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弈秋把电话揣进裤兜,转身走入海鲜铺子。
进入店面,一股大海的味道扑鼻而来,他身侧两旁罗列着大大小小的空缸,都已经刷得一干二净。
这些海鲜铺子常年放海味,哪怕收拾的再彻底,那股海腥气也散不掉。
一个黑黄皮肤的平头的精瘦中年男人洪亮地喊了一嗓子:“老弟,快过年不营业了啊,没海鲜了。”
许弈秋憨实的点头笑笑,“三舅不认识我啦?”
“哎呦...”钱洪瞪圆了眼睛,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讶异道:“许弈秋啊?哎呦...大小伙子,长这么高了?”
许弈秋感觉有些尴尬,“我提前来了,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?”
“大外甥我不用你干啥,我家都找干活的收拾,主要是库里有点臭海鲜,刚送去处理了。”
他拿起搭在鱼缸上的蓝色抹布擦了擦手,看向许弈秋,“那啥,你回车里坐着多好,这屋里一股味,我换身衣服收拾收拾。”
“不用换衣服,这身就挺好。”
“我这身衣服臭,你那车刚买的,给你座椅粘上一股味咋整?”说着,他转身走进里屋,“你上车里等我吧,几分钟我就过来!”
许弈秋见帮不上什么忙,便回车里玩手机去了。
大约过了七八分钟,钱洪穿着个棕色皮夹克,里面套个蓝色的老式大毛衣,身后背个大黑登山包,咧着嘴拽开了车门。
他还挺新鲜,伸手摸着氛围灯道:“哎呦...这好车是不一样哈,还带灯呢?这你自己装的还是买时候就有啊?”
许弈秋按下车辆启动键,“买时候不给装,氛围灯的话,是在4S店额外花钱装的。”
“难怪呢,我看有的A6就不带灯......”他把黑色的登山包往后座一丢,打趣道:“大外甥,真出息啊,这大车是宽敞得劲......要不你坐这,我开啊?”
“不用三舅,我开吧,就当练手了。”
“我一会儿拿手机拍个视频。”钱洪喜形于色,感叹道:“你妈都想象不到你现在的样子,这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你,上次瞅见你,你还没到我腰高呢!”
许弈秋望着前方的路,“我好像得六七年没回家了吧?”
“何止啊,得八九年了,好像...明年第十年了,自从你爹妈离了,你不就一直在这块上学么?”钱洪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烟盒,“三舅抽一颗行不?”
“随便。”
“你都不知道,那你走了以后你妈这几年上火上的......反正现在说这些没用,你都回家了,算是个喜事儿。”
钱洪吞云吐雾之间,一手掏出手机,“我给你妈录个视频。”
他打开录制键,对准许弈秋,语气得意道:“三姐,看到没,你大儿子!瞅瞅这大高个,看看这新车,贼大气,宽敞!”
发送视频后,他又自拍起来,用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,依靠在车门一侧,“今天回家了啊,给你们瞅瞅我的专车,大外甥拉我回家,开的全新奥迪A7,落地一百来万的车,吹牛逼呢,谁能有这待遇?”
这话逗得许弈秋咯咯乐,因为钱洪这人本身就沾点混混的感觉,他一说这话就特别有戏剧性。
“三舅,你别逗我乐。”
钱洪蹙眉笑着,轻晃了一下脑袋,“我可没逗你乐,本来就是,我这也是享过福的人了,没我大外甥,我顶多开开自己的小雅阁了。”
许弈秋一路开得又快又稳,钱洪眯了一觉,呼噜打的震天响。
随着导航的提示音,预计还有一小时到达目的地。
钱洪吧唧吧唧,醒了以后用手掌搓搓脸,“大外甥,咱到哪儿了,能看见大风车不?”
“大风车都过啦,三舅。”
“我擦,这一觉睡得,我还寻思给你讲讲大风车的事儿呢。”
“大风车?它们有啥说法啊?”
钱洪的眼睛黯淡了些,轻叹了口气,用饭后茶余的态度道:“也没啥太多说的,就是说发展,结果现在家这边都种满那玩意了。”
“.....”许弈秋沉默了一会儿,“反正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,起码咱家吃喝啥的便宜,肉菜也新鲜。”
钱洪释怀地呵呵笑了几声,“这倒是...过年了你二舅家肯定杀猪,到时候咱吃杀猪菜去,这玩意你在农村没点亲戚,花钱都吃不着!”
俩人聊着聊着,钱洪忽然一拍脑袋,“哎呦,我这真是岁数大了!上车就给忘了!”
许弈秋本来开长途车已经很疲惫了,一听钱洪忘了东西,瞬间清醒了七分,“忘啥了?用不用回去取?”
“不用...”他从衣服兜里摸出个看着就不薄的红包,丢在了许弈秋的中控储物槽处,“大过年的,你说忘啥了?”
别说兜里揣多少钱,就算揣八个亿,收到红包的那种喜悦仍是新鲜的,许弈秋咧嘴笑着,假作推辞道:“三舅我...我都这岁数了,快20了......”
“卧槽?20咋的了?我告诉你,你就80,没结婚了我没死一样给你塞红包,没成家呢你就是小孩!”
一说到这个,钱洪眼神亮了些,“哎呦?你这小伙子挺帅,小车开着,不少小姑娘追你吧?找对象了吗?跟三舅唠唠呗,放心,三舅指定不告诉你妈!”
只要是聊到这话题,许弈秋脑海里就能想到狄雪明那小模样,感觉心里暖暖的,“今年刚谈一个,比我小半年。”
钱洪原本就出入娱乐场所不少,他对青春恋爱和许弈秋的概念是不同的,他语气十分正经的告诫道:“你这兜里有钱的男人,可不能瞎玩啊?”
“没有没有...这些年我就谈了这一个。”
“谈几个不重要,你得把关系处理好了,千万别瞎给女的花钱,还有啊,你办事儿啥的,你得整明白咯,这话你懂我意思吧?”
“放心吧三舅,不能。”
钱洪故意打趣,嗤笑一声,“我像你这岁数也跟你三姨姥说我不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他朝着许弈秋挑眉,点了一颗烟,装出一副十分有故事的样子,结果说了最怂的话:“然后?然后我就被她一顿揍呗,人家女生她妈找家里来了,我能不挨揍吗?”
许弈秋没忍住笑了几声,反被钱洪教育道:“所以说有的事你真掂量好了,你要是真对待感情,多用点心行,也得注意收收心,免得发生变故时被人伤的太深。你要是玩呢,那你更就得注意,小玩怡情,整出人命,一辈子都拴上了。”
冬日的夕阳来得很早,三点多时候天边已呈金黄。
除了高速公路,两侧的农田裹着银衣,两侧折出的光芒刺的许弈秋不禁眯起眼睛。
“挡板儿放下来啊,你这傻孩子,高速能眯眼睛开车吗!”
道路右侧设有一个干枯的巨大花坛,上面生锈的大牌子写着——欢迎来到鹤县。
黑色的轿车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飞速驶过,进入了农机专贩的小镇,不少待购的二手拖拉机和钩机被随意停在路边。
不出十分钟,汽车穿过小镇,进入了鹤县的红星路。
马路两侧伫立着千禧年才特有的老式绿头路灯,干枯的花池似乎很久没人维护,里面的灌木已经被清扫的积雪埋得只能看见零星几个枝头。
“到家了,大外甥。”
“家里这边好像一点没变啊?”
“也有变的地方,修了俩厕所,据说投资二百来万呢,改天让你妈领你好好体验体验,据说嘎嘎干净。”
“真的假的......”
“当然是真的,我能忽悠你吗!”
“......”
随着夜幕降临,十字路口红灯的亮起,车流缓缓停滞在待转区。
四周车辆年岁已久的卤素灯,在雪夜晕开一团团朦胧的黄色光晕;
在这片暖色之中,忽然迸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,把马路两侧照的透亮。
对侧的几个车辆被晃得一惊,以为是哪个二货开了远光灯,报复性地也拧亮了自己的远光灯与其对峙;
可与那白耀相比,卤素黄灯的远光实在是相形见绌......
钱洪指了指对面那几辆开着远光的车,调侃许弈秋:“大外,赶紧把你那个远光闭了,这路德败坏的事儿咱可不能干,社会大哥都没你这么玩的,别这么顽皮。”
“我这不是远光灯......”
“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