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,斩龙台。
刚刚还沉浸在《赤伶》那凄美余韵中的十万修士,此刻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开了。
“滋啦——!!!”
伴随着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电吉他失真长音(由狂刀用灵力轰击特制琴弦发出),舞台上的灯光瞬间从温暖的烛火色,变成了令人癫狂的红黑爆闪。
频闪! 极高频率的黑白红三色频闪,让舞台上的一切都变成了卡顿的慢动作,充满了视觉上的暴力感。
【第三组选手:地狱咆哮队】 【C位:鬼影无常 & 狂刀】 【曲目:《向天再借五百年 · 核能死金版》】
舞台中央。 那个平日里社恐、说话结巴的鬼影无常,此刻站在高高的DJ台上。他戴着半张狰狞的骷髅面具,双手紧紧抓着麦克风,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正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而在他下方。 狂刀赤裸着上半身,肌肉上涂满了黑色的油彩。他手里不再是那把大砍刀,而是一把造型夸张、如同两把斧头拼起来的双颈电吉他。
“咚!咚!咚!咚!” 身后的鼓手(T-800客串,拥有非人类的手速)踩下了双踩踏板。 那密集的鼓点,如同心脏病发作时的心跳,瞬间接管了全场修士的脉搏。
“Are You Ready?!”
鬼影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吼。 紧接着,音乐炸裂!
并不是原版那种恢弘大气的管弦乐。 而是——噪音墙。 厚重、狂暴、充满颗粒感的金属噪音,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!
“吼!!!!!”
鬼影开口了。 这不是唱,这是核能嗓(Nuclear Throat)! 是喉头、假声带、以及丹田之气同时摩擦,发出的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咆哮!
“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!!!” “放马爱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!!!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喉咙里喷出来的岩浆。
【正道观礼台】
“啊!!!” 峨眉师太惨叫一声,手中的拂尘都吓掉了:“鬼!有鬼!这声音是从地狱十八层传来的吗?太痛苦了!太狰狞了!”
“这是走火入魔的声音!” 神剑宗宗主脸色铁青,捂着耳朵大喊:“快!开启静音结界!这声音会震碎弟子的灵台!”
然而,李青云没有动。 他依然戴着墨镜,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状若疯魔的鬼影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 李青云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,指节发白。
“师太,你仔细听那歌词……”
“歌词?这鬼哭狼嚎的哪有歌词?!”
“有!” 李青云大声吼道(因为现场太吵): “他在吼——‘面对冰刀雪剑风雨多情伴人潇洒!’”
“什么?!” 众掌门愣住了。 冰刀雪剑? 风雨潇洒?
这……这不就是我们修仙者面对天劫时的真实写照吗?!
舞台上。 鬼影的咆哮还在继续,而且越来越高亢,越来越绝望。
“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!!!” “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!!!”
狂刀配合着歌词,疯狂地甩动着那一头乱发。 他的头甩得像个电风扇,汗水飞溅。 手中的吉他发出一阵阵如同战马嘶鸣般的啸叫!
“这气势……” 万兽门门主感觉自己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了:“好一个紧握日月旋转!这等豪迈!这等霸气!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强一万倍!”
“这才是男人的音乐!这才是修仙者的战歌!”
如果说前半段还在铺垫。 那么当副歌来临的那一刻,才是真正的灵魂暴击。
鬼影突然停止了嘶吼。 音乐骤停。 全场陷入了一秒钟的绝对死寂。
紧接着。 鬼影猛地跪在地上,双手指向苍天,用尽生命发出了那一句呐喊:
“我真的还想——” “再活五百年!!!!!”
“轰——!!!”
这一句,没有用核嗓。 而是用了一种极度苍凉、极度渴望、带着哭腔的高音!
这一嗓子,直接捅进了在场所有修士的心窝子!
修仙是为了什么? 不就是为了长生吗?! 不就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“再活五百年”吗?!
多少金丹修士卡在瓶颈,寿元将尽,只能在绝望中坐化? 多少元婴老祖为了延续寿命,不惜服用禁药,苟延残喘? “长生”二字,是诱惑,更是诅咒。
鬼影这一吼,吼出了所有修士心底最深的恐惧,和最狂热的欲望!
“呜呜呜……” 正道阵营里,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筑基修士,突然嚎啕大哭。 “五百年……老朽只剩三年寿元了啊!若是能再借五百年,老朽何愁大道不成?!”
“不想死!我不想死啊!” 另一位卡在瓶颈多年的长老,也红了眼眶,跟着舞台上的节奏疯狂点头: “再借五百年!贼老天!你听到了吗?!”
共鸣。 比《赤伶》更猛烈、更原始、更直击本能的共鸣!
如果说《赤伶》是让人感动。 那么这首死金版的《五百年》,就是让人疯魔。
“动起来!都给老子动起来!” 舞台上,狂刀指着台下的粉丝区,发出了指令: “Mosh Pit(死墙)!准备!”
虽然粉丝们不懂什么是死墙。 但在那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节奏下,他们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。
南边的粉丝团,自动分成了两拨人马,留出了中间一片巨大的空地。 随着音乐的高潮再次炸裂——
“杀!!!” 两拨人马像疯了一样,向着中间狠狠地撞去!
“砰!砰!砰!” 肉体碰撞的声音! 但没有灵力攻击,纯粹是身体的冲撞!
“爽!太爽了!” 一名铁军(体修)被撞飞了出去,但他爬起来后笑得比谁都开心:“这比打架过瘾多了!这叫——‘激情碰撞’!”
北边的正道弟子看傻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仪式?” 赵无极咽了口唾沫:“这莫非是……上古战场的‘血肉磨盘阵’?”
“不!” 百晓生在观礼台上,早已把眼镜摘了,眼神狂热:
“盟主!你看他们的表情!” “他们虽然在撞,但没有杀气!只有宣泄!” “这是在利用肉体的疼痛,来麻痹灵魂的恐惧!这是在向天道示威——哪怕肉身毁灭,我的意志依然在咆哮!”
“好一个‘向天再借五百年’!” 李青云猛地站起身,一把扯掉了自己那件碍事的盟主披风。
“去他娘的端庄!” “去他娘的清心寡欲!”
李青云指着下方那个疯狂的Mosh Pit(冲撞区):
“传令下去!” “所有寿元不足百年的弟子,都给本座——冲进去!” “去撞!去吼!去把你们心里的不甘都发泄出来!”
“是!!!” 正道长老们早就憋不住了。 特别是那些本来就没几年好活的老家伙们,此刻一个个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,冲进了粉丝团的阵营。
于是,修仙界历史上最离谱的一幕发生了。
原本势不两立的正魔两道。 此刻在重金属的轰鸣声中,在“再活五百年”的嘶吼声中,混杂在一起,疯狂地对撞!
一名魔教的小混混撞飞了一个正道长老。 长老爬起来大笑:“好小子!劲挺大!再来!” 一名正道女修在人群中疯狂甩头(Headbanging),发髻都甩散了,状若疯魔。
没有正邪。 只有对生命的渴望,和对压抑的释放。
后台,制作人席位。
苏信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失控、变成了“大型蹦迪+斗殴现场”的斩龙台,满意地对F4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“收工。” “这帮老家伙,估计今晚回去得全员落枕。”
叶红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计算器都忘了按。
“教主……” 叶红鱼喃喃自语:“您管这叫……‘选秀’?” “这分明是……‘集体走火入魔’啊!”
“不。”
苏信摇了摇头,看着那个在人群中,虽然满头大汗、却露出了久违笑容的李青云。
“这叫——‘精神理疗’。”
“修仙太苦了。” “偶尔疯一次,对他们的道心有好处。”
苏信关掉麦克风,伸了个懒腰。
“今晚过后,恐怕‘摇滚’这个词,要写进各大宗门的教科书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 苏信看了一眼最后压轴的节目单,嘴角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坏笑。
“发泄完了,也该让他们……安静下来思考一下人生了。”
“最后一组。” “让那个砍柴少年林凡上场。”
“不需要伴舞,不需要特效。” “给他一把木吉他。” “曲目——《像我这样的人》。”
“在狂欢之后,最杀人的……” “往往是——孤独。”
……
一炷香后。 舞台上的重金属噪音终于停歇。 灯光再次暗淡下来。
那些刚刚还在疯狂冲撞、满身大汗的修士们,此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 虽然累,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。
就在这时。 一束清冷的追光,打在舞台中央。
没有华丽的布景。 只有一把高脚椅。 和一个抱着木吉他、穿着白衬衫的少年。
林凡。
他看起来那么普通,那么不起眼。 就像台下那十万名修士中,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。
他轻轻拨动琴弦。 简单的和弦,清澈的嗓音。
“像我这样优秀的人,” “本该灿烂过一生。” “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,” “还在人海里浮沉。”
第一句歌词出来。 刚刚还在大笑的李青云,笑容凝固了。 刚刚还在回味冲撞快感的赵无极,沉默了。
原本喧闹的斩龙台,瞬间变得…… 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