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傍晚,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温热与植物清香。杨清下班回家时,手里除了公文包,还提着一个厚厚的旅行手册和几张打印的资料。
诺拉听见开门声,从猫爬架上轻盈跃下,小跑着来到玄关,尾巴高高竖起,绕着他的腿打转。“喵——”拖长的尾音里带着一丝控诉,仿佛在说“你今天回来晚了”。
“抱歉抱歉,开会拖了点时间。”杨清放下东西,弯腰挠了挠诺拉的下巴,猫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。伊莎贝尔系着围裙,正在尝汤的咸淡,听见动静回头,眼睛弯起来:“回来啦?饭马上好。”
餐桌上摊着几本打开的旅游杂志和地图,是伊莎贝尔下午从图书馆借回来的。两人最近在策划一次短途旅行——在诺拉适应了新家、伊莎贝尔的身份完全稳定、杨清的新书大纲通过后,他们觉得是时候兑现那个“等一切安定下来就去旅行”的约定了。
“今天和编辑聊了,七月中旬到八月初我有三周空档。”杨清洗了手,走到厨房帮忙摆碗筷,“你的翻译项目呢?”
“《百年孤独》重译版的校对七月底能结束,正好衔接上。”伊莎贝尔关火,把炖得酥烂的红烧肉盛进盘子,“时间刚好。地点呢?你下午说有新想法?”
吃饭时,两人摊开杨清带回来的资料。他们之前讨论过去海边,或者找一个有历史底蕴的小镇。但今天杨清在公司和同事闲聊时,一个刚自驾游回来的同事推荐了一条路线:从本市出发,往西南山区走,途经几个保留完好的古镇,最终抵达一个海拔适中、夏季凉爽的高山湖景区。
“这条线路上游客不算太多,既能看自然风光,又能感受人文历史。”杨清指着地图上的标记,“而且可以自驾,时间灵活,不用赶景点。”
伊莎贝尔仔细看着那些古镇的名字和介绍,眼睛越来越亮:“这个‘青溪镇’的建筑照片,好像……有点像西班牙北部的山地小镇风格,但融合了中式元素。还有这个‘云湖’,水面真的像镜子一样。”
诺拉跳上空着的椅子,好奇地探头看地图,爪子轻轻按在“云湖”的位置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梅花印。
“诺拉也想去呢。”伊莎贝尔笑着摸摸猫头。
“可惜不能带它。”杨清有点遗憾,“长途旅行对猫来说压力太大,而且很多住宿不允许宠物进入。”
他们早就商量好,旅行期间拜托住在同小区的一位退休教师张阿姨帮忙照看诺拉。张阿姨很喜欢猫,以前养过,现在儿女在外地,很乐意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作伴。他们已经带诺拉去过张阿姨家几次,猫咪对那个有满阳台花草的屋子接受度良好。
“张阿姨说她随时可以,让我们提前一天把诺拉和它的东西送过去就行。”伊莎贝尔翻出手机里的备忘录,“猫粮、零食、玩具、猫砂、常用药箱……清单我都列好了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,旅行筹备成了两人工作之余最大的乐趣。每天晚饭后,他们就窝在沙发上,一起查攻略、订住宿、规划每日行程。伊莎贝尔负责整理沿途的历史文化背景资料——这是她的专长;杨清则负责实际事务:租车、预订民宿、查看路况。
他们决定租一辆空间较大的SUV,方便放置行李,也能适应山区道路。住宿方面,伊莎贝尔倾向于有特色的民宿而非标准化酒店。“想体验当地人的生活氛围。”她说。于是杨清筛选了几家评分高、评价中提及“主人热情”“有家庭氛围”的民宿,一一预订。
行李清单越列越长。除了常规的衣物、洗漱用品、药品,伊莎贝尔特意准备了一个素描本和一套便携水彩。“我想试着画些风景。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“虽然画得不好,但想记录。”
杨清则检查了相机和备用电池,还下载了离线地图和几部两人都喜欢的电影——以防某个晚上不想出门,可以在民宿里看。
出发前三天,他们开始给诺拉做“心理建设”。每天故意把行李箱放在客厅,让猫咪熟悉这个新物件。诺拉对箱子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跳进去趴着睡觉,或者在轮子边扑腾玩耍。
“它不会以为我们要把它装进去带走吧?”伊莎贝尔有点担心。
“应该不会,猫的思维没那么复杂。”杨清虽然这么说,还是多给了诺拉一些零食和抚摸。
出发前一天,两人带着诺拉和它的全套家当来到张阿姨家。六十多岁的张阿姨慈眉善目,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阳台上的花草郁郁葱葱。她早就准备好了猫窝(比诺拉自己家的还豪华)、新食盆,甚至还买了个带铃铛的玩具。
“放心吧,交给我。”张阿姨抱着诺拉,熟练地挠着猫咪的下巴,“我儿子小时候养过猫,我有经验。你们好好玩,别担心。”
诺拉在新环境里有点紧张,但张阿姨温和的态度和熟悉的小零食让它渐渐放松。它探索了客厅的每个角落,最后在沙发一角找到了舒适的位置。
“它适应得比想象中快。”伊莎贝尔松了口气。
“猫其实很聪明,知道谁对它好。”张阿姨笑着说,“你们明天一早出发?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
回到自己家,少了诺拉的身影,公寓显得异常安静。两人收拾最后的行李,检查证件、钱包、充电器、钥匙……清单核对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感觉像做梦。”伊莎贝尔坐在行李箱上,看着整理好的两个大背包和一个相机包,“我们真的要出去旅行了,就我们两个。”
杨清拉上背包拉链,走到她面前蹲下,握住她的手:“不是做梦。这是我们计划了很久的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伊莎贝尔笑起来,眼睛里有期待的光,“就是……太美好了,美好得让人害怕失去。”
“不会失去。”杨清认真地说,“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。等我们老了,可能还会开着房车到处旅行。”
那个画面让伊莎贝尔笑出声:“房车?你会开吗?”
“可以学。”杨清也笑了,“或者你学,我给你当导航。”
夜深了,两人却有点睡不着。既是对旅行的兴奋,也是对诺拉的牵挂。杨清给张阿姨发了条信息询问情况,很快收到回复:“诺拉吃了晚饭,玩了一会儿,现在在我床上睡着了。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附带的照片里,诺拉蜷在张阿姨的碎花被子上,睡得四仰八叉。
“看来它过得比在家还惬意。”杨清把手机给伊莎贝尔看。
伊莎贝尔看着照片,终于完全安心了。她靠进杨清怀里,轻声说:“那我们也要好好享受我们的旅行。”
凌晨五点,闹钟响起。夏日的天光已经微亮。两人轻手轻脚起床,洗漱,最后检查门窗水电。背上背包,锁上门的那一刻,相视一笑。
电梯下行,走出楼栋,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。租来的白色SUV已经停在小区车位里。杨清放好行李,伊莎贝尔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车子缓缓驶出小区,汇入尚未拥挤的早间车流。城市在身后渐远,前方的道路延伸向未知的风景。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,伊莎贝尔打开车窗,让风拂过脸颊。
“第一站,青溪镇,预计车程四小时。”杨清设定好导航。
“出发。”伊莎贝尔伸出手,与他击掌。
阳光从东边升起,将前路染成金色。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共同旅行,没有紧迫的任务,没有隐藏的身份焦虑,只有彼此和前方的风景。未来十几天,是属于他们的、纯粹的自由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