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也可能是三分钟。
江轩不确定。
因为他的大脑已经当场进入了蓝屏的状态。
夏晴还挂在他身上。
脸红得像番茄，还是番茄色号里的尊贵限定版。
她想下来。
但江轩的手还没松。
她自己又不敢乱动。
毕竟脚还伤着，万一一个操作失误摔下去，那就是——
社死，加工伤。
双重暴击。
院子里，二人保持着一个极其尴尬、极其安静、极其适合被截图做成表情包的姿势。
而小姨就站在院门口。
手里提着袋子，表情从“我来看看外甥女”，逐渐进化成“我是不是误入了片场”，最后定格在“我应该在车底，不应该在这里”。
她轻轻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。”
这一声，像开机键。
江轩终于重启成功。
他手忙脚乱地小心把夏晴放下来。
夏晴一落地，立刻低头整理衣服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。
衣摆稍微乱了一点。
但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，哪怕衣服再整齐，也会忍不住整理。
主打一个：我很忙，我没尴尬。
“小、小姨……”夏晴深吸一口气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声音还是有点抖。
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至少没直接破音。
小姨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。
当然，是那种“强行正常”。
就像老师走进吵闹的教室后，全班突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但没人敢提。
“今天从邻祥回来，准备去看看你外婆。”小姨语气平静，“路过这边，想着你今天休息，顺便带你去吃个饭。”
江轩站在原地。
手一时不知道往哪放。
脚也不知道该不该动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：“小姨好。”
或者：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再或者：“我可以解释。”
但江轩很快发现，这几句话不管哪一句说出口，都有一种越描越黑的美感。
于是他选择闭嘴。
沉默是金。
小姨看着两人，缓缓开口：“你俩刚刚……”
“小姨。”江轩决定先站出来承担一下。
男人嘛。
这种时候总不能让夏晴一个人扛。
然而夏晴比他更快。
“小姨，是这样的。”她语速略快，像在抢答。
“我脚扭伤了，不方便走路，所以江轩他……帮我一下。”
“你脚扭伤了？”小姨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。
她低头看向夏晴的脚，果然发现她站姿有些不自然。
“我看看。”小姨立刻走上前，蹲下来查看。
“小姨，不用，没什么事的。”夏晴连忙说。
“还没事？”
小姨眉头一皱，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怪。
“都肿成这样了，还说没事？怎么不去医院看一下？”
“小姨，江轩正准备带我去看呢。”夏晴小声回答。
“嗯？”
小姨站起身。
“什么时候扭的？”
“前两天体育课。”
“怎么不早去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空气里的压力瞬间上来了。
江轩感觉自己被点了。
他立刻开口：“是我的错。”
小姨转头看着他。
“小姨，不是的。”
夏晴急忙替他说话。
“江轩一开始就要带我去，是我自己不想去。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比较犟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：“而且我们现在单休，昨天周六都要上课，课程多，没时间去。”
小姨看看她，又看看江轩。
过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无奈。
江轩和夏晴同时懵住。
这笑是什么意思？
是理解了？
还是准备秋后算账？
小姨轻轻抬了抬下巴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“不是……说哪个？”
两个人一脸茫然。
小姨没继续这个话题，而是忽然问：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没呢，正要吃。”江轩连忙回答。
小姨点点头。
“那你俩先吃。吃完我带晴晴去医院拍个片子。”
“好。”
夏晴赶紧点头。
“我先去洗漱一下。”
说着，她就要往洗手间走。
江轩下意识想扶她。
但小姨在旁边，他扶也不是，不扶也不是。
这感觉就像上课偷吃辣条，班主任突然站到你桌边。
你咽也不是，不咽也不是。
好在小姨主动上前扶住夏晴。
“我来。”
江轩松了口气。
然后立刻转身去烧水，顺便把早餐热一下。
洗手间里。
夏晴刷完牙，准备洗脸。
她一抬头，就看见小姨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小姨，你笑什么啊？”夏晴忍不住问。
小姨慢悠悠地看了一圈。
“晴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江轩这边洗手间，你用得挺熟啊。”
“……”
夏晴手一顿。
牙刷差点没拿稳。
“小姨……那个……”
小姨继续输出。
“还有专门的牙刷、牙缸、毛巾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洗漱台。
“这瓶大宝，是你的还是江轩的？”
“……”
夏晴麻了。
小姨轻飘飘地问：“你这一大早就在江轩这边，你俩是不是睡一块了？”
夏晴脸腾地一下红了。
“没有睡一块！”
“哦。”
小姨点点头，语气十分从善如流。
“小姨说错了。”
夏晴刚松一口气。
小姨又补了一刀：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是不是在他这边睡的？”
“……”
夏晴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这不是为了方便他照顾我嘛。”
“哟——”小姨拖长了尾音。
“还方便照顾你。”
她伸手点了点夏晴的脑袋。
“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啊？什么？”
“还装傻？”
小姨白了她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谈的？”
夏晴耳朵都红了。
“才……”
“嗯——？”
小姨挑了挑眉。
“还才谈？上次我来，我就看你俩不对劲了。”
“……”
夏晴彻底不说话了。
她吐了吐舌头，企图萌混过关。
可惜小姨不吃这套。
至少表面上不吃。
她扶着夏晴回了屋。
屋里。
江轩已经把水倒好了。
“小姨，你喝水。”
他把杯子放到桌上，态度端正。
“谢谢。”小姨接过杯子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卧室。
被子没叠。
地上铺着地铺。
平板放在椅子上。
垃圾桶里全是零食袋。
整间屋子散发着一种“昨晚这里发生过学习以外很多事，但好像又确实只是吃零食和聊天”的复杂气息。
小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，产生了翻垃圾桶的冲动。
但她忍住了。
成年人嘛。
要体面。
江轩和夏晴低着头吃包子，喝豆浆。
谁也不敢吱声。
像两个等待判决的犯人。
小姨倒也没再说什么。
等他们吃完早饭，三人一起去了县总医院。
拍片结果出来，还好，没伤到骨头。
至于为什么肿得这么离谱。
医生说，可能是体质原因，也可能是扭伤后没及时处理。
总之，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。
折腾完，已经到了中午。
小姨带着两人去吃了午饭，然后又把他们送回城中村小院。
回到院门口，小姨扶着夏晴往她那边走。
很明显，有话要说。
江轩非常识趣地回了自己院。
院子里，小雨跑了过来，围着他的腿转了两圈。
江轩蹲下身，揉了揉狗头。
“小雨。”
小雨歪头看他。
江轩小声说：
“你妈好像有麻烦了。”
小雨继续歪头。
江轩叹了口气。
“你爹我估计麻烦更大。”
小雨：“汪？”
江轩：“小孩子别问。”
……
另一边。
夏晴刚进屋，小姨就开门见山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夏晴声音很小。
“小姨，你别告诉我妈。”
“你还知道怕？”
小姨语气里不是责怪，更多是无奈。
“你才多大？高中还没毕业。”
夏晴抿着唇，没说话。
她知道这事确实不好解释。
尤其是被小姨撞见她挂在江轩身上以后。
那画面，放在哪个家长眼里，都很难自动脑补成“纯洁的爱情”。
小姨看着她，问：“他知道分寸吗？”
夏晴愣了一下。
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小姨问的是什么。
她脸一下更红了。
“小姨！”
“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！”
小姨淡定反问：“那是哪样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
夏晴有些磕巴。
“就是在一起学习。”
“他帮我补数学，我帮他补英语。”
说到后面，她声音越来越小。
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现在听起来有点站不住脚。
毕竟上午那场面，她像只树懒一样挂在江轩身上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进行严肃的学术交流。
小姨叹了口气。
“你啊——”
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夏晴的脑袋。
语气里全是宠溺和无奈。
“真是跟我一个样。”
夏晴眼睛一亮，立刻抱住小姨的胳膊。
“嘻嘻，毕竟我是被你带大的嘛。”
“少来。”
小姨白了她一眼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啊。”
夏晴眨眨眼。
“你和姨丈不也是十几岁就相恋的吗？说起来，你们还是我的老学姐学长呢。”
“……”
小姨一顿。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“外婆说的啊。”
“……”
小姨沉默了。
然后有点无语。
“你外婆跟你说这个干嘛？”
“很久以前说的。”
夏晴吐了吐舌头。
“可能她以为我听不懂吧。”
小姨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不是说这事。”
“那是什么事？”
“我说你跟我一样。”
小姨看着她，语气放缓。
“我还没怎么样呢，你就处处护着他。”
“跟我以前一样。”
夏晴小声嘀咕：“知道，外婆也说了，你以前天天为了姨丈跟他们吵架，还让我不要学你。”
“……”
小姨被噎住。
“不过。”夏晴立刻补充，“小姨，我是站你这边的。”她一脸认真。
“你看，我学得多好。”
“好你个头。”
小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等死吧你，看我不跟你妈他们说。”
“小姨我错了！”夏晴立刻抱紧她。
“你千万别跟我妈他们说。”
小姨看了她一眼，叹气。
“我可以不说。”
夏晴刚松口气。
小姨又道：“但是我能看得开，不代表你妈他们也看得开。”
夏晴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小姨语重心长。
“你现在还小，高中还没毕业。喜欢一个人没错，但别把自己的人生节奏搞乱。”
夏晴轻轻点头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小姨忽然又问：
“他对你好吗？”
夏晴愣住。
“啊？”
她下意识回答：
“好……”
小姨看着她。
“想好了再回答。”
夏晴抿了抿唇。
她低头想了一会儿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我不知道什么算特别好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但是我和他在一起，每天都很开心。”
“这算好吗？”
小姨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
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开心。
过了几秒，小姨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好好。”
她摆摆手。
“小姨不问了。”
“反正不管我怎么问，他都是最好，对吧？”
夏晴耳根红红的，却嘴硬道：“还行吧。”
小姨：“……”
她双手环胸，又白了夏晴一眼。
真是没办法。
这外甥女，跟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小姨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，小姨不是来棒打鸳鸯的。”
夏晴偷偷松了一口气。
但小姨很快又严肃起来。
“不过，你俩要注意分寸。”
“这个不用我说太明白吧？”
夏晴脸又红了。
“小姨……”
“别小姨。”
小姨指了指她。
“你现在觉得什么都没事，可万一哪天你爸妈突然袭击，我看你俩怎么办。”
夏晴缩了缩脖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小姨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你俩别给我整出人命来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气再次安静。
夏晴整个人直接宕机。
脸红得像熟透的虾。
“小姨！你在说什么啊！”
小姨淡定喝水。
“我说什么，你心里有数。”
“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冲动。”
夏晴捂住脸。
“小姨你别说了……”
再说下去，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小姨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忍不住又笑。
她伸手揉了揉夏晴的脑袋。
语气终究软了下来。
“晴晴，小姨不是吓你。”
“我只是希望你开心，也希望你别受伤。”
夏晴怔了一下。
然后轻轻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小姨看着她，眼神温柔了些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
“那江轩那边呢？”
夏晴抬头。
“啊？”
小姨挑眉。
“你以为我只说你？”
“他也得听？”夏晴眨眨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