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谲端详了她几秒，那双妩媚的狐狸眼敛去笑意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：“妹妹，你这脾气，天大的事都想一个人扛。”
“我不想把你拖下水。”张沈薇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颗砸在地上的钉子。
张小谲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：“傻瓜，我们是姐妹。你的浑水，就是我的浑水，哪有什么拖不拖的。”
张沈薇抬起头，撞进张小谲那双温柔的眼底，心底冻结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有暖流渗入。
“姐姐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，我真的输得一败涂地，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？”
张小谲怔了怔，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：“输？你怎么会输？别忘了，当年是谁在‘暗夜军团’里杀穿全服，带着一群菜鸟小弟登顶的？”
那段中二又热血的过往被提起，张沈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，也跟着笑了：“那倒是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，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。
“对了，妹妹。”张小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回声工作室背后那个半个内行集团，你不好奇他们的老板是谁？”
张沈薇摇头：“查不到。这家公司捂得很严实，老板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。”
张小谲的眼神倏然变得深邃，红唇吐出几个字：“我打听到，是个女人。”
“女人？”张沈薇挑了挑眉。
“对。”张小谲点头，话锋一转，带上了几分莫名的意味，“而且，她好像对你很感兴趣。我听说，她办公室里，有你一份单独的档案，很厚。”
张沈薇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那不是商业上的关注，而是猎人对猎物的审视。
张小谲没有再多说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笑容里藏着刀锋：“妹妹，打起精神。这场仗，恐怕比你我想的，都要复杂得多。”
中午十二点，方海莲娱乐公司艺人餐厅。
郑煜香端着餐盘，像个梦游的人，在琳琅满目的营养餐区前飘过。她的脸颊凹陷，毫无血色，眼下的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枯萎的死气。
“香香姐。”
李小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怯生生的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郑煜香迟钝地转过身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小雨，来吃饭？”
“嗯。”李小雨快步走到她身边，看着她餐盘里那几片可怜的生菜叶子，眉头拧了起来，“香香姐，你就吃这么点？下午还要训练，身体会垮的。”
“没胃口。”郑煜香垂下头，声音是砂纸磨过的粗粝。
李小雨攥了攥手心，还是没忍住：“香香姐，你……你到底怎么了？我感觉你快要碎掉了。”
郑煜香握着餐盘的手指瞬间收紧，骨节根根泛白。她死死地盯着地面，像是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。几秒后，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香香姐……”李小雨伸手覆上她的手背，掌心下是一片冰凉的冷汗，“你别吓我。”
郑煜香猛地抬起头，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，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：“小雨，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？”
李小雨愣住了。
“我现在每天闭上眼，都在想三个月前的那个我，到底去哪儿了。”郑煜香的声线剧烈地颤抖着，“那个喜欢跳舞、喜欢舞台、傻乎乎的郑煜香，她……她是不是已经死了？”
“没有！”李小雨用力摇头，眼圈也跟着红了，“香香姐，你没变，你只是……只是被这个鬼地方逼得太狠了！”
郑煜香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：“可是小雨，我已经签了那份合同。从下个月开始，我就要带三个新人了。公司要我……把她们，变成和我一模一样的怪物。”
眼泪终于冲出堤坝，滚烫地砸在手背上。
“我做不到……我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李小雨一把将她紧紧抱住，带着哭腔吼道：“香香姐，那就别做！我们不干了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，好不好？”
“离开？”郑煜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，她用力推开李小雨，疯狂地摇头，“不行的，小雨。天价的违约金，还有……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。我现在跑了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可是你现在留下来，不也什么都没有了吗！”李小雨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，“香香姐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你还像个人吗！”
郑煜香僵在原地，泪眼模糊。
就在这时，餐厅墙壁上的巨大屏幕突然亮起，切入一条紧急新闻播报：
【突发！溯光传媒旗下新人男团“星耀四子”正式出道，队长泰蕾尔公开叫板方海莲娱乐！】
画面里，那个叫泰蕾尔的少年妆容精致，穿着一身缀满水钻的演出服，面对镜头，笑容张扬得近乎挑衅：“很多人会拿我们和青柠气泡比较。但我想说，青柠气泡的时代，已经过去了。未来，属于我们星耀四子。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，对着镜头勾起一个轻蔑的笑。
“如果方海莲娱乐不服，随时欢迎。我们，奉陪到底。”
餐厅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我靠，这泰蕾尔谁啊？口气这么狂？”
“溯光传媒啊，背后是资本巨鳄，人家有狂的底气。”
“完了完了，青柠气泡怎么办？刚有点起色就要被狙了……”
郑煜香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又傲慢的脸，泪水还挂在睫毛上。
李小雨死死咬着下唇，忽然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开口道：“香香姐，我们去找张总。”
“找张总？”郑煜香茫然地转过头。
“对。”李小雨的眼神里燃起一簇火苗，从未有过的坚定，“我要告诉她，我们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。如果她真的在乎我们，就该给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郑煜香看着李小雨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，沉寂许久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，一股久违的勇气涌了上来。
“好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胡乱地抹掉眼泪，“我们去。”
中午十二点半，张沈薇的办公室。
她正和张小谲商讨着应对策略，办公室的门被“叩叩”敲响，节奏急促。
“进。”张沈薇头也没抬。
门被推开，郑煜香和李小雨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。
张沈薇抬起头，看到两人通红的眼眶，眉头下意识地蹙起：“煜香，小雨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郑煜香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：“张总，我……我有话想对您说。”
张沈薇放下了手里的文件，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：“坐下说。”
郑煜香坐下后，双手在膝盖上绞成了麻花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张总，我……我想退出导师计划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张沈薇脸上残余的温和消失殆尽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退出？理由。”
“因为我做不到。”郑煜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，“我做不到……把那些满怀梦想的女孩子，变成像我一样的怪物。我……我不想再害人了。”
