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婚后的第一周,生活似乎一切如常,又处处透着不同。伊莎贝尔无名指上的银戒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,偶尔在翻译时,在做饭时,在抚摸诺拉时,她会不自觉地摩挲它,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杨清则开始具体规划。周一晚上,他摊开笔记本电脑,新建了一个名为“结婚事项”的文档。
“首先需要准备材料。”他一边查民政局官网的要求,一边念给正在给诺拉梳毛的伊莎贝尔听,“你的部分:户口簿、身份证、居留证件……嗯,你的长期居留申请已经提交了,应该很快能下来。我的部分:户口簿、身份证。然后我们需要合影……”
“合影?”伊莎贝尔抬头,“结婚登记照吗?”
“对,两寸的红底合影。”杨清搜索着本市拍结婚登记照口碑好的照相馆,“得找家拍得自然的,不能像证件照那么死板。”
诺拉似乎听懂了“拍照”,凑到电脑前,爪子按在触摸板上,屏幕瞬间乱跳。
“诺拉也想拍?”伊莎贝尔抱起猫咪,亲了亲它的头顶,“可惜你不能当证婚人。”
“但可以出现在婚礼上。”杨清接过诺拉,挠着它的下巴,“张阿姨说可以帮我们照看它,带来参加小型仪式应该没问题。”
接下来几天,他们分头准备材料。杨清回了一趟父母家取户口簿——他早就独立落户,但户口簿还在父母那里。伊莎贝尔则整理了所有身份文件:居留卡、护照(虽然上面是她“林莎”的身份)、各种证明文件。
周五,伊莎贝尔的长期居留许可批准通知到了。卡片式证件,有效期五年。她拿着那张小小的卡片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准备好的文件袋里。
“现在,我们材料齐了。”杨清检查清单,“就差合影。”
他们预约了周六下午一家专门拍结婚登记照的工作室。工作室不大,但布置温馨,摄影师是个扎着小辫的年轻男人,说话幽默。
“来来来,两位靠近一点,对,先生头稍微往太太这边偏一点……太太笑得很自然,保持……好嘞!”
快门声响起,定格下两人并肩微笑的瞬间。照片很快出来,红色背景下,两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笑容温柔,眼神明亮。没有夸张的造型,没有刻意的摆拍,就是他们最自然的样子。
“这张好看。”伊莎贝尔看着照片,眼圈有点红,“我们真的……要结婚了。”
摄影师善解人意地多打印了几张:“送你们的。祝百年好合!”
拿着照片走出工作室,初夏的阳光正好。两人决定散步回家,顺便买点菜。路上经过一家珠宝店,杨清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进去看看?”他问。
“不是有戒指了吗?”伊莎贝尔晃了晃手上的银戒。
“那个太简单了。我想送你一个正式的婚戒。”杨清牵着她走进去。
店员热情地迎上来。伊莎贝尔对华丽的钻石没什么兴趣,最后选了一对极简的铂金对戒,内圈可以刻字。杨清坚持要刻——他的刻“莎”,她的刻“清”,加上日期。
“一周后来取。”店员说,“恭喜二位!”
走出珠宝店,伊莎贝尔看着杨清:“其实不用破费的……”
“要的。”杨清认真地说,“这是一个仪式感。而且,”他笑了笑,“我现在稿费不少,负担得起。”
回到家,诺拉正在窗台上看麻雀。听到开门声,它跳下来迎接。伊莎贝尔抱起它,展示刚拍的照片:“诺拉你看,这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照。”
诺拉嗅了嗅照片,然后用头顶蹭蹭伊莎贝尔的脸,仿佛在说“我批准了”。
周日,他们开始通知亲友。第一个电话打给阿哲。
“什么?!要求婚了?!不对,已经求了?!什么时候的事?云湖?哇靠杨清你行啊,不声不响干大事!”阿哲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。“就前几天。打算简单办一下,请几个朋友吃顿饭。”杨清笑着说,“你和张阿姨一定来。”
“必须的!伴郎位置给我留好!”阿哲兴奋地说,“小雅说她要当伴娘!”
第二个电话打给林编辑。作为一路见证他们从困顿到稳定的人,林编辑听到消息后十分感慨:“真好,真好。看到你们一步步走过来,现在修成正果,我真替你们高兴。婚礼需要帮忙尽管说,我认识些做小型活动策划的朋友。”
“谢谢林编,我们就想简单点。”伊莎贝尔接过电话,“您能来我们就很开心了。”
“一定来。对了,社里最近在策划一个‘作家与他们的缪斯’专题,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分享一下故事?当然,会尊重你们的隐私,可以用笔名。”林编辑提议。
杨清和伊莎贝尔对视一眼,笑了。“可以考虑,不过得等婚礼后。”杨清说。
张阿姨接到电话时,高兴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:“哎呀太好了!诺拉的爸爸妈妈要结婚啦!我说诺拉这几天怎么特别乖,原来是感觉到了喜事!需要我帮忙做什么?做点心?布置场地?我都能行!”
“您能来就是最大的帮忙了。”伊莎贝尔真诚地说,“还有……我们想请诺拉也参加,可能需要您帮忙照看它一会儿。”
“那没问题!诺拉可乖了,穿个小礼服肯定可爱!”
通知完最亲近的几个人,两人坐在沙发上,看着茶几上摊开的材料、照片、通知记录,有种奇妙的真实感。
“就这样了?”伊莎贝尔问,“会不会……太简单了?”
“你想要复杂点吗?”杨清握住她的手,“我们可以重新计划。”
“不,这样很好。”伊莎贝尔摇头,靠在他肩上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幸福来得太踏实,太自然了,反而像做梦。”
“那就一直梦下去。”杨清吻了吻她的额头。
周一,他们带着所有材料去了区民政局。工作日的上午,办事大厅人不多。取号,等待,叫号,递交材料……流程简单高效。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,接过材料时看到他们的结婚登记照,笑了笑:“照片拍得真好看。”
材料审核很快通过。当两本红色封皮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,伊莎贝尔的手微微发抖。她翻开属于自己的那本,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、照片、钢印,还有日期——2025年6月23日。
“恭喜二位,正式成为合法夫妻。”工作人员笑着说。
走出民政局,阳光耀眼。两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不约而同地再次翻开结婚证看。
“杨清先生。”伊莎贝尔轻声念着那个称呼。
“林莎女士。”杨清回应,然后纠正,“不对,现在应该是杨太太了。”
伊莎贝尔脸红了,但眼睛亮亮的:“感觉好奇怪,但又……很好。”
“回家?”杨清牵起她的手。
“嗯,回家。”
他们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,点了两份小蛋糕和咖啡,算是小小的庆祝。坐在靠窗的位置,结婚证就放在桌上,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要给诺拉看吗?”伊莎贝尔忽然问。
“它可能看不懂,但可以闻闻。”杨清笑道,“让它知道这是重要的文件,不能抓。”
吃完甜品,他们去超市采购。推着购物车在熟悉的货架间穿梭,感觉却不同了。经过调味品区时,伊莎贝尔拿起一瓶橄榄油:“这个牌子在做活动,要不要多买一瓶?”
“好。”杨清接过,放进推车,然后很自然地说,“家里你说了算,太太。”
伊莎贝尔耳根又红了,瞪了他一眼,眼里却是笑意。
晚饭后,两人把结婚证小心地收进书房的抽屉里——和户口簿、房产证(租房的合同)等重要文件放在一起。诺拉跳上书桌,好奇地看着他们动作。
“诺拉,这是爸爸妈妈的结婚证。”伊莎贝尔抱起猫咪,让它看那两本红册子,“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。”
诺拉伸出爪子,轻轻碰了碰封面,然后“喵”了一声,仿佛在表示认可。
晚上,两人躺在床上,都没有睡意。伊莎贝尔翻身面向杨清,在黑暗中轻声说:“我现在是杨太太了。”
“嗯。”杨清也转过身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像……像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,但又还是我自己。”伊莎贝尔想了想,“很踏实,很安全。”
“我会让你一直有这种感觉。”杨清承诺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“我也会让你一直有家的感觉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伊莎贝尔忽然问:“我们要不要……改口?叫你老公什么的?”
杨清笑了:“顺其自然吧。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
“那还是叫杨清吧,习惯了。”伊莎贝尔也笑了,“你呢?想叫我什么?老婆?太太?还是伊莎?”
“都行。不过‘伊莎’最特别,那是只属于我的称呼。”
“肉麻。”伊莎贝尔笑着捶他,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。
夜深了,诺拉跳上床,在两人脚边找了个位置趴下。结婚的第一天,就这样在平静中度过。没有盛大的庆祝,没有华丽的誓言,只有一如既往的相伴,和一份沉甸甸的、被法律承认的承诺。
但对他们而言,这已足够。婚姻不是爱情的起点,也不是终点,而是旅途中的一个重要驿站。在这里,他们稍作休整,确认方向,然后继续携手前行。
未来还有很长的路,但从此以后,他们是彼此法律上的配偶,是人生路上最紧密的同行者。这个认知让夜晚的梦都变得更加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