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很快就到了。
许弈秋跟着老妈在姥姥任凤霞家过年，老房子虽然小，但人一多起来就热闹的不行。
白色的欧式小茶桌上摆满了橘子苹果和瓜子，他妹妹抓了一大把玉米糖，坐在沙发上研究着自己怎么把包装咬开。
孙立国想帮忙，那孩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非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。
许弈秋和老妈一起帮衬着任凤霞开始准备年夜饭，孙立国赖在沙发上玩着手机，姥爷周学军在卧室支了个大桌子，写着他的书法。
电视上播着春晚，全家没一个人看的。
毕竟春晚的意义已经变了，从看到听，再从听到现在——播着就行。
总之，看是不可能看的，但电视还是要打开的。
许弈秋收拾着多宝鱼，手起刀落，咔嚓咔嚓。
旁边的周静看得有些惊讶，“都说君子远庖厨，你个念书的咋还会杀鱼？”
“我会的多着呢。”他挑眉看了看老妈。
任凤霞被逗得咯咯直乐，自豪道：“孩子多自立，像你。”
周静皱着眉，回忆起往事笑着抱怨道：“那时候你跟我爸都在单位忙，我不自立都饿死了。”
许弈秋把多宝鱼杀好后，走到菜板前准备葱姜。
周静不由奇怪道：“儿子，你现在自己住，天天自己做饭啊？”
“嗯，有时候狄雪明会来我家，她也做点，但是不多，主要是跟我学做菜。”
“过年了，你没跟人家女生表示表示？”
许弈秋肩膀一耸，把处理好的多宝鱼放入蒸锅，“我回去准备给她买几件首饰，现在钱充裕些，该花就花呗。”
任凤霞原本就是高中老师，听到许弈秋谈恋爱了，她一下子燃起了教师之魂，打断了周静和许弈秋的母子谈话；
她转身看着许弈秋，皱着眉头，双眼迸射精光道：“小秋子，不是姥说你啊，你这岁数处对象可不行啊！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学习，怎么能分散精力在这种无意义的事儿上呢！”
还没等许弈秋解释，周静笑盈盈地贴了上去，“妈，你是不知道，人家你大孙子找的那小姑娘可好了，学习成绩全校前二三十，长得也贼俊。”
他姥明显不吃这套，不悦道：“那更耽搁学习，俩人想处可以毕业了再处，哪有这样的？”
“妈——！”周静用胳膊肘轻推了他姥姥一下，“都是从青春岁月过来的，而且你我大儿子多有深沉呀？你再想想，找个好小姑娘，俩人一起努力不也挺好的？”
在任凤霞的教学生涯中，确实也有不少偷偷谈恋爱的学生互相鼓励学习的例子，秉承着相信的态度，“那行吧，千万不能耽误学习，而且俩人谈恋爱得注意保持距离，思想工作一定要干净。”
这会儿的许弈秋，倒像个乖张的好学生，手里和着饺子馅，连连点头，“是是，任老师说的有道理。”
任凤霞那股劲儿上来还撤不掉了，用满是面粉的手拍了许弈秋肩膀一下，“瞧你这样吧，一看就是班里最皮的！”
“你姥啊，最喜欢班里那几个皮学生了。”
任凤霞眯着眼得意地笑着，“那些个坏小子当时是真气人啊，气的我都牙痒痒！但是后来能记得回来看看我的，也是他们几个。”
周静笑笑，又把刚才的话题捡起来，语重心长道：“你要是今年打算给明明买礼物，你就别花自己钱了，吃完饭妈给你转2000块钱，你自己的钱自己都好好攒着，万一以后干点啥用呢？”
“妈......”许弈秋拖着无奈的长声，“应该攒点钱用的人是你，我要是缺钱，我肯定跟你要了，我现在自己能挣，也不缺，你老惦记给我钱干啥呢？”
“这几年妈都不在你身边，感觉对你有所亏欠。你爸原来那么喜欢你，你也想跟着他，谁能想到离婚了没几年，他给你照顾成这样？妈心里真自责，觉得没给你找个好爹。”
这时候，任凤霞插嘴开口，她一边捏饺子一边埋怨：“就是呗，当年我就不同意你妈跟那个许连峰在一起，你妈一点也不听话，现在完了吧？受苦的还是孩子！”
“哎...”周静长舒一口气，认可道：“妈你说的真对，那时候我也是意识不到，觉得他对我好就行了。”
许弈秋连连打圆场，“大过年的，别扯这个了，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“嗯呢，我儿子过得好说明我儿子有本事。”周静嘴角微翘，表情自豪。
“还是咱家小秋子争气，这股劲就像你。”不愧是母女俩，任凤霞也挂着同样自豪的表情，“你妈跟你爸离婚以后，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里，现在都干到办公室主任了，当年离婚那时候，她还是个收费员呢！”
周静看着许弈秋，唏嘘一句：“嗯呐呗，就是你老妹儿这先天病，给你妈这积蓄花了溜干净儿。”
许弈秋把鱼从蒸锅里取出来，再泼上热油，“没事儿妈，我现在有钱，你用钱就跟我说。”
“儿啊，妈挣钱，还能真花你钱吗？你那俩子儿，好好攒着得了。”
他们几个在厨房忙的风风火火，不出多久，周静吆喝道：“孙立国，摆桌子放炮，开饭！”
“得嘞——！”孙立国从沙发上跳起来，抓起鞋柜上的红鞭炮便出门了，“大折叠桌早摆好了，我出去放炮，你们上菜！”
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红鞭炮声，许弈秋端着多宝鱼，身后的周静一手猪蹄鸡肉熟食拼盘，一手透亮干净的猪皮冻；
算上桌面上的各类炒菜炖菜，牛鸡鸭鱼猪，这下算是汇聚一堂了。
孙立国套着蓝色的羽绒内里子推门进屋，冻得嘶嘶哈哈的，“这老天，是真冷啊！”他伸长脖子看了看桌上的好菜，“这菜太他妈硬了，往后数十年，美国总统也吃不上这些样儿啊，哈哈，我去拿酒！”
许弈秋姥爷拎着刚写好的对联，递给许弈秋道：“把外头买的那副春联扯咯，咱贴这个。”
他从来没贴过春联，还没看就尴尬的问道：“这...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啊姥爷？”
老爷子呵呵一乐，摆摆手道：“你这傻孩子，你出去打开念一下不就知道了吗？”说完，他转身回到卧室，许弈秋看他那蹲下翻找东西的背影，应该是在找自己珍藏的白酒。
许弈秋推开门，走到墨绿色的铁门前，撕掉了涂抹着劣质金粉的春联。
他踮起脚，先把横批吉祥如意贴在了门的正当间。
左手这个是上联，门迎晓日全家福......
右手这个叫...户纳春风游子归......
许弈秋了然为什么姥爷专门叫他贴春联了。
这小老头儿，以前老带我满县城跑，现在我长大了，反而不爱跟我说话了。
他拿起手机拍下对联，准备同她分享一下。
打开手机才发现，聊天框早就被狄雪明发的消息占满了。
【狄雪明】：我妈妈今天还夸我了，说我打下手帮忙切菜都特别利索，都是你教我的！
【狄雪明】：包饺子啦，我们家吃牛肉馅的蒸饺，我不爱吃水饺儿~
【狄雪明】：好多人来看我爸，买了榴莲车厘子......还有大龙虾！我爸听说你初三回来，点名说让你来做，等你回来一起吃！
【许弈秋】：嗯...那初三晚上在你家吃，白天我带你出去玩。
【狄雪明】：好呀，可是你开车奔波一天，还带我出去不累吗？
许弈秋拿着手机笑笑，这下小妮子，还担心我开车累。
他把春联的图片发给狄雪明，并留言道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下午出去逛逛，我家准备吃饭了，咱们回头聊。
【狄雪明】：嗯嗯，我家也正吃饭呢。
回复好许弈秋以后，她也发了一张自己家年夜饭的图片，餐桌中间摆着一条大中华鲟，旁边放着炸肉丸子和北极甜虾。
许弈秋在外面站着玩了好久的手机，屋内传来了周静的催促：“儿子还没贴完呢，等你开饭呢！”
“来了！”许弈秋把手机揣进裤兜，大步走入屋内。
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，只剩下许弈秋的位置空着；
桌上摆满了好菜，汽水和啤酒的气泡哗啦啦地响，外面飘着雪沫，屋里却是暖烘烘的。
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表情。
身后播放着春晚的电视机歌舞升平，许弈秋姥爷周学军拿起手边的白酒，轻咳了两声，声音洪亮：
“今年呐，小秋子回来了。对于咱家来说，这是一个重要且美好的开始。”
“2017，咱们家除旧迎新。希望家人们啊，老一辈的——我和老太太，身体健康。”
“小一辈的，小静跟孙立国，能生活幸福，稳定安乐。”
说着，周学军的眼神落在了许弈秋和孙晓云身上，“至于这俩小崽啊，希望小秋子的学业有成，事业上再攀高峰！小云快快乐乐，健健康康！”
孙晓云嘴里嚼着猪皮冻拍着手笑盈盈道：“谢谢姥爷~~”
周静和孙立国共同举杯，“谢谢爸的祝福，咱们家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！”
“看给你姥爷激动的！”任凤霞呵呵笑着也缓缓拿起手边的饮料。
许弈秋深吸一口气，看着眼前的家人，“好，谢谢姥爷！”
“新年快乐——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