤满了各路神仙的场景。
得，这下不光凡人来搓澡，连神仙都来凑凑热闹了。
他这辈子，怕是别想清静了。
就在徐老三领着仙官往搓澡房走的时候，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：“徐师傅！那老神仙搓澡多少钱？我加钱！我要排在他前面！”
徐老三脚下一个趔趄，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他回头看着乌泱泱的人群，突然觉得，发财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至少，以后搓澡的钱，够他和兄弟们喝一辈子酒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